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出了鐵匠極有可能傷害了錦繡這個結論,夏星河既震驚又不解,素來憨厚的鐵匠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
他們三人相識十多年,鐵匠是那麽愛慕錦繡,他真的會傷害錦繡嗎?可如果不是鐵匠,那這屋內的一處處線索又作何解釋?
夏星河蹲在床邊,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揉了揉太陽穴後,思索一番夏星河還是決定去鐵匠家裡問一問。
出了錦繡的屋子,夏星河在院子裡的水缸旁洗了把臉。波瀾的漣漪漸止,水中出現了一張清秀的臉,飽滿的額頭,英挺的鼻梁和刀刻般的五官,讓小院中的青年與這充滿鄉土氣息的陳家莊格格不入。
只是青年緊簇的眉頭和疲憊的臉龐,讓深山中的春風都倍感無奈,渴望化作兩隻手掌,輕輕撫平他緊皺的雙眉,為他帶去一絲安慰。
夏星河歎了口氣。
“你說你,將這人養得這般漂亮,然後自己就不講緣由地消失了,我又哪裡照顧得好你精心呵護的郎君呢?”
……
夏星河在小院裡逛了一圈,最後從菜園的籬笆處抽了根十來寸的短棍,別進腰帶上,這是夏星河找來防身用的,最近發生的事情讓他內心感到深深的不安。
準備一番後,夏星河出了小院往東邊的鐵匠家走去,由於在家裡耽擱了不少時間,出了院門的夏星河發現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遠處的天邊也掛起了一片橙紅的晚霞。
緊了緊綁著短棍的褲腰帶,路上的夏星河又開始低頭沉思了,一面擔憂著錦繡的生死,一面又疑惑著家裡的發現。接近莊口鐵匠家的時候,遠處一陣動靜驚醒了胡思亂想的夏星河。
夏星河定睛一看。
有人往莊外快步跑去。不對!是有人扛著東西跑出陳家莊!這一發現令夏星河頓時收斂心神,靠在牆邊仔細觀察起來。
“那人的背影像是陳瑞,他扛著什麽?”
夏星河小聲嘀咕。
眯著眼使勁瞧了瞧,夏星河心中一震。
是人!
那人背上的麻袋一晃一晃的,尾部兩條腿的模樣在背後一甩一甩的,可不就是套在麻袋裡的人嗎!
“誰?難道是錦繡!”
夏星河這段時間也是被錦繡一事弄得魔怔了,看到什麽不尋常之事就容易往錦繡身上聯想。顧不上許多,連忙邁開雙腿追了上去。
但由於剛才觀望得有些久了,夏星河沒能追上,只見到那人進了後山樹林,待夏星河追進去,樹影幢幢的林子裡哪還有那人的身影。
夏星河一路懊惱地返回莊口鐵匠鋪。此時的鐵匠鋪裡亮著燈,微微收斂心情,夏星河抽出背後的短棍咽了口唾沫,緩步靠近鋪子門口。
事實上由不得夏星河不如此慎重,因為能得到老村長傳授那身打鐵手藝,可不是全賴老村長的憐惜。
鐵匠的那身腱子肉,任誰見了不得驚呼兩聲“乖乖”!
夏星河將短棍背在身後敲響了鋪門。
“鐵匠,開門!”
敲門聲很響,可是鋪子裡沒有半點兒反應,夏星河有些奇怪。
“陳季!我是夏星河啊,開門呐!”
“吱呀…”
鋪門忽然開了,響聲驚得夏星河後退一步,險些坐到地上。
傍晚已過,此時的天色已經有些昏暗,屋內的燭光閃動,一道人影站在門檻上居高臨下得盯著夏星河。那人背著光,夏星河根本看不清是誰,驚嚇過後的夏星河心裡極度不安,舉著短棍護在身前,作出一副防禦模樣。
“是星娃子啊…你拿著根棍子來這裡乾甚?”
沙啞的嗓音幽幽道。
“村長!你怎麽在這?”
夏星河聽出了這聲音的主人,驚呼道。村長出現在鐵匠這裡,令夏星河始料不及。
“呵,你倒是問起我來了?話說你這幾天不好好呆在家裡反省,還敢到處折騰?要不是七嬸子求情,你倒是想想自己身上那層皮還在不在?”
“呃…我反省了呀!就是有些事想找鐵匠問問。”
夏星河不屑地撇了撇嘴,暗道好漢不吃眼前虧。
“你找鐵匠問什麽事?”
村長的語氣忽而有些尖銳。夏星河不解,疑惑問道:
“村長你激動個啥子?鐵匠前幾天不是擱我家門口和陳良打架了嗎?正好錦繡就是那天不見的,我來問問他幹嘛在我家門口打架。”
“咳咳…哦,是這樣子,你進來吧。”
村長咳了兩聲,讓開身子放夏星河進了鋪子。奇怪的是,進了鋪子後夏星河卻並沒有見到鐵匠的身影。
看著夏星河四處亂瞟,村長出聲回答了夏星河心中的疑惑。
“鐵匠不見了,有村民說好幾天沒見到他了,我今天是過來鋪子看看情況,找找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夏星河心中一驚,詫異的看向村長。
“什麽!鐵匠也失蹤了?什麽時候!”
村長瞥了大呼小叫的夏星河一眼。
“你問我,我問誰去?我要能知道,今天還過來乾甚?”
夏星河聞言,悻悻然的望著眼前這位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忽而發現今天的村長還戴著大冬天才用得上的防寒大簷帽,心中有些灑然。
寒冬已過,這老家夥身體這麽虛嗎?
夏星河沒有多想,而是急切問出了心中的問題。
“那您老發現些什麽了嗎?”
“呵?我發現了什麽, 還用跟你小子交代?走走走,別在這破壞屋子裡的東西。”
村長吹滅了蠟燭,打開手電揮揮手,推搡著夏星河朝屋外走去。
夏星河一肚子的疑惑,支吾得想要問個清楚,卻被村長按著肩膀推到鋪子外的小路上。
“早點回家去,別整天上竄下跳的,錦繡的事你也該長點兒記性了!知道我為什麽不派人去找她嗎?這是神罰!是神明對你這小混蛋不知天高地厚的懲罰!”
村長恨恨地指著夏星河喝罵了一通,晃著手電便自顧自的走了,留下夏星河站在原地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
神罰…
這是真的嗎?
夏星河一直以來堅定的心,在此刻隱約長出了一條裂縫,身上也逐漸彌漫出了一股不自信的味道。
昏暗的路燈下,夏星河蹲在某處牆角。
神祭,真的是假的嗎?可是陳家莊的所有村民為什麽都那麽深信不疑?為什麽去年夏天老村長會因為堅持不開神祭,而被所有村民聯合抵製,從而卸任了村長一職?又為什麽,每一次的神祭結束,神狩者們總能滿載而歸?
神祭似乎一直以來都在給大家帶來數不盡的好處…
反對神祭的,自老村長走後或許只有自己和錦繡,還有七嬸了吧?又或許七嬸其實也有些動搖了…
夏星河想起上午臨走前七嬸對自己說的話,繼而被無邊無際的失落慢慢包圍。
自己真的會害死所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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