深夜,鐵牢。
雖然說是牢中,但周圍布置卻如普通農家一般,房屋的正中,擺著一張方木桌,桌上擺著茶具,在木桌左右兩邊,靠著牆各擺著兩張木床,木床上有藍布棉被,座椅也很是整潔。只是窗戶被封上了一根根嬰臂粗的鋼條,大門是一扇厚重的鐵門。
一側牆上有一個暗門,進到門裡走過一個長約五米的甬道,便是茅房,好像做好了長期關押二人的準備。
南宮芙蕖的弓箭已經被收走,而寒越不僅兵器被,同時還有他脖子上的五凡花項鏈,也被拿走了。
兩人沒精打采地坐在各自的床上,而正中的木桌上燈光如豆,散發著微弱的亮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各自背後的牆上,鐵窗外,是夜色籠罩下迷亂的樹影,偶爾傳來幾聲夜蟲的鳴叫聲,更顯得整個夜色的幽靜。
“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麽非要將自己陷進來?”寒越望著對面的南宮芙蕖。
兩人都頭髮凌亂,衣服或多或少有破損的痕跡,戰鬥的傷口雖然都各自用止靈治愈了,但神色頹靡,顯得疲憊狼狽。
“因為我知道你說的是真話。”南宮芙蕖隔著燈火望著寒越,黃紅的燈光將南宮芙蕖的臉蛋照耀得紅撲撲的,甚是動人。
寒越奇道:“你怎麽知道我說的是真話?”
南宮芙蕖道:“因為我看出那綠衣人是受齊雲海指使的,他每次說話之前,齊雲海都頻頻對著他使眼色。”
“什麽!?”寒越一下站了起來,道:“那白天捉拿我們的時候為什麽不說!?”
南宮芙蕖白他一眼道:“你小聲點行了,折騰了一天了,你還真有力氣,那齊雲海是大祭司,局面完全受他控制,我就算說了也沒有多大用處,還會引起了對方警覺,說不定會更快殺我們滅口。”
寒越心想也是,南宮芙蕖看起來大大咧咧,卻難得有如此縝密的心思,歎了一口氣道:“我真不明白那齊雲海為何要故意不讓聖女轉生?”
南宮芙蕖想了一想,搖了搖頭,打了一個哈欠道:“我也想不明白,本姑娘困死了,睡了。”說著輕輕地走向床,準備把燈火吹滅。
寒越叫道:“你沒看見我還沒睡麽?”
南宮芙蕖道:“難道要你看見本姑娘睡覺的樣子麽?你不許越過桌子的界限,否則本姑娘要你好看!”說著忽然從腰上中抽出一把寒光閃亮的短劍來,刷地一厚厚的木桌面削去一個角,便如削去了一塊豆腐一般。
南宮芙蕖耀武揚威地晃了晃手中的短劍,插回腰間的劍鞘之中,將油燈吹熄,然後走回自己的床位,脫下鹿皮短靴,和衣倒了下去。
寒越看著黑暗中朦朦朧朧躺在床上的南宮芙蕖,心道:“真是本性難移,誰對你這刁蠻女子感興趣?”心中不由得想起了武媚兒。
不知道她現在在何方,又在做著什麽。寒越幽幽的歎了一口氣,,也脫下布鞋,坐在床上,轉身望著鐵窗外。
屋內的燈火熄滅以後,透進屋中的月光就顯得明亮了許多,將寒越漆黑的眼眸映照閃閃發亮。
很快,身後南宮芙蕖傳來了安穩的呼吸,看來她真的是累壞了,但寒越卻不想睡。
齊雲海既然是齊柔的父親,那麽就是聖女芷柔的外公,
他為什麽不讓自己的外孫女活過來,難道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大祭司地位,好吧,就算這個解釋勉強能夠成立,他又為什麽要故意說自己身上還有天子之氣,將自己關起來? 如果齊雲海要利用自己,但自己已經不是天命之主了,這齊雲海到底要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
一連串的疑惑,寒越想不明白,但如果說齊雲海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的話,他絕不能讓他得逞,他要想辦法逃走。
但如何能逃走呢?
寒越伸出雙手,握住了窗戶上的一根鋼條,用手猛然用力,平靈狂湧,寒越手臂青筋暴起,但是鋼條紋絲不動,並且漸漸轉為了橙紅色,像被火燒紅了一般,但是手掌卻沒有絲毫的灼熱感,寒越繼續加大力氣,咬緊牙關,一張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都爆出了青筋,鋼條上橙紅色的光芒卻越來越亮,傳來絲絲的聲音,鋼條仍然無一絲的動搖,好像寒越手臂上洶湧的力量完全沒有作用到鋼條上。
寒越的雙手開始顫抖,力量用到了極致,但仍然沒有任何效果,終於,他松開了雙手,撐窗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鋼條上的橙紅光很快黯淡了下去。
看來這窗戶被失了術法,所有的力量都被那橙紅光吸收了過去。
他的青鋼刀被收走了,五凡花項鏈被收走了。
要麽要用什麽方法逃脫呢?寒越背靠著窗戶,夜風從耳後輕輕拂過來,帶走他頭髮裡的汗水。
突然,寒越想到了什麽,他一下坐直了身體,往褲袋裡面一摸,心中大喜,那朵幽冥鬼路上的黑色小花,竟然又出現了。
寒越拿著月光對著那花一照,小花漆黑的花身閃現出琉璃一般的光澤。
“喂,你能幫我逃出去麽?”寒越對著小花輕輕地說。
小花不動,好像真的變成了一朵普通的花。
寒越等了五分鍾,小花還是毫無動靜,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看來這多花到了人間,就失去了靈力,寒越悻悻然地把花隨手放在窗台上,一陣風起,竟把那小花卷得飛出了窗外。
寒越心道:“那是我也能變得像那朵花那般小巧就好了。”
想到這裡,突然心中一動,然後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破舊的羊皮紙卷,那正是與青蟬子分別時候青蟬子交給他的《龍淵天書》,說將來說不定有用得著的地方。寒越從小立志忠於武道,所以這本《龍淵天書》,寒越至今都沒有翻過一次,但是現在的寒越如果想要逃脫這牢獄之災,恐怕也隻得靠它了。
柳木村中人雖然繳了兩人的兵器,卻慶幸沒有搜兩人的身,所以南宮芙蕖藏在身上的短劍與寒越的《龍淵天書》都完全無損。
寒越深吸了一口氣,盤膝坐在床上,但又想這《龍淵天書》既然是,帶著幾分緊張的心情,解開了卷軸上的活繩頭,就在他剛握住卷軸一端準備展開的時候,那卷軸竟然自行從寒越手中跳了起來,自行翻卷著鋪開,滾出了兩米多長,直接鋪到了床下。
《龍淵天書》卷起的時候不過是薄薄一張羊皮紙,哪裡想得到鋪開竟成了這麽長一張。
寒越睜大了眼睛,忽然見到那一行藍色熒光的大字在那卷軸上亮了起來:“入我龍淵門,心懷天下恩。慈悲兼妙法,道心自然成。”
寒越見到這句話,心中一震道:“是你這個臭道士早就收我為徒,哼,口上居然還不承認。”不由得心中狂喜,當即跪在床上,向著窗外明月,舉起雙手道:“師父不知在哪裡,徒兒跟你磕頭了。”說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又想道:“這龍淵先祖果真悲天憫人,教導後人一定要心懷天下,即便學好了術法,也不可用它來胡作非為,難怪褚大人仁愛,酒狂大仙俠義——不對,應該是我師伯跟師父了,嗯,都是大英雄。我也不能忘記龍淵門中的祖訓,丟他們的臉。”
隨即下了床,又朝著龍淵天書上發亮的二十個大字雙膝跪地道:“我寒越在此向著龍淵各位先輩以及師伯、師父立下誓言,一定胸懷慈悲,心憂天下,為天下蒼生,武術和睦,盡心盡力!”說完“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頭,落地有聲。
這二十大字像是聽見了寒越的誓言一般,忽明忽暗地閃動了幾下,然後漸漸隱去,接著,更多的密密麻麻的藍光小字在卷軸上顯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