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慕雲做了奇怪的夢,夢是碎片組成的一幕幕場景,似乎夢裡都是薑荻。
他像是夢境的窺探者,也像是夢的導演,他躲在監視器後見證故事。
照片、報紙、雜志、老電影院的舊白布上,到處都是薑荻的身影,畫面裡摻雜著各種聲音,有他們的經典對白,也有國語、粵語旁白...
散落的多個畫面聚集成整體,逐漸清晰起來...
。。。
薑達衛在搭好的城樓上準備一場跳樓的戲,後勤正在幫他綁威亞。
遠處一個身影由遠及近,剛看清臉,來者就大喊道:“阿尊,恭喜你啊,你獲得亞太影展的影帝了。”
這是荻龍在祝賀好兄弟。
阿尊不以為意,只是敷衍地回應了一聲,“嗯”。
荻龍站在監視器後,等好兄弟拍完這場戲。
隨著一聲“艾克神”,薑達衛從三米高的城樓上一躍而下。
荻龍似乎預感到了什麽,一直緊張地盯著好兄弟。
薑達衛在空中被設計是翻跟頭後落地的動作,半空中他肌肉沒有充分放松,在翻身時沒有和威亞師配合好,差點一頭栽了下去。
好在千鈞一發時,他憑借著求生本能,讓身體換了個角度,盡可能讓後背接觸地面鋪著的厚紙板。
眼前的一幕,讓所有驚出一身冷汗,狄龍第一個跑了上去。
出了這樣的意外,導演立即喊停,讓大家休息一陣。
荻龍關心地問道:“明明是個簡單的動作,你怎麽有點心不在焉?”
阿尊歎了一口氣,“我生氣啊,什麽狗屁影帝,《報仇》明明是我們倆一起努力拍的,單獨讓我拿獎,我很慚愧,不是我們倆的,我是真不想要!”
龍哥非常真誠地回應道:“兄弟,你拿獎,我為你開心,真的...”
畫面拉遠,人物的臉逐漸模糊,看不清薑荻,也聽不見他們又說了些什麽。
。。。
畫面再次跳轉。
監視器後坐著薑達衛,他盯著顯示器裡看荻龍表演。
拍了幾條後,薑導演滿意地喊了“哢”。
“阿尊,心好累,想跟師父請辭,我根本就不適合做導演,我隻想踏踏實實做一個演員...”
“我們才拍了一部戲,有師父提攜,他都沒放棄,我們可不能辜負他的好意,我還想再試試。”
“好懷念以前,我們都只是演員的日子,現在我們又導又演,搞得我好混亂。”
“龍哥,你導演的《後生》才36萬票房,你就不試著努力提高點?”
“尊哥,咱倆就別五十步笑百步了,你那不足五十萬的導演處女作...”
“所以啊,好兄弟就是要共患難,一起撲街!”
哥倆笑著扭打玩鬧了一會。
。。。
畫面漆黑一片,再次跳轉。
穿著龍袍的狄龍和穿著小太監服的薑達衛,在拍戲間隙,哥倆坐在攝影棚的角落聊天。
龍哥先開了口,“說起來,我們兩兄弟拍這麽多電影,你還是第一次給我演配角。”
“你不會質疑我,因為主角和配角,而沒有好好做戲吧?我心裡有氣,絕對不是針對你,我是為師父不值,我是‘被迫’來演戲的。”
“我當然不會質疑你,我只是覺得戲大於天,黎導演這部心血之作,我們還是得好好拍。”
“做演員的職業操守我還是有的,不過,戲外我勸你不要跟他走太近,畢竟他跟咱們師父不對付。”
“知道了,唉。”
說完,荻龍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
畫面跳轉,這次不是在片場,而是在家裡。
跟隨著荻龍的腳步前去開門,來的人是薑達衛。
跟以往不同,空氣中有一股肅殺的氛圍,倆人只是簡單打了招呼,誰都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他們在客廳兩側分別坐下。
薑達衛將一紙合同和隨身帶的筆放在桌子上。
他率先打破沉默,“師兄弟們都簽字了,就差你了。”
“我不能簽。”
阿尊帶著情緒說道:“你為什麽這麽死板,明明是有人故意針對師父,要搞他,你就不能通融一下簽個字,證明師父的所作所為是合規的?”
“可我確實沒有收師父的片酬,我不能作偽證。”
“可沒有你的簽字,師父會吃官司賠很多錢的!”
龍哥態度堅定,並不打算讓步,“師父要是缺錢,我可以幫著出,但是我沒收錢,哪怕得罪了師父,我也不能說收了錢。”
“你...”
“你就告訴師父,是我對不起他,但這是原則問題,我不能簽字。”
倆人一直僵持著。
畫面拉遠,逐漸模糊。
。。。
腦殼兒疼,趙慕雲緩緩醒來。
有很多信息,他沒有完全捕捉到。
做了一夜的夢,他大概明白了薑荻的問題出在哪裡。
昔日的“郝氏雙星”,識於微時,都是從小演員進入片場,一步步成長為巨星。
薑達衛是電影世家,出生於魔都,跟著恩師章徹,他們拍電影都講國語,從一開始他就更好融入。
反觀荻龍,他地道的老廣出身,講粵語的要融入國語圈,開始自然是格格不入,只能慢慢找到感覺。
在章徹的電影裡, 薑達衛往往是光芒萬丈的主角,荻龍則隱隱作配在一旁襯托。
不過,這一熱一冷,也不能完全說是誰壓過了誰,更多的還是相互成就。
不過,他們的嫌隙可能就出在彎彎時期,章徹成立長弓電影公司,扶持明星弟子演而優則導。
薑達衛欣然領命,雖拍出來的電影接連票房失利,不過他堅持並相信恩師給的安排。
荻龍則完全不同,他拍的第二部電影《電單車》上座率太低,三天就被院線強製下線,備受打擊的他堅決不再當導演。
在章徹人生低谷時,他的死對頭拿著郝逸夫的令牌,找他借“雙子星”拍《傾國傾城》。
章徹胳膊擰不過大腿,被迫放走倆愛徒。
荻龍一心想要拓寬戲路,自然樂見其成。
薑達衛則站隊恩師,他被“借”後,完全就是隨意應付差事。
未曾想,薑的隨意反倒讓其演的小太監愈加出彩,李翰祥非常欣賞他的表演,於是不斷給他加戲,甚至風頭蓋過了狄龍演的光緒皇帝。
有喜歡陰謀論的媒體,造謠說是黎翰祥故意這麽做,為的是拆散章家班的兩個頭牌。
這自然是無稽之談,這部電影是黎翰祥的心血之作,他雖然臉黑嘴臭,也不至於無聊到乾這種事情。
章徹合同“作偽證”的事情,兩個弟子截然不同的做法,無關對錯,只是荻龍太講原則,而不近人情罷了。
複盤完一切。
趙慕雲心中有了主意,完成這個任務或許不難,只需如此如此,定能讓兩兄弟冰釋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