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恩剛進酒館連飯都沒點上,就逃了出來,拐進了附近的一個小巷,準備從這兒繞回之前的大路。
寂靜的小巷由磚塊砌成的牆壁圍成,上面長滿了青苔和藤蔓。地上凹凸不平,蓄著一些渾濁的積水,牆角處留有排水的下水道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刺鼻臭味。
琳恩害怕那個站在吧台之前,長著大胡子的光頭佬。或者說,他害怕自己和那個哀嚎的半身人一樣,被留下什麽部件,一腳踢翻到臭水溝裡。
他還沒有適應廢城的生活,在以逃避的方式抵禦到來的危機,絲毫不清楚,在這裡只有比別人狠,才能得到尊重。
說一千、道一萬,他其實就是慫了,所以才會在倉惶之中收拾好桌子,離開酒館。當然,他自己是不會承認的。
“這不過是暫避鋒芒而已,等我通過《血肉魔典》再發育個十年、二十年,必教他做人。而且......”
琳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現在它已經不再像個號角一樣,嗚嗚地叫個不停。他的食欲不再如同起床時那般強烈、無法忍受。
“既然這樣,那酒館不呆也罷。”走在巷子之中的琳恩充分地使用精神勝利法,安撫著自己。
巷子幽深寂靜,與廢城的喧囂完全隔開,琳恩皺著眉頭沿著小巷前往更深處。他之前大致偵察過,這條巷子是能夠通往主乾道的。
“踏踏踏....踏!”
琳恩突然停下,回頭看向自己的身後。
小巷、磚牆、泥路、積水.....四處無聲,沒有什麽異常。
“錯覺嗎?”琳恩小聲自言自語,他感覺有人在跟蹤他。
“踏踏踏踏......”琳恩快步深入小巷,但窺視感依舊如影隨形,始終黏在他的後背。
快走變為小跑,最後變為狂奔。小巷如同無盡的長廊,始終到達不了終點,窺視而來的視線反倒是越來越近。
“誰在那!”正在小巷中奔跑的琳恩突然轉過身子,大聲喊道。
他掃視著周圍,仔細地觀察著巷子裡的一切。
空無一物的牆頭,沒有人影的牆角,一片漆黑的下水道口,他還悄悄用余光瞟了一眼身後,安靜的巷子中沒有見到其他活物。看來是在牆邊......
“砰!”琳恩一腳將牆邊垃圾箱的蓋子踢翻,露出了裡面不知放了多久的屍體。蚊蠅繚繞,蛆蟲滋生,屍體已經被小動物們啃食得不成樣子,只剩些許爛肉掛在白骨之上。它顯然已經呆在這裡多時了。
在這裡也依然找不到尾隨者的蹤跡。
他敢確定,有什麽東西正跟著他。他那經過強化後的感知發揮了應有的作用,察覺到有從下至上的視線傳來。
“會不會是鬣狗?”琳恩心中思索。
鬣狗和豺狼人充滿渴求、垂涎欲滴的視線在他的心中一直揮之不去,縱使已經將它們殺死,琳恩仍然沒有擺脫陰影。這道視線同樣充滿渴望,和鬣狗無二。
“跟我這麽久,也是時候出來了吧。不然......”
不然什麽?琳恩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不過是在虛張聲勢罷了。他很想轉身就跑,但有一把藏在暗處的匕首已經把他當作了目標。
轉過身去,將自己的脆弱暴露給那個不懷好意的家夥,肯定會立刻遭到襲擊吧。
他克制住拔腿就跑的衝動,欺騙著自己,竭盡所能地壓製住內心的不安,平靜且略帶不屑地說出了這句話。
不過也算湊巧,還真有人被他詐了出來,顯出身形。
他緊盯著前方,發現一個人影突然從空無一物的牆邊浮現,由透明逐漸變為實體。
盡管表面看起來不動聲色,實際上琳恩十分驚訝。眼前的這個家夥既無形體又無聲響,完全無法發現她的蹤跡。
這是魔法,琳恩對異世界超凡力量的認識更深了一點。
琳恩的存在顛覆了梅麗爾對魔法的認識,或者說,她對神術魔法的認識。
所有的施法者們都藉由魔網來施展法術、產生相應的效應。
奧術魔法的施展者學習魔網的工作原理,直接影響魔網,放出法術;神術魔法的施展者通過他們所信仰的事物,以祂們為媒介影響魔網。
你信仰神明,幫祂擴大影響,達成祂的願望,祂自然願意借你力量。
可為什麽會有神明讓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來白嫖祂的神力?
就像有人說,他可以向任何銀行借款,還不用還錢一樣,實在讓人費解,讓人不由自主地想用手背摸摸他的額頭。
在酒館裡,她親眼看見琳恩使用了惡魔的力量,召喚出猩紅的利爪擊傷了那兩個混混的手臂,也清楚地感知到豺狼人之王,耶諾古的氣息。
現在, 能白嫖的人出現了,還出現在了她的面前。能夠借用豺狼人之王的力量,身上還有著祂的氣息,但卻沒和祂建立任何的連接。
這實在是太讓她匪夷所思了,也實在讓她無法遏製住內心研究他的渴望。
沒有一個研究者願意放過這樣一個寶貴的樣本。他能做到何種地步?能借用多少個生物的力量?這種力量是永久的、還是暫時的?
無數的疑問從她的心底冒出。
所以當琳恩從酒館離開時,梅麗爾也跟了上去。不僅如此,她還對自己施展了“高等隱形術”。
能夠直接抓住那當然是最好,到了那時,搓扁揉圓還不是她說了算。甭管有多少秘密,她有的是方法撬開這家夥的嘴。
若是拚死反抗也行,說不定,下一篇震驚全魔法界的論文就能直接署上這家夥的名字。
梅麗爾維持著法術始終吊在琳恩的身後,保持距離跟蹤他。直到他狂奔起來,為了追趕,梅麗爾才露出了些許馬腳。
“跟我這麽久,也是時候出來了吧。不然......”琳恩自信的聲音傳來。
“這家夥已經發現我了嗎?”梅麗爾低聲自語道,“看來感知能力還不錯。”
走過面前的拐角,接近琳恩,輕揮法杖,梅麗爾解除了身上的“隱形術”,在牆邊現身。
扎成馬尾的綠色長發,腦袋兩邊尖尖的長耳朵,金色的瞳孔,姣好的面容,有些稚嫩的臉蛋。
琳恩一眼就認出了梅麗爾。這個穿著長袍、拿著法杖的矮個子精靈就是剛剛坐在吧台上一直盯著他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