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越腳踏著竹葉鋪滿的柔軟泥土,輕輕地在竹林裡行進著。
竹林裡青煙繚繞,偶爾傳來一兩聲鳥叫,清靜幽涼。
寒越回頭,已然見不到了南宮芙蕖與林天凡的影子。
一股蕭條寂寞之感襲遍了寒越全身,心道:“這竹林雖然清幽,但是也略顯得冷寂了一點,芷柔竟能獨自隱居在此,心智毅力看來都非同於常人,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答應我的請求?”
懷著忐忑的心情,寒越行了差不多盞茶時間,聽到一兩聲琴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好似空山新雨,沁人肺腑。
寒越聽到這琴聲,內心忽然變得一片平和安然。
“一定是聖女在彈琴了。”寒越加快了腳步,一座竹屋很快進入了視野。
而也就是寒越見到竹屋的一瞬間,那琴音便戛然而止了。
寒越停下腳步,向著竹屋遙遙作揖道:“芷柔姑娘,打擾了!”
很快,竹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黑衣少女緩步從竹屋中走出。聖女依然赤著雙足,走在柔軟的枯黃竹葉上,似乎踏著一種奇特的韻律,讓整片竹林都在她腳下臣服,手腳上的銀鈴,隨著走動叮當脆響。
隨著聖女的走近,一種無形的壓力傾面而來,好像有一團氣流將她重重包裹住。
“好強的氣場,卻不知道她是一個什麽級別的術師。”寒越身體本能抗拒地少女迎面而來的壓力,偷偷去看她的左臂,黑衣覆裹下,只能隱約見到她蓮藕般的手臂,寒越聚起“眼觀入微”一看,耳邊突然憑空一聲尖銳聲響,好像小刀一般刺進耳朵,頓時頭腦昏花,雙耳嗡嗡鳴叫。
“你若武人知敵探知我,自然會受到我‘反刺法盾’的傷害。”少女的聲音遠遠傳來,冷如冰雪,好像喪失了人類的一切情感。
術師法盾分為三種,防護法盾、吸納法盾以及反刺法盾,級別依次升高,防護法盾只是普通防禦,吸納法盾能在防護的同時吸收對方攻擊的靈力,而反刺法盾在防禦、吸收的基礎上,還能反擊,乃是術道最頂尖的法盾。
寒越苦臉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修為的等級而已,不過現在我知道了,你至少是一個‘大通天’級別的上品玄術師。”
小通天的大術師,修煉出的是防護法盾;上品以下玄術師,修行的是吸納法盾;只有修為抵達上品‘大通天’或者以上,才能修行反刺法盾。
上品玄術師,就以為距離術道頂級“天地歸元”只有一步之遙,這份修為,恐怕比酒狂大仙青蟬子還要高一點,淨宗聖女,無愧為淨宗第一人之稱。
對於寒越的推斷,芷柔不置可否,只是奇怪地止步在了五米之外,一雙略帶妖異的美眸目不轉睛地凝望著寒越。
隨著時間的推移,尷尬的氣氛漸漸出現在空氣裡,寒越見到芷柔忽然就不說話了,也沒有再繼續過來的意思,隻得開口道:“芷柔姑娘,寒越過來了!”於是輕輕地走出一步,見到少女並未有任何異議,才放心大膽地走到她面前。
近距離的看芷柔,更加覺得她面容極美,漆黑的雙眸好像兩口寒潭一般,漂浮著若有似無的水氣,讓人看不真切,緊裹著的黑裙曲線畢露,曼妙豐盈,雙腿修長,雙峰挺傲,不過才十四五歲的年紀,卻充滿了妖嬈的媚態,但是偏偏她的表情卻冷若冰雪,這種極度魅惑與冰冷孤傲之間產生的強烈反差,卻形成了莫名的強大吸引力,換做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過來,都會產生一種極度想將她征服於身下的衝動。
寒越心道:“這聖女的美麗隻比憐幽略差一點,但是渾身透著這股冷冰冰的氣息,卻讓她形成了獨特氣質的吸引,這一點恐怕憐幽也不如她,難怪芙蕖會叫她小妖精,但是芙蕖也太小看我了,我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嗎?”
“你為何不叫我聖女。”芷柔開口。
寒越聽到芷柔的聲音,心中剛剛升起的對她的熱度瞬間冷卻下來。
芷柔雖然在問話,但聲音宛如一根直線,沒有任何的高低起伏,好像是在陳述一件事情,而寒越回不回答她,對她而言都毫無意義。
寒越雖然摸不清她對於自己直呼其名的喜惡,但還是朗聲道:“一來我目前還不是柳木村中人,二來嘛,你明明就有名字,名字取出來自然是拿給別人叫的。”
芷柔似乎在很認真地思索著寒越的話一般,過了好半天,才淡淡地說了兩個字:“也對。”然後就沒有了下文。
寒越這才意識到為什麽慕容九歌會說她白癡了,因為眼前這個妖嬈動人的少女,說話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真的很像一個白癡。
寒越努力堆起笑臉道:“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麽要變成幽冥鬼路上的那朵小花?”
芷柔道:“因為慕容九歌在那裡找我,我不能被他發現。”
寒越點點頭,這一點他後來想到了,又問道:“那為什麽要藏在我的褲帶裡?又為何要帶我去找假的聖女魂魄?”
芷柔道:“藏在你的褲帶裡,是因為我要你帶我回來,我幾次都在給你暗示,但是你太笨了,一直不搖鈴,還口口聲聲地叫囂著去找我,慕容九歌又在一邊監視著,後來就乾脆帶你去找一個假的,想著如果你弄假成真,總會搖鈴了,但是你笨,又笨得不徹底,所以鬧了那麽半天。”芷柔說寒越笨,並沒有半點戲謔的成分,好像真的在陳述一個事實。
寒越面色尷尬,近乎抓狂,他又怎麽會知道這個聖女魂魄會主動來找他,還變成一朵黑色小花呆在他的褲兜裡?但是在芷柔針針見血的言辭面前,寒越偏偏無法辯駁,隻得苦臉道:“好吧,那對於揭破齊雲海的陰謀,你為什麽要說我事先與你合謀好的?”
芷柔道:“因為這樣說村裡的那些人才會完全對你消除懷疑。”
對於這個回答,倒讓寒越微微一愣,這個聖女其實一點也不白癡呀。
“但是我跟你並不是很熟,你為什麽會這麽為我考慮?”
芷柔聽見這個問題,卻沉默了下來,僵立原地,不動也不說話。
沉默的尷尬氛圍漸漸彌漫開,他終於有點摸清了這個古怪聖女的脾氣,不願回答的問題,也不會做過多的解釋。
管他什麽原因,總之她不可能是看上我了吧!?
寒越乾咳一聲道:“我希望求見清靜禪師,希望芷柔姑娘準許。”
芷柔想了想,終於開口說話了:“你見師父幹什麽。”
寒越倒沒想到芷柔竟然是清淨禪師的徒弟,微微一愣道:“我有一個問題需要請教她老人家。”
徒弟都是一個上品玄術師,那師父還了得麽?
芷柔略微沉吟了一下,又說道:“能不能見師父不是我說了算,而是師父自己決定的,跟我來吧。”轉身頭就向著竹林深處走去。
寒越倒沒有想到芷柔竟然答應得如此爽快,大喜著快步跟上。
芷柔領著寒越繞過了竹屋,一前一後地往竹林更深處走去,周圍竹林越發茂盛密集,感覺像是走進了一個綠蔭山洞裡。
芷柔赤足踩在泥土裡,雙腳卻光瑩玲瓏,沾惹不了半點塵埃,銀鈴在隨著她的腳步,叮當作響,清脆悅耳。
寒越凝視著她潔白的玉足,心道:“憐幽是魅,不穿鞋子也就罷了,為何這個聖女也不穿鞋子,並且跟憐幽一樣,腳上一點不弄髒,真奇怪。”
芷柔一席黑衣,所以她的一雙潔白小腳就越發搶眼,寒越看著看著,不知道為什麽思緒又飄到了南宮芙蕖身上。
“芙蕖的皮膚光瑩潔白,真不知道跟芷柔比起來,到底誰的皮膚要好一點。”想到南宮芙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日在石床之上,南宮芙蕖全身上下隻穿了一件潔白褻衣的銷魂樣子,心中一蕩漾,突然覺得腳底下一痛。
“哎喲!”寒越痛叫一聲,摔倒在地上,一個竹筍形狀的紫黑色的尖刺沾著寒越的鮮血慢慢地縮回了土裡,寒越忍痛脫下鞋襪,只見腳掌連同布鞋都已經被那尖刺刺穿,鮮血淋漓。
芷柔止步回過頭來看著他:“這叫‘滅情刺’。在這片竹林中你最好心靈澄淨,別妄動任何七情六欲的雜念,否則就會被刺。”
寒越臉上一紅,急忙用止靈療傷,白氣雖然飄起,傷口仍然血流不止。
“這滅情刺靈力強大,不僅能夠無視術家法盾,還能讓被刺者在十二個小時之內靈力失效。”芷柔淡淡地說著,對於寒越的受傷完全視若無睹,根本沒有一點上來幫助的意思。
寒越不由得心中有氣道:“我從幽冥鬼路救你出來,你卻半點不言謝,如今我在你竹林裡被刺,你卻也不來幫我,當真夠冷血。”但他性子倔強,也不出聲求助,拔下刀來割下一片衣襟, 兩下包扎好傷口,穿上帶血的鞋襪,緩緩站起身來。
芷柔這才轉身繼續朝著竹林深處走去。
寒越一瘸一拐地跟在芷柔身後,每都一步都伴著腳上劇痛,額頭很快滲出了滿是汗水,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芷柔越走越快,寒越腳痛跟不上她的步伐,也不願意出聲叫她走慢一點,如此一來,很久很快就失去了芷柔的蹤影。
寒越困在竹林中,繞了幾圈,隻覺得四周路徑都差不多,分辨不清來路,也不知道該去往何方,不由得心中焦慮。
突然之間,一陣暈眩直衝上腦海,寒越天旋地轉,腳下不穩,不小心摔倒在地上,腳底上傷口傳來酥麻的感覺,雙腿竟然麻木不仁,不能動彈。
“不好!那滅情刺竟還有毒!”
寒越臉色大變,隻覺得四周亂竹森然,鬼氣籠罩,一陣冷風迎面撲來,吹他渾身發冷,牙關打顫。
忽然,一聲佛號從竹林深處傳來。
整個陰森的竹林瞬間明亮起來,一股熱流遍寒越全身,寒意頓消。
一溫軟的女聲隨風飄來:“貴客既然來了,就請進來吧。”那聲音慈愛寬厚,聽得人心暖洋洋的。
寒越頓時覺得雙腿竟又恢復了知覺。佛號傳來的方向,竹林嘩嘩作響,竟然好像活物一般,自動從正中分開,一道幽靜的小道出現在眼前。
寒越愣愣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循著那小道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