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時
一陣哐哐哐的急促敲門聲從院門外傳來,裴寂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起來。
打開門,一個穿著正式差役衣服的男子抬著手,正準備再次敲門。
看見門開了微微一愣,隨即面色冷淡的說道:“是裴差頭是吧?秦司長說你是七號院,讓我過來找你。
城西現在有豬妖肆虐,這原先是宋差頭負責的。但是宋差頭昨日除妖不力,被妖物所殺。城主令裴差頭你接任該位置,諸位大人商議下,決定這個妖禍由你去處理。
豬妖肆虐,塢堡,農田大量損壞,百姓死傷慘重,還請裴差頭盡快。”
此時已是深夜,天空中的月亮已經掛在幾近落下的位置,裴寂的身形像是隱匿在黑夜中,微涼的風吹動著他隨意束在身後的頭髮。
待男子說完,裴寂點點頭,道:“知道了,我去處理。”
見裴寂確定,男子便直接轉身離開了,並沒有留下給裴寂帶路的意思。
“你好像並不意外?”秦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裴寂轉身看向身後,只見秦霜伸手一拂,石桌石凳上的灰塵紛紛落在青磚地面之上,且沒有一縷灰塵隨風飄揚。
“嗯,意外,也不意外。”裴寂走近石桌,站在桌邊,看著秦霜道。
秦霜點點頭,道:“坐下說。”
裴寂在石凳上坐下,道:“我本以為這樣的通知,會發生在明天。雖然現在也已經是我昨天以為的明天,但是他們的動作,比我想的還是快了不少。
或許,是想向我證明他們的實力吧。所以對這個消息,我並不意外,只是對發生的時間有點意外。
這個差役過來傳完信就走了,也很有意思。雖然妖禍發生的地界,此時肯定是異常喧囂,動靜肯定小不了。我只要往城西去,費不了我多大功夫就能找到。
但是對他們而言,更好的辦法難道不是在這裡等著我,然後帶我過去嗎?如果我是他們,我就安排一個差頭過來,和我一起去除妖。
現在這個差役已經回去了,我借故拖延著一直不去,是不是也行?
您說,如果我一直沒去,他們還會安排人來第二次嗎?我覺得大概率不會。不殺我的人,誅我的心也可以。
另外,我本來以為,等待著我的這場妖禍會發生在村鎮,甚至更極端一些,直接襲擊長樂村,畢竟我是從那個村鎮出來的。
沒想到發生在塢堡和農田,那是他們的利益所在。
他們現在給我的行為就像是,他們想處理一下我的問題,又不想付出多大的代價。”
沉思片刻後,裴寂繼續道:“五年前伏擊您的大妖,是城外幾家的頭領加那隻老虎?那頭豬妖是什麽修為?”
“不是,除了那頭山君,其余的不知道從哪過來的。我只見過一次那幾隻妖物。城外那頭豬妖只有四階。”
裴寂點點頭,緩緩起身,道:“那沒問題,我現在過去。”
“有把握?你的資質天賦還不錯,能不到一個月就練皮圓滿,這個事我可以安排別的鎮守使去。
你就在鎮守司先行修煉,修煉資源我可以預支給你,等幾個月之後你修煉到三階後出去斬妖,再從功勳裡面扣。
雖然我先前考核你,有讓你送死的嫌疑,但是你通過了就是我鎮守司的人。如非必要,不會有這種事了。”
“我殺的那兩頭豬妖,周圍沒有其他妖物,修為也很低。但是那頭入階的被稱呼為‘二哥’,他們應該是有個‘大哥’在豬妖的手下。
這次妖禍在這個時間,發生的這麽快,不太可能是因為那兩頭豬妖的死而對我的報復,那兩頭豬妖明顯是獨自居住,我當時幾度搜索,並沒有看到第三種類型的腳印。
他們不該這麽快得到消息,所以一定是城內的人出了手。
他們和豬妖之間是合作關系,豬妖沒理由接受他們的呼來喝去,他們想讓豬妖替他們辦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首先,不可能是那頭豬妖親自動手。那頭豬妖敢獨自在泰平城附近十幾公裡發起妖禍?萬一你不管不顧,把它宰了怎麽辦?
你把它宰了,就算山君與城內的人再次合謀,讓五年前的事再次重演,但是它也是真死了。就算重演,與它這頭死豬又有什麽關系。
除非是它無法拒絕的條件,否則,在我看來,它沒必要冒險。
我剛剛問您豬妖的修為,主要是想確認一下,豬妖的手下的修為。
這次來襲擊的豬妖,修為應該不會太高,豬妖王才四階,這次襲擊的豬妖應該不會到三階。
我不認為我有這麽大的價值,能讓城內這群人付出這麽大的代價。
事實上他們也確實認為我不值得。
襲擊村鎮要面對鎮守使的出手,妖獸大概率會有損失,他們肯定要付出更大的代價,但是可以對我布他們認為的必殺之局。
而襲擊城外塢堡和農田,那些人和我非親非故,去與不去,對我而言都沒啥大不了的。
我現在又是鎮守司的人,我不去,把差頭的位置辭了,他們也沒理由再多說什麽了,或許這本來就是他們的目的。”
秦霜點點頭,道:“還是要做些準備的。”
......
......
“安排傳話的人現在應該已經到了,你們說,那小子會去嗎?”
“我們給了他選擇,也算是給鎮守司面子。不去,就乖乖把這個位置讓出來!要是他還不乖乖放手,鎮守司的臉面也就別要了。”
“我倒是希望他去,那樣更乾脆,死人才能一了百了。他不是覺得自己很能耐,連這個位置也敢沾。
上次被當‘點心’還是在事先不知情的情況下,這次卻是要自己去送死,嘿嘿!”
這個話音一落,眾人皆是一臉玩味的笑意。
......
......
迎著微涼的風,裴寂穿行在田野間。在走出去不遠後,遠眺之下,有一塊很明顯充滿混亂的地界,洶湧的火光映亮天際,大片大片的黑煙衝天而起。
野獸般的笑聲與叫喊聲隨著微風一起穿過裴寂,聲音傳到這裡已經很小了,只是,依舊刺耳。
裴寂沉默著,一步一步的慢慢往前,隨著他步履的抬起,一個又一個的腳印出現在他身後。
只是一裡多的路,他這次走的格外的久。
隨著他的慢慢往前,微風開始傳來陣陣刺鼻的氣味,像是腐爛的臭雞蛋氣味,又像是衰敗的植物在汙水中浸泡許久後散發的氣味。
而在這股刺鼻的氣味之下,是一層濃重的鐵鏽味。
他的雙眼看著前方,隱隱間,似乎有一股無形的血紅在他面前隨風蕩漾。
再長的路也會走到盡頭,更何況只是這一裡多。
隨著空氣中的氣味越來越清晰,煉獄開始展現他的輪廓。
他感覺氣血在不停的翻湧著,血色侵蝕雙眼,理智在慢慢的被吞噬著。
空氣中殘留的揮發氣息和眼前的場景在刺痛著他的眼睛。緩緩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
隨著空氣的大量流入,一股若有似無的鹹味縈繞在舌尖。
即便是已經見過妖魔可怖,在豬妖和狗妖的洞穴內也兩度見過吃人的畫面。
甚至連殘缺的記憶中,都依稀保留著妖獸襲擊村莊後堪稱人間慘劇一般的影像。
卻還是不及眼前的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