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老人手裡拿根彎彎扭扭的木拐杖,輕輕撥開面前士兵的一排鋼刀,緩緩走了出來。
奇怪的是,那些士兵手裡的鋼刀只要一接觸到老人拐杖,便仿佛著了魔,根本把持不住,叮叮當當地全都掉到地上。
士兵們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又驚又怕,沒人敢阻攔老人一步。
只見老人走到王煥面前,作了揖,慢條斯理地道:“這位王軍官,你認錯人了,老兒不是什麽張教頭。這女娃是我孫女,也不是什麽林夫人。”
又指向魯智深:“這胖漢自然也不是什麽花和尚,他是老兒的侄子,姓周,名忠。”
時雲飛聽到他出言為魯智深庇護,心裡長松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他的來頭,但看樣子是自己人。”
“張教頭,不要以為玩幾招把戲,就能嚇得倒我王煥。”王煥道,“這招我見得多了,你那拐杖裡多半鑲著磁石吧?”
“老兒說了,我不是張教頭,我姓周,你怎就不信呢?”
王煥怒目道:“老夫可沒時間跟你在這兒消遣,再不滾開,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王軍官,老兒真的姓周,不姓張。”
王煥大怒,喝道:“張教頭,你我都是禁軍的老兄弟,本想給你留幾分面子,可你卻不識抬舉,這可是你自找的!”
說著,王煥舉起桌腿,向前一躍,劈頭便朝著老人砸了過來。
那桌腿勢大力沉,眼看就要劈到老人腦袋上,只見老人把拐杖隨手一抬,竟輕飄飄就格擋住了。
接著,老人順勢將拐杖往前一戳,這招看似平平無奇,王煥竟然毫無招架之力,被一棍子戳得向後踉蹌了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煥感覺胸口一陣劇痛,氣息極為滯塞,低頭一看,胸口魚鱗甲上穿片的牛皮帶,居然被老頭一棍子戳斷了兩根,周圍的甲片也凹陷下去了。
老頭再次上前一步,拐杖指在王煥的喉嚨上。
王煥驚懼萬分,他這一輩子戎馬倥傯,也見過不少武藝高強之人,可從來沒有人能用一根木拐杖,在三招之內便將他製服。
“跟你說了,老兒姓周,不姓張。你現在可清楚了?”
王煥聽到老頭反覆說著這話,恍然大悟,驚道:“足下可是當年的關西大俠,鐵臂膀周侗?”
老頭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王煥道:“今日有幸能栽在周大俠手上,王某不丟人。”
周侗道:“王煥,三十年前在西北,我們曾見過一面,在我的印象裡,你親手殺過不少羌賊,也算是條好漢。可如今你年紀大了,卻為何變成了老糊塗,甘當那高俅爪牙,為虎作倀?”
王煥道:“我乃大宋軍人,一生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豈敢不服上命?”
周侗道:“那皇帝若是個明君也罷,既是昏君,你也甘當一條忠犬,任憑驅使,從無怨言嗎?”
王煥想說什麽,但卻如鯁在喉,更無法反駁,隻好沉默。
“你既猶豫了,說明你還算良心未泯。”周侗道,“你走吧,我今天不殺你。回去跟高俅說,他兒子是我周侗所殺,教他來尋我報仇吧。”
王煥依舊沒有說話,向周侗恭敬地俯身一拜,便帶著手下士兵,灰溜溜地離開了。
望著王煥離去的背影,周侗搖了搖頭,回過頭來,卻看見時雲飛和魯智深二人正一臉崇拜地看著自己,眼裡都快發射小星星了。
這種眼神,周侗這輩子見得多了,隻微微一笑,坦然受之。
時雲飛簡直驚喜萬分,沒想到竟在這裡遇到了傳說中的周大俠。上輩子書是看得太雜了,都串台了。
魯智深也曾在西北從軍,自然也聽說過關西大俠周侗的故事。
二人上前幾步,恭敬拜道:“晚輩時雲飛、魯智深,見過周大俠。”
周侗換上一副慈祥的面孔,笑著擺了擺手道:“我不過是一個半截入土的老朽而已,二位英雄不必多禮。”
時雲飛不好意思地道:“晚輩哪裡敢當英雄二字,前輩謬讚了!”
周侗道:“敢在東京城殺掉那高俅的螟蛉之子,還不配當英雄嗎?”
時雲飛驚道:“此事一直都是我等暗中密謀,周大俠怎知此事?”
周侗笑了笑,指著身邊的小姑娘道:“是我孫女紅英告訴我的。老夫年紀大了,想收個關門弟子,便遣紅英去河南幫我物色。她回來說,好的習武苗子沒看到,但大英雄卻見到幾個,其中尤其有個俊俏少年……”
“爺爺!你又瞎說!”周紅英急忙走上前來,伸手堵住周侗的嘴,卻已經是羞紅了臉。
周侗呵呵大笑,無意間瞥了時雲飛身邊的錦兒一眼,見這小娘正惆悵若失,還帶著點幽怨。
即便武功蓋世,周侗面對男女之間這點破事也是束手無策,趕緊轉移話題道:“別看紅英一個女子,她的輕功很厲害,你們在東京謀劃的事,她早就一清二楚,好像還暗中幫你們料理了一點麻煩,說起來你們還得感謝她呢。”
“不用謝我。”周紅英頗為神氣地道,“我還得感謝你們,殺了高衙內那淫賊,為東京城裡無數被他欺負玷汙的女子們報了仇。 ”
錦兒聽到周紅英的話,也有些觸動:“沒錯,那惡賊惡貫滿盈,死不足惜,周姐姐既幫了我們,便也是我家的恩人,請受錦兒一拜!”說著便要躬身拜謝。
周紅英急忙扶住錦兒,笑道:“什麽恩不恩人的,大家都是自己人,自當同仇敵愾,一致對外。妹妹以後可千萬別再說這些生分的話。”
周侗看著孫女,心中不免吐槽:“這話教她說的,怎麽隱隱約約竟有些‘大婦風范’,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時雲飛也看出氣氛有些奇怪,自覺尷尬,開口道:“周大俠,周姑娘,此地不可久留,我們趕緊走吧,有什麽話路上再說。我們是要回山東鄆城,你們要去哪裡麽?”
周侗道:“我方才一時興起,把你們殺高衙內的事攬到我頭上了,那高俅必會派人來尋我,這地方肯定是不能待了。你們既是要回山東,家裡可有多的碗筷,便給我爺孫二人留兩副可好?”
時雲飛歡喜道:“周大俠若去我家,自當掃榻歡迎,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周紅英則在一旁偷笑,知道爺爺根本不是害怕什麽高俅,而是在為自己的終身大事謀劃呢。
周侗又道:“對了,走之前,我還需先去一趟湯陰縣,就離這邊不遠,不耽誤多少時間。前不久我在那裡收了個小徒弟,脾氣挺倔,但根骨奇佳,是個練武的好材料。這趟去山東,我得把他帶上。孩子正是打根基的好年紀,可不能被老兒我給耽誤了。”
時雲飛一驚,心中笑道:“我去,這孩子可了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