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七日雨

　　“轟隆！”

　　一聲驚雷在窗外響起，濃墨般的雲擠著天空，狂風挾著暴雨以傾盤之勢砸向窗紗。

　　樂儳眯起眼睛，打著哈欠，一臉頹廢。

　　拜著鬼天氣所賜，本該令他亢奮激昂的假期也順帶蒙了層萎靡的情緒。

　　現在該做些什麽呢?戴上耳機把這該死的雷雨聲隔絕耳外?或者爬起床來為自己做份水果拚盤?

　　他什麽也不想做，就這麽望著天花板發呆。

　　冷風透過紗窗滲入骨髓，烏鴉振翅臨著窗邊盤旅不止，百無聊賴的樂儳將視線從天花板轉移到烏鴉身上。

　　盯了那麽一會兒，他還是起來了，倒不是他臨時起意決定開始今天的美好生活，而是這烏鴉的怪叫實在讓他難以忍受。

　　他打開窗，揮舞雙手，試圖將鴉驅逐。

　　這死活趕不走的烏鴉實在讓人火大。

　　樂儳索性拿起床邊連發獵槍，扣動扳機，用他引以為傲的槍法連開三槍。

　　“呯呯呯！！！”

　　“嗯?”

　　烏鴉並未像他想象中炸成血霧，反倒一邊淒厲嘶鳴，一邊悠哉悠哉打轉。

　　今天運氣可真夠差的。

　　他無心再與烏鴉糾纏，將心思放在眼前金烏局的合同上，這煩心合同上的字跡時大時小，樂邊看邊摸索著找到眼鏡……

　　沒戴眼鏡還真發現不了，合同最下方赫然寫著一行微縮字體“若工作未滿三年離職，隻保留基礎薪資，其余福利作廢。”

　　樂儳已經失業一個月，雖說並不缺少押獄所的橄欖枝，但鎮壓獄中異能者並不是他的追求。

　　……

　　十三點半，找工作到身心疲憊的樂還是在合同上簽了字，窗外的烏鴉也終於止住了嘴。

　　莫名地想為這烏鴉倒杯水.

　　樂儳突兀地毛骨悚然起來，作為一名歷史愛好者，他恍惚記得自己翻閱的一本奇書裡描述“烏鴉是金烏的化身”。

　　記錯了吧，這這黑不溜秋的家夥怎麽可能是與人類同時代的金烏呢?

　　言歸正傳，簽了合同就該去公司報到了。

　　一輛車身通透，纖塵不染的磁懸浮列車在空軌飛速穿梭。皎潔明月與熾烈陽光爭輝，映得鴉羽斑斕五彩。

　　咦?烏鴉?什麽時候跟來的?

　　“親愛的乘客您好，曦陽區到了！”

　　樂儳將疑惑從腦中拔出，順著導航指示的方向行走，穿過了狹窄陰暗的小巷子，走過了全息投影的廟宇和霓虹燈照耀的店鋪，止步於眼前怪異又神聖的宮殿，濃煙裹著灰塵指打在他臉上，他隻得捂住口鼻，眯起眼睛，又確認一遍宮殿上的牌匾，樂才敢踏入其中。

　　全息雨幕在前殿輕柔落下，微型機械攀在牆壁緩慢清潔，寥寥青煙遊走於廡殿。

　　他突然覺得應該穿正式點，他身上的氣質，與這座宏偉宮殿格格不入。

　　果不其然，他的異樣氣質在哪都吸人注目:

　　“您好先生，請問有什麽能幫您的嗎?”

　　樂儳身體有些僵硬，從懷中掏出一份合同，簡單答道:“入職。”

　　並非高冷，他是社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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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人員將合同遞了過來，畢恭畢敬道“請您在前殿休息處稍坐五分鍾。”

　　金烏局裡，兩名工作人員微不可察地瞥了樂幾眼，低頭竊竊私語。

　　饒是見多識廣的她們也對這位新來者有些好奇。

　　“話說那人是什麽身份啊?”

　　“不知道哎，聽說他是咱們局長請來的”

　　“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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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脆悅耳的聲音帶了股靚麗，這些八卦不自覺傳入樂儳耳中，他並未刻意偷聽，但先天五官敏感的他總能察覺到這些，或驚奇，或哀歎，或仇視，或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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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等了三分鍾，他望著肩上烏鴉，和以往一樣回憶著從早起到現在的每一個細節。

　　宮殿一片寂靜，風吹得他冷颼颼的。

　　?哪來的風?

　　回過神來，只見一張五官空洞，腸子和蟲子從眼睛穿過鼻孔的腦袋死死盯著他。

　　手上的合同成了鮮血淋漓的人皮，雨幕裡摻雜著髒器，殘肢斷臂卡在機械齒輪，飄在廡殿的也不是什麽青煙，那是一陣又一陣的骨灰，這兒仿佛淋了場屍雨。

　　看來是誤入了某處魑魅魍魎的結界，樂隨手把人皮扔向地面，笑眯眯地看著眼前令人作嘔的怪物:

　　“商量個事唄，我放你一條活路，你幫我找份好工作。”

　　“荷…荷…”

　　看到樂儳頗賦挑釁的表情，它也跟著笑了。

　　它的嘴角裂開道口子，腎髒汙血從中流出，笑容揉雜著五官聚成一坨垂在臉上的肉芽，肉芽猛地撕裂，從中湧出數以百計的飛蟲，它身下的軀體迅速膨脹，四肢的腐肉扭曲成枝丫，不到片刻，便長成棵人頭樹。

　　“看來是沒得聊嘍。”樂儳輕車熟路地用右手掐住左手拇指，左手四指微微張開，右手稍一用力，

　　“哢嚓”

　　一聲清響回蕩在宮殿。

　　他的嘴角上翹，逐漸扭曲的面龐掩不住凶殘戲謔，他以一種癲狂怪異的姿勢衝向怪物。

　　樂儳的身影如鬼魅般衝向人頭樹，每一片都伴隨著地面的震動和空氣的扭曲，他的身影在昏暗中若隱若現。

　　人頭樹似乎也感受到了樂儳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它的枝條開始劇烈地顫動，如觸手般飛舞纏繞，試圖配合飛蟲抵擋樂儳的身影。

　　樂儳則視而不見他的每一步都精準避開人頭樹的攻擊。

　　“砰”的一聲巨響，樂儳與人頭樹狠狠撞在一起，樂儳的身體在撞擊中微微一晃，但隨即穩住了身形，人頭樹則沒有這麽幸運，它的下軀如碎片般四濺而出，整個身軀泛黃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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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點五十五

　　[您已殺死B級罪犯，可前往前方金烏局或其他安全局兌換邦德]

　　尖銳又冷峻的電子音響起，樂儳有些惋惜，五分鍾就死了。

　　金色和赤色包裹宮殿，四周空氣愈發粘稠炙熱，緊接著，殿上的血腥都染上了迷幻色彩，殿堂如潮水般退卻，無邊際的色彩聚為實體，凝成一個暗青色澤的收容罐，一隻蜒蛐在其中若隱若現。

　　樂儳一如既往地緊閉雙眼，過了三秒，他的耳畔再次響起嘈雜喧囂的叫賣聲，他正處於廟宇和一排排店鋪之中，前方便是金烏局。

　　不曾想有魑魅魍魎如此大膽，在安全局前現身。

　　他收起思緒，低頭看了看衣服是否染上汙血，抬頭望了望旋繞頭頂的烏鴉，伸手翻了翻懷中的合同紙，一切完好，還有意外之喜。

　　他撿起掉落在地的收容罐，心情舒暢地走向金烏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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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雨幕，熟悉的機械，熟悉的青煙，以及熟悉的工作人員。

　　“請問是樂先生嗎?”一道婉轉甜糯的聲音傳入耳中。

　　祥和的風驅散陰霾，不知覺間，上午的暴風雨就化為靚藍的天和明媚的光。

　　樂儳有些期待未來的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