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無形之眼,幾乎花費了李霖整個一個上午的時間。他甚至連早課都耽誤了,等他回過神來,太陽已經接近中天,魔火焚心的發作時間眼看就要到了。
他急忙離開早課的樹林,返回了自己日常練功的小湖,準備迎接焚心之痛的發作。
算好了時間,他沉入了冰冷的湖水裡。在最後關頭,他突然突發奇想把無形之眼放了出去,懸浮在水面之上,從高處俯瞰著河面。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根本看不到水下有人。
接著,魔火焚心的疼痛爆發出來,無形之眼的視野頓時變得破碎,這不是無形之眼出了什麽問題,純粹是因為自己的意識遭到了疼痛的干擾。
然而,就在焚心之痛行將結束的瞬間,無形之眼的破碎視野中突然闖入了一個人,這人竟是從天而降,以狼狽的姿態跌落到了小湖的岸邊。
掉下來的是一個青年,穿著和宮清一樣的內門弟子服飾。這人從天上掉落似乎摔斷了骨頭,雖然努力想要站起來,最後卻還是跌倒。
緊接著,又有一道黑虹從天而降,對準了跌落的內門弟子,殺氣騰騰的衝了過去。誰知,那內門弟子在黑虹即將擊中自己的瞬間,突然大吼了一聲。
因為藏身水下,內門弟子所喊的內容李霖並沒有聽到,只是能感覺到那個青年似乎展現了極大的決心。
接著便看到那個內門弟子從胸口衝出了一道白光,那個內門弟子的身軀也在白光離體以後瞬間四分五裂,只有頭顱以更快的速度向遠方飛去。
那道白光威力驚人,黑虹一見便急忙轉彎,似乎根本不敢硬拚。黑虹在最後關頭避開了白光,落在了地上。李霖這才看清,那黑虹竟是一個女子,一身黑衣黑發,就連嘴唇都是黑色的,說不出的邪氣凜然。
那道白光似乎還是擦到了黑衣女子,她的額頭被開了一個小口子,一道血流順著面孔流下,她卻似乎渾然不覺,只是怒目盯著那顆遠去的頭顱。
黑衣女子的臉色扭曲,似乎憤怒到了極點,突然她的身體裡又分出了一道黑影,以更加難以想象的高速衝向了遠去的頭顱,結果瞬間就追上去,抓住,又衝了回來。
轉眼間,那顆頭顱已經黑衣女子抓在了手裡,那顆頭顱雖然滿臉血汙,卻還能說話,雖然聽不到說的是什麽,卻能感覺到他已經在驚慌的求饒了。
可是,那黑衣女子卻根本沒有猶豫,一把就將頭顱抓得粉碎。但是,緊接著她也吐出了一口鮮血,面色鐵青,搖搖欲墜,似乎剛才分出黑影的招數讓她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這一切事情都是在幾息之間完成的,兩人的神通令李霖看得目眩神迷,短時間內根本來不及思考,這一切是怎麽回事。
但是,在下一秒,那吐過血的黑衣女子突然對著湖面大喝:“湖裡是什麽人?出來!”
這一聲大喝附帶著神秘的力量,竟然穿過了水面送入了李霖的耳中。那一瞬間,李霖仿佛有些恍惚,再也無法在水中憋氣,乖乖的浮出了水面。李霖只是有些慶幸,幸好此時焚心之痛已經結束,否則如果在魔火焚心的過程中被黑衣女子大喝一聲,自己必死無疑。
李霖在最後關頭收回了無形之眼,然後浮出水面以後,磨磨蹭蹭的睜開了雙眼。一眼望去,李霖恰好和黑衣女子的眼神接觸到了一起,李霖頓時覺得渾身冰涼。
黑衣女子的眼神中殺意如同實質,作為一個人李霖本能的就會覺得恐懼。而更可怕的是,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的心靈,直接看到他內心的秘密,這更是讓他膽戰心驚。
在一瞬間,李霖已經有了一些猜測。雖然表面上看,這個黑衣女子一身邪氣,又剛剛殺了一個內門弟子打扮的萬華仙山弟子,似乎是一個闖入萬華仙山的女魔頭。不過,這麽荒誕的事情顯然不太可能,更大的可能是黑衣女子是萬華仙山的某個前輩祖師,剛才更可能是清理門戶。
要知道,萬華仙山一向以包羅萬象著稱,修煉途徑多種多樣,就連太監功法都有一門傳承,那麽有一門練得一身邪氣的功法似乎也不奇怪。
更關鍵的是,如果對方是入侵的魔頭,那自己怎樣應對都會死。但如果是前輩祖師,自己對她尊敬一點總是沒壞處。
“你是內門弟子?”看到了李霖身上的內門弟子法袍,黑衣女子便本能地問了一句。
但是隨即,她又掃了一眼李霖的修為,發現竟然是練氣一層,這才意識到不可能是內門弟子。
李霖的修為讓黑衣女子放下了一些戒心,找了塊湖邊的石頭,坐下問道:“你為什麽在這裡,躲在湖裡幹什麽?”
李霖推斷著一個正常外門弟子,突兀的遇到一個外表恐怖的陌生女子時,應有的表現。他努力的擺出一副恐懼、困惑以及一點好奇的表情,吞吞吐吐的把自己的理由解釋了一遍。
黑衣女子聽完,卻冷冷一笑道:“你很怕我?”
李霖一驚,絞盡腦汁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主要是沒法確定對方是敵是友。
黑衣女子卻繼續說道:“但是你已經看出來了,我是萬華仙山的祖師,而不是什麽魔頭,對不對?”
李霖一時語塞,不知道怎樣回答。但是隨即,他便暗叫糟糕,自己的表演有問題,正確的表演應該是茫然不知所措,而不是此時自己這樣不打自招。
不過,話又說回來,茫然不知所措真的就是正確的反應,也許對方還會看出其他的破綻。
一時間,他有些明悟,自己那些表演技巧,對付同齡的修童,或者宮廷裡的皇兄也許還可以應付,但其實根本不可能騙得過這些經驗豐富的老江湖。
就在這時,一陣人聲嘈雜,一夥人從遠處來到了湖邊。正是外門的幾個管事,帶領著一眾修童。
幾個管事一看到黑衣女子,連忙上來行禮,口稱祖師。
黑衣女子看也不看幾個管事,淡淡地說道:“行了,沒事了,奸細已經被我斬殺,我也要回內門了。”
黑衣女子站起身,轉身要走,但臨走前她又回頭打量了一下李霖,露出了嫌惡的表情道:“小小年紀,心機那麽深,令人討厭。”
說完,她便化身為一道黑虹離去,隻留下了外門的眾人。
眾人都驚訝的看著李霖,不明白他因為什麽得罪了那位祖師,得到了如此嚴重的評價。
而李霖也自然心往下沉,他明顯看出幾個管事看自己的眼神完全變了,如同看一個死人一樣。在他們眼裡,這個修童毫無疑問已經被那位祖師判了死刑,不要說他現在進境低微,就算他修煉突飛猛進,在內門招收弟子的時候,也多半會避開他。
這種評價,簡直就是不堪造就的代名詞,誰背著這樣的評價都很難翻身了。
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李霖回到了自己的住處。關上房門以後,他仿佛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氣,無力的坐在了地上。
他絕望的意識到,背著黑衣女子的那種評價,自己被選入內門的機會將變得更加渺茫, 要完成魔火尊者的任務幾乎已經不可能,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十年之後必死的命運。
一時之間,以往幾乎沒事就在用功的李霖,此時卻仿佛突然之間連修煉都提不起興趣了,只是坐在地上發呆。
大概到了傍晚時分,突然有人敲門,來的卻是王擎天,他輕聲叫道:“李霖?你在嗎?”
李霖卻一時間有些懶得應付他,便說道:“王兄,我有點累了。”
王擎天卻繼續追問道:“李霖?你沒事吧。”
李霖卻有些煩躁的說道:“你不要來煩我。”
這句話一出口,兩人都有些沉默,李霖情緒失控的情況,對於兩人來說都很少見。
片刻之後,腳步聲漸漸遠去,看來王擎天確實離開了。
李霖卻陷入了更深的自責中,其實他很清楚,越是情緒糟糕的時候,越是要控制情緒。那種因為情緒低落而說錯了話,遭受滅頂之災的事情,李霖在宮廷生活中見得多了。
自己犯了錯誤,自己連續犯了錯誤,真是不應該。
李霖爬起了身,重新坐到了蒲團上,他要完成今天的晚課。越是情緒糟糕,越是不能放縱。
然而,讓他驚訝的事發生了,當他剛剛開始運功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體內的真元流動異常流暢。真氣運轉了一周,他感覺極度的舒暢,他竟然突破了練氣一層,進入了練氣二層。
他不禁苦笑起來,想不到自己苦惱了三個月,遲遲不能突破的修為,卻恰好在這已經仙路被堵死的情況下突破了,這簡直是一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