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一聲響亮的雞鳴聲響徹於山間。
楊自在緩緩打開木門,揉著略顯惺忪的雙眼走了出來。
楊自在站在台階上,清新的微風立即撲面而來,使得楊自在清醒萬分。
楊自在面露悅色,用力呼吸了幾口空氣,這清爽的感覺還是舒服。
望向天邊,朝霞與晨霧中在遠山中相互映襯,如畫如夢,宛若仙境之美……
楊自在充滿了乾勁,洗漱完後便開始收拾起了家當:他先將木屋的後面將菜園裡剩余的菜全部都采摘,這些菜都要拿去給老劉頭兒,反正自己都要走,這深山老林,老劉頭兒那個骨架子估計想上來都難……
楊自在擼起袖子,一直在菜園裡收拾直到中午,才整理好菜園。
潦草地吃過午飯,便又馬不停蹄地收拾起庭院的雞舍、去山上采摘野果,打掃乾淨木屋……
等到一切工作完畢,此時已經是下午三點時分。
楊自在將收集好的蔬菜和野果綁扎在木板車上,再將那隻養了一年的公雞給抓了起來,處理好後。
最後楊自在趕著一群小雞、推著載有重物的木板車一路直奔老劉頭兒家。
……
半山腰,草藥園子內。
年過花甲的老劉頭兒,正悠閑地躺在一張藤椅上,在他右手邊放置著一張精致的茶桌,上面擺放著各種茶具,陣陣茶的清香飄散在庭院內。
老劉頭輕盈地端起一杯茶,輕吸一口,清香瞬間撲鼻而來,吹了口氣後,老劉頭緩緩喝下,一臉愜意,感受著茶水的甘甜。
突然,老劉頭似乎想到了什麽,他放下茶杯,拿出茶袋子,一臉惋惜。
“唉,一想到昨天被楊自在那小子拿去了這麽多,我這心就隱隱作痛……”
說完,老老劉頭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傻小子,明明也就二十來歲,卻弄得一副四五十歲的模樣,真不知道怎想的”老劉頭調侃道。
“整天嘴邊掛著個‘有趣’,‘有趣’,這些年輕人真是難懂,非要搞一副高深莫測的形象”
“哪像我年輕時候,英姿颯爽,有啥說啥,風風火火,滿滿的青春氣息……”
老劉頭搖了搖頭,回憶起當年的種種風流事。
“也就自由些……比不上我任何一點”
……
老劉頭舒服地躺在藤椅上,一副搖搖欲睡的模樣。
突然,一陣“砰砰砰!”的敲門聲打斷了,瞬間打斷了老劉頭兒的思緒。
老劉頭“嘭”的一下站起身來,顯示是嚇了他一大跳。
老劉頭看向大門口方向,皺了皺眉,自己很少與小鎮居民來往,而楊自在昨天才來過一次,下次估計得好幾天才下山,這都已經快黃昏了,誰會突然來拜訪自己呢?
這時“砰砰砰!”的敲門聲再次響起,老劉頭兒猶豫再三,最終還緩緩走向了大門。
心裡嘀咕道:萬一是有人進山受傷了,求助於自己呢?
劉頭緩緩打開門栓,正要看看門外是誰時,猛然的一下,一輛滿載蔬菜瓜果的木板車,直接破門而入,頓時嚇得老劉頭一個激靈癱坐在了地上。
木板車直接死死卡在大門口,老劉頭絲毫看不清對面的場景,也不知道是誰。
正當老劉頭將要詢問時,一聲熟悉的聲音響起。
“老劉頭兒,老劉頭兒,在幹嘛呢?快來幫一把,把門開大點啊!”
當知道是楊自在那個混球後,老劉頭兒直接爆了粗口,扯開嗓門道“楊小子,你他娘的,這是幹嘛?”
“等會兒再說……快開門,我快堅持不住了……”
聞言,老劉頭兒氣焰瞬間消失,急忙將大門推開,幫著楊自在一起拖拽著木板車。
兩人一推一拉,發力全不一起,推拉了半天,愣是沒動一點。
楊自在在門外,汗水直流,終於忍不住說道。
“老劉頭兒,幹啥呢?用力啊”
“我已經在用力了,我一把老骨頭了,能有啥力氣?倒是你,別閑著啊!”
“喝呀,嘿呀……”
又推了一會兒,老劉頭也出了汗,見這麽下去不是個辦法,於是大聲說道。
“楊小子,我喊個口號,咱們一起用力”
“好……”
“1”
“2”
“3”
“嗨呀!”
木板車發生松動,下一秒,木板車成功衝進入了庭院。
楊自在擦了擦汗水,走了進去,只見老劉頭癱坐在地上,額頭上全是汗水。
楊自在盯著老劉頭兒,老劉頭看著楊自在,兩兩對視。
下一秒,瞅著對方的臉,兩人憋不住了,同時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老劉頭兒,瞅你那樣,像個老王八!哈哈哈……”
“楊小子,你像個野猴子,哈哈哈……”
“我一點汗都沒流,看看你多遜啊,累的腳都站不起來……哈哈哈”
“你他娘的,汗水都能接滿一桶了,還在嘴硬”
“哈哈哈哈……”
……
歡聲笑語結束後,兩人坐在茶桌前,聊起了天。
“明天就走啦?”
老劉頭兒泡了一泡茶,直接了當問道。
從楊自在進入到庭院後,老劉頭便已經有了猜想,一家老小的家當拿來了,什麽野菜,野果,甚至是那窩小雞都攆著來了,老劉頭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楊自在要離開了。
楊自在沒有急於回復,而是提起小巧玲瓏的茶壺,倒了一大碗,隨後一口喝盡。
抬起頭對著老劉頭,滿臉不屑道“老頭兒,你這茶,沒啥味就算了,也不解渴呀!”
老劉頭兒默默看著不說話,看來明天就徹底看不到楊自在了。
見狀,楊自在轉移話題,伸手指了指背後的背簍。
“哈哈,老劉頭兒,今天我可是把我養了一年的大公雞給抓了”
“怎麽說?搞一頓?”
聞言,老劉頭兒笑道“就等你這句話呢,一直都在惦記著你那隻肥雞呢!”
“好”
楊自在站起身,指著不遠處的灶台,命令道“老頭兒,動起來,會不會燒火,給我燒壺水去”
“哈哈,你小子,命令起我來了,好好,今天聽你的”
說罷,老劉頭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向了灶台。
而楊自在則先將木板車簡單收拾一下,系了條圍裙在身上,在廚房忙了起來。
老劉頭兒對此搖了搖頭,年輕人就是急燥啊,慢悠悠去點火燒水。
誰知這時,楊自在催促道“老劉頭兒,手腳麻利點,還等著熱水殺雞呢”
老劉頭對此嗤之以鼻,一個毛頭小子,還用他教?只見仍然慢悠悠地拿起木柴,擺放成一個三棱架,再掏出一小捆乾草夾雜些許木屑放置於柴火下方……
楊自在看著不言語的老劉頭兒,輕聲道“難不成,剛才摔傻了?”
“算了,算了,隨他吧,我先忙其他的”
另一邊,老劉頭兒用打火機點起一小團火丟於木材圍繞而成的三棱架中,刹那間,一團火焰升騰而起,烘烤著老劉頭枯老的臉龐。
楊自在呆呆地看著這熱烈而刺眼的大火,滿是難以置信。
而老劉頭兒則是哈哈大笑,對著楊自在說道“小子,愣著幹嘛,快點去抬水啊,難不成讓我這老骨頭去?”
“哦,哦,好的好的,馬上”,楊自在快速拿起大水壺前去抬水。老劉頭緩緩站起身,去往茶桌前,倒了一杯茶,悠閑喝了起來,嘴邊不忘念叨“真是好茶啊!”
不一會兒,水便開始了沸騰,楊自在提起磨好的刀,在老劉頭兒的幫助下,老練地宰了大公雞,後面更是熟練打理了內髒。
看著楊自在熟練的手法,老劉頭稱讚道“吆喝,楊小子,你以前是幹啥的?殺雞這麽熟練”
楊自在聞言後,不假思索。
“我嘛?我以前是個高考落榜生,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嘛,在大山裡住了這麽久,會殺個雞,不是很正常嘛”
“怎了,老劉頭兒,不信我讀過書?”楊自在反問道。
老劉頭兒點點頭,沒再說話。
“切!愛信不信,要不是在山裡住了兩年多,我高低能吟詩一首,你信不?”
“信信信,有啥不信呢”老劉頭兒攤手道。
楊自在懶得與其言語,將雞打理好後,提著雞便走向了廚房,在廚房做起了晚餐。
此時已經是傍晚時分,夕陽的余暉落進院子。
老劉頭回到了藤椅上,重新在桌上泡了一杯茶,在其身後,楊自在正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老劉頭端起熱茶,慢慢品嘗一口,看向遠山處的夕陽,這位已年過古稀的老人臉上露出一抹久違的笑意……
夜晚。
楊自在將一張桌子擺放在屋子的台階處,隨後依次端上各種各類的菜肴,當然最後的重頭戲還得是自己拿手的燉雞。
當一切準備就緒後,楊自在朝屋裡大喊催促道“喂,老頭兒,幹啥嘞!吃飯啦!”
楊自在撓了撓頭,剛才明明已經快好了,可老劉頭兒卻突然跑去後院,說是拿個寶貝,人老了果然莫名其妙。
就在楊自在困惑之時,只見老劉頭抱著一個大壇子晃晃悠悠地向自己走來,楊自在見狀趕緊上前幫忙。
當壇子安穩放到桌子旁後,楊自在好奇問道“老劉頭,這是啥玩意兒?讓你這麽小心”
老劉頭扶了下腰板後,語重心長地說道“這可是好東西啊,我很多年沒喝過了”
聞言,楊自在心虛道“哦?意思是這是酒?不對啊,老頭兒你不是天天喝茶嗎,怎還會喝酒”
老劉頭皮笑肉不笑,罵到“我這酒可是事多年的老物件,但是不知道被哪個小子給我偷去了一壇,唉”
聞言,楊自在滿臉心虛,昨夜喝的酒,便是從老劉家拿的。
“但可惜,他偷走的釀製一年的酒,我這可是足足將近二十的農家老酒”
老劉頭又笑道“唉,小子,這酒可是好東西啊!無論是平民百姓的飯桌,還是高官富貴的宴會,亦或是官場、職場統統都有它的身影”
說罷,老劉頭擰開泥封的蓋子,頓時一股酒香襲來,十分誘人,哪怕是楊自在也覺得這酒香味屬實不凡。
老劉頭又說道“年輕時,志向高遠,每當遇到煩心事都愛喝酒解悶,自從來到這裡後,就再也沒喝過酒了而是喝起了苦澀的茶水,算起來差不多有十五年了”
楊自在端起一大碗米飯,夾起一夾苦筍,混合著米飯刨了幾大口,邊吃邊聽著老劉頭兒叨叨。
老劉頭見狀,舀了一碗珍藏十年之久的酒,小心翼翼遞給楊自在,自己也同樣舀了一碗。
隨後老劉頭指了指面前的酒,笑道“小子,嘗嘗味道,配合老臘肉那滋味,嘖嘖”,老劉頭豎起一根大拇指。
楊自在將信將疑,自己跟著父親楊景武混社會時,倒是喝過不少啤酒,但這農家酒,楊自在只聽父親說過度數很高,非常辣喉嚨,但究竟具體如何,楊自在心中也是個未知數。
想到這,楊自在帶著好奇心照著老劉頭兒的指示,夾起一大塊臘肉放於嘴裡咀嚼,然後再如同喝水般,喝上一大口酒。
刹那間,一股火辣的滾燙感在籠罩整個喉嚨,楊自在的臉色頓時漲得通紅,熱流流淌於全身。
楊自在快速夾起菜瘋狂往嘴邊送,試圖減輕這股滾燙感。
看到如此狼狽的楊自在,老劉頭哈哈大笑,對著楊自在豎起大拇指,滿是稱讚神色。
“楊自在啊,楊自在,一口直接喝掉我半碗酒,真猛啊!”說罷,老劉頭端起酒,輕輕抿了一小口。
緩過來的楊自在,撫摩了下肚子,罵道“老劉頭兒,少在兒幸災樂禍,你他娘的怎麽不早說,哎呦!這酒辣得我肚子疼”
老劉頭露出一副樂呵呵的表情,聞言後立馬換了一副面孔,自責道“怪我,怪我,剛才那一口算我的!”
楊自在皮笑肉不笑,這波實屬自己栽秧,不過現在看來這酒除了辣脖子外,其他還挺好的。
看到楊自在還如此清醒,老劉頭心中微微震驚。
剛才那一口可是有足足大半碗!換做年輕時候的自己早就開始瘋瘋癲癲地大喊大叫了,可這小子卻還像個沒事人一樣,真是怪哉!
這時楊自在起身夾起一塊雞肉遞給了老劉頭,老劉頭沒有任何,接過了這塊肉。
“老頭兒,我想你已經大概猜到了,我要準備離開了,我想多去外面走走”
老劉頭面不改色,端起酒抿了一口,問道“什麽時候走?”
“明早就走,東西我已經收拾好了”
“這樣啊”老劉頭雖然已經猜到楊自在最近會離開,但沒想到會這麽突然。
“所以最近下山這麽勤快,昨天更是買起了野果,就是為了這趟出行做準備?在籌錢?”老劉頭問道。
楊自在搖了搖頭,回答道“是也不是,我的一切都是隨心而走”
老劉頭聞後,點了點頭,楊自在還是楊自在,自由、自在,隨心而走。
“想當初,自己也是滿懷壯志,追尋想要的生活,為此我努力了一輩子,可直到風燭殘年之時才尋求到一絲……”老劉頭兒喝著茶,抬頭心裡感慨道。
至於楊自在要去往何方?是否會再回來?老劉頭不願再過問, 隨他去吧。
端起酒碗,對著楊自在挑眉道“小子,來一碗?”
“喲!老劉頭兒,來就來,誰怕誰”說罷,楊自在倒滿酒碗。
雙方碰杯後,雙雙一飲而下,看著對方漲紅的臉,雙方皆放聲大笑,接著便大口吃起酒菜,歡聲笑語……
一個時辰後。
院子內一片狼藉,殘羹剩飯布滿整個酒桌,喝醉的老劉頭兒早已倚靠著酒桌睡了過去,只剩下依舊保持清醒的楊自在。
楊自在呆呆地看著天上夜空,默不出聲,一陣清風徐來,吹拂著楊自在的臉。
楊自在轉過頭看著熟睡的老劉頭兒,或許正如書上說的那樣,天下無不散之宴席,想到這,楊自在輕輕歎息。
楊自在將老劉頭輕輕攙扶進了屋內,給他脫了鞋,蓋好被子。
之後來到,院子將飯桌好好收拾了一遍,並且將碗筷全都洗好,等一切弄好後,楊自在將一份紙條放在了桌上,上面交代了自己所有家當的後事……
一切安排妥當後,楊自在鎖好老劉頭的院門。
自己來到一旁的圍牆處,後退數米後,朝著院牆,一個衝刺,右腳借助牆壁,雙手抓住牆沿,一個助力便輕松翻上了圍牆。
楊自在直挺挺的站在牆上,回望了一眼老劉頭的家。
想當初,他也是用這種方式跟老村長告別……
“老頭,我走了,我要去尋找我心中的自在”
“但願日後有緣相見”
“保重……”
說完,楊自在翻牆而過,消失在了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