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異樣的聲響在這濤濤江水聲中尤為突兀,輕王侯並未睜眼,只是將神識擴散而出。
神識只有達到第七境神魂境才得以施展,頗有道家陽神遊天地的意思,不過也沒那麽誇張,遠沒有他想象中的“透視”效果。
以他如今的實力,神魂范圍早就可以覆蓋方圓五裡,這村中動靜根本瞞不過他。
可惜持續不了多久。
神魂掃蕩之下他馬上知道了聲音來源。
波濤洶湧的江面之上兩人正在大打出手,一位是住在隔壁的蒙面女子,另一位則是一個持杖老嫗,而剛才的聲音正是這位老嫗用龍頭拐杖轟擊江面的聲音。
劍仗相交不絕,不時有劍氣切開水面,或是老嫗轟擊碎劍氣的場景。
看似老嫗守多攻少,局面被動,但他感覺女子多半是要落敗的。
畢竟老嫗修為比女子強了不少,一個尚在第五境練竅中期,而另一個已經練竅圓滿。
如不是年紀太大,氣血不足,說不得隨時都能突破到第六境。
感知著如同稚兒般的打鬥場景,他頓時失去了興趣。
至於誰勝誰負他沒有一點興趣,他身上的麻煩事可是一點不少。
現在他隻想快點入京,了卻心中一份執念,通了這些許年月的不忿,隨後便好好見識這方蒼茫天地,遊歷天下。
三兩紅顏相伴,一壺清酒佐世。
正當他打算收回神識繼續睡覺之時,忽然發現村長家中陰邪之氣彌漫。
他立馬坐了起來,穿上衣袍。
江面之中比鬥的雙方似乎也有所感應,蒙面女子在與老嫗對掌之後都心照不宣的向著對岸山林遁去,似乎這小小漁村之中存在著大恐怖。
“汪汪汪~”
村中黃狗狂吠不止。
從窗戶躍下的輕王侯幾個閃身就來到村長屋舍門前,他並未進入,在他的感知之中村長與兒子已經氣息全無。
“何必呢?你們要找的人是我吧,何必濫殺無辜?”
他也殺過不少人,但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好人,這些也都是該死之人,如此平白無故殺戮百姓,他沒想過,他對生命有著起碼的尊重。
“公子倒是好手段,老太婆還在想著怎麽引你來此呢,得來全不費功夫。”
話音剛落,一位佝僂著腰的白發老嫗從屋中走出,手上拿著一面小鼓,眯著的眼眸中精光四射,鼻子嗅了又嗅,似乎房中的血腥味十分美味一般。
“公子可識得老太婆手中這皮鼓?”
不待輕王侯回答她又自顧自的說了起來:“老太婆早就和那不孝子說過,江湖是江湖,朝廷是朝廷。”
“他不聽,分不清”
“離了鬼門,去了那司妖監,如今更被當了槍使,可憐我白發人送黑發人。”
輕王侯看到皮鼓就明白,這是殺了小的來了老的,惡性循環開始了。
他不記得對方的兒子是第幾波來尋死的,畢竟都是一招了事,除了對那用毒的印象深刻外,其他都是菜雞。
“為何殺他們,禍不及百姓,這是你們江湖人和朝廷的潛規則吧?”
說話間他大步踏入院中,既然是來殺他的,那麽死在他手上應該也是理所當然的。
跨入院中。
他眉頭就不由皺了起來,先前村中狂吠的犬叫與風聲全部在耳邊消失,這扇院門就像隔絕了兩個世界一般。
“本隻想殺老頭,鬧些動靜引你來此,好巧不巧,這個倒霉蛋回來了”
“說來也怪,這小漁村的小小掌櫃竟還有一身正氣,我們鬼門確實不喜這些玩意”
“小子,我此次前來,雖也落了算計,但殺子之仇不共戴天,報仇總不理虧”。
老太婆說完,不待輕王侯多說,就輕搖手中皮鼓。
以院中老嫗為中心,血色從她腳下向外蔓延,看著血色即將來到自己腳下,輕王侯抬起左腳,凌空虛度,離地一尺。
血色並沒有纏著他不放,反而繼續向外蔓延,轉眼之間整個院子與房屋已被血光籠罩。
“陣法.......難怪.....”
早在踏入院子他就有了猜測,如今更是證實了自己的猜想,說實話眼前的老嫗是現今為止給他帶來威脅最大的人,也是實力與他最為接近之人。
“此陣何名?”
“死到臨頭還想套我話,廢話少說,還我兒命來”
話剛說完,屋中突然竄出兩道黑影向著輕王侯襲來,黑影速度奇快,眨眼來到他身邊,四隻陰森鬼爪出現在他他胸前,若不阻擋說不定眨眼輕王侯就得被掏心挖肺。
“嘭~”
火光閃現,沉悶的擊打聲回蕩在院中,黑影全身被火焰吞噬,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飛回屋內。
早在血光籠罩屋舍時他就已經感應到屋中異樣,而那兩道黑影正是已經氣絕身亡的父子二人,沒想到腳下這血光還有此等用途。
應該還不止此用途,畢竟這等傀儡對於尋常修士還有些用處,到了他和老太婆這樣的層次,隨手可滅。
“金烏真炎,小子你是太一宮的人?”感知到屋中仍在灼燒兩具屍體的火焰,老嫗面色難看的說道。
世間萬物相生相克,江湖有正有邪,但這個正邪基本還是根據自身修煉功法去定義,而非人心。
並不是正道就沒有那濫殺無辜,殘害百姓之人,也非邪道就一定是陰險毒辣,漠視生命。
只是相比較正道功法,邪修的功法確實大多詭異莫名,使人心生畏懼,多被世人誤解。
火屬陽性,雖無雷屬與浩然正氣對邪魔那般克制,卻也只是稍有遜色而已,但金烏真炎對邪魔的克制卻還要稍勝尋常雷法一籌,這如何不讓老嫗臉色難看。
難怪只找到兒子武器,不見屍首,若不是命佩碎裂,她都不敢確認兒子生死。
可見金烏真炎的霸道,殺人火化一條龍。
“不知你在說什麽,送你去見寶貝兒子,老太婆”
話沒說完,輕王侯雙拳已由火焰升騰,如雙龍出海,襲向老嫗。
“吱吱吱~”
雙拳在胸前停止不前,不得寸進。
老嫗胸前懸浮著一面青銅鏡,鏡中亡魂洶湧而出,抵消著拳上烈焰,火焰灼燒亡魂發出的吱吱聲尤為刺耳。
突然四周伸出八根血氣組成的觸須如鞭子般向他後背襲來,使他不得閃避退走。
再看老嫗此刻也已大變樣,原本身上罩著的麻布黑袍已被鏡中亡魂腐蝕殘破,露出了裡面灰白色錦衣,錦衣雕刻六道輪回。
“你到底是何人”揮掌間將血色長鞭格擋,凝重的看著眼前氣質大變的老太婆。
“鬼門,孟婆“
“如你並非太一宮傳人,沒有那護道者護你,今日你的三魂七魄老朽必取之”
不知名的鏡子懸浮其頭頂,冤魂遊蕩在身旁,左手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一隻翠玉小碗,碗中紅色液體散發著幽香。
看著對方的姿態,他眉頭皺在了一起。
先前之人大多還在武者的范疇,可如今這老太婆的形象更像是前世修仙者的姿態。
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世道?
“鬼門?孟婆?”聽著這莫名其妙的名字,他是一個頭兩個大,此刻他與那些宗族弟子之間的差距就體現出來了。
人家有可能修為沒他高,但至少見識多。
不過有一點他很肯定,眼前這個死老太婆說的再唬人,也是人,不是什麽神話之中的人物,否則他哪還有命在,早就被投那畜生道。
只要是人他就不怕,再說他感知對方並不比他強,只是手段奇詭,讓他摸不著頭腦而已。
還是禿驢好對付,除了說些忽悠人的囉嗦話,至少人家招式還是正經的。
二指禪除外。
騰挪閃避之間他再一次飛身躍入高空,灼日崩拳第二式【天崩地裂】使出,自上而下,右手拳上火焰更盛,火焰甚至將他整個人都覆蓋了。
拳勢被古怪鏡子再次擋下,刺耳的吱吱聲更為密集,雖然攻勢依舊被擋下,但他看到鏡面已經有了裂痕。
果然一力降十會, 他底蘊確實不足,那就用雙拳和手中的刀斬碎對方的所謂底蘊。
雙腳落地,第三式【爆炎裂天】接連而上,左手彎曲,轟向對方頭頂鏡面,這一拳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將火焰聚於拳中,若是擊中目標就會徹底將拳中火焰爆裂開來,屬於瞬間爆發的招式,他要一舉將對方頭頂的鏡子給轟爆。
在底蘊不夠的情況下,與其被動狼狽應對,不如主動出擊。
“孽畜而敢”感受著對方拳勢上恐怖威能,老嫗急了,抬起右手玉碗阻擋。
“轟隆~”
“噗~”
老嫗身軀狂退,一口逆血從口中噴出,踉蹌著退後數步,雖然此次保住了青銅鏡,卻也消耗了他碗中大部分血水,而爆炎那瞬間爆炸也讓她受了不小的傷勢。
此刻她眼中也出現了驚慌,再無先前從容。
誰能想到這樣一位名不經傳的青年能將他鼎鼎大名的鬼門孟婆逼到如此地步,更是有可能會命喪於此。
輕王侯可不願再與他拖延下去,絲毫不給眼前老嫗反應的機會,健步如飛,宜將剩勇追窮寇。
衣袖翻騰間,右拳已出。
第四式【金烏背日】使出,火焰化作一頭三足金烏,金烏仰天鳴叫,其背上似有大日,金芒四射,驅散了院中的血色。
老嫗亡魂皆冒,眼前的金烏看似緩慢,但她的直覺告訴自己自己躲不掉,對方的拳勢鎖定了自己,不管自己如何躲避,這一拳她避無可避。
“老鬼,還不救我?”
急促尖銳的呼救聲響起,似是被掐著脖子的公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