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遙遠的天空向著這邊移動的深厚雲層中,滾過一條曲折蜿蜒的閃電,一秒鍾後,沉悶的雷聲也緊隨而來。
一名劫掠者忍不住的打了個哆嗦,抬頭望向遠方。
他望著那仿佛要壓到頭頂的烏雲,感歎著說道:“風暴要來了。”
與他同行的另一名同夥同樣看了一眼天空:“是啊,我們要快點找到進入地下城的入口,我的面具濾芯好久沒換了,可不想待在風暴之中。”
他說著,再次投入到搜索中。
只有那個感歎的暴徒,因為陰沉的天空感覺到一絲彷徨不安,他轉頭看著周圍破爛的房屋,風聲從狹窄的巷子中穿過,帶起咻咻的聲響。
他望著周圍那些漆黑的窗口,對著身旁的同伴們說道:“我總覺得這些漆黑的窗口中有著眼睛正在盯著我們。”
他的同伴臉上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他們在隊長的命令下分開行動,自己卻搭上了這麽一個絮絮叨叨的隊友,簡直太過倒霉了。
“你在害怕什麽?”
他沒好氣的回答道:“這片居民區明顯已經廢棄許久了,破爛成這樣肯定不可能有人居住了,城裡的人都在正門抵抗著大部隊的入侵,我們只需要找到情報中地下城的暗門就好了,等到了裡面,那裡的老幼婦孺肯定不會是我們的對手,我們將會是榮耀的先鋒隊,從內側接應大部隊。”
“好吧,好吧,是我想太多了。”
聽到同伴不耐煩的話,暴徒不再注視天空,而是與他一起在黑暗的小巷中尋找著地下城的入口,他們只知道一個大概的方位,於是隻好整支隊伍鋪開進行更加細致的搜索。
他們低頭看著身邊黑暗的角落,突然地,又是一道閃電從天空閃過。強光在刹那間照亮了周圍的空間,然後便是緊隨其後的沉悶雷聲。
當周圍再度昏暗下來,雷聲也向遠方退去的時候。暴徒卻發現,腳步聲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他招呼著那名暴躁的同伴,卻沒有得到回應,於是他轉過頭在昏暗的小巷中尋找起他的身影。
黑暗之中,一個黑色的物體正倒在地面上。
他感到疑惑,對著那裡呼喊。
“你累了嗎?不是說要抓緊尋找嗎?”
那裡並沒有傳來回應,於是暴徒向著黑影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心都會變得沉重一分,在他本能的潛意識中,有著一個聲音正在大吼:“危險,快點離開這裡。”
他喘著粗氣,向著那個他認為是同伴的黑影走去。
昏暗的雲層中,又是一道閃電從雲中鑽出,在被照亮的小巷中,那個黑影也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那個討厭自己的暴躁同伴,此時躺靠在巷邊的雜物箱上,張著大嘴,兩隻眼珠幾乎快要從眼眶中掉出來。
他死了,在他的腦門中央,有著一個血洞,像是被什麽東西洞穿後的傷口。
“啊——!”
暴徒發出驚呼,條件反射的握住腰上的短劍,他沒來由的想到了最開始入城時被爆頭的那兩名隊友。
是那個金發的射手少年,他竟然追過來了?怎麽可能!負責斷後的那人可是一名狩獵經驗豐富,心狠手辣的老劫掠者了,他輸給了那個男孩嗎?
他在哪裡,他是不是在黑暗中看著自己?他會不會已經將手上的武器瞄準自己的腦袋了?
不行,必須得趕緊回到隊長的身邊才行。
暴徒轉身便跑,急促的腳步聲在巷內回響著,其中還夾雜著其他不安的聲響。
在他的身前的木板天橋上,一個黑影正佇立在上面,身形就像守夜的貓頭鷹一樣詭異。他張大嘴巴看向那個奇怪的影子,而於此同時,又是一道閃電亮起。
雷光照亮了那個奇怪的影子,那是伊澤瑞爾蹲下來舉起左臂的身影,雷光的閃爍下,他青藍色的眼睛映射出寶石般明亮的光芒。
轟隆隆隆。
沉悶滾動的雷聲,掩蓋了伊澤瑞爾手套射擊的聲響。
“這是我的森林。”
伊澤瑞爾小聲呢喃著,轉身踏上房頂,立刻去追蹤其他的入侵者。
——
劫掠者亨特看著兩名手下在前面空曠的廢棄廣場上尋找著可能存在的隱秘入口,作為如此巨大的地下城,不可能隻存在大門一個出入口,情報中也是這麽說的。但是他們這支隊伍的潛入與搜尋卻並不順利。
沒有位置更精確的情報了,德瑪西亞沒有間諜,沒有出賣者。
就連外城有通道存在的消息,都是幾十年的商人傳下來的小道消息,時間過去這麽久,很有可能已經被填埋或者更改了。
然而,他此時卻有著更加鬧心的事情,那就是為無法參與正面戰場,反而帶隊偷偷潛入而感到煩躁。
“多麽希望能夠刺激的戰上一場啊,拿起彎刀砍下那些大兵們的胳膊與腦袋,而不是乾這種背地陰溝裡的活。”
不過報酬很豐厚,他自然不願拒絕。但是就算這樣,他的手也一直攥著腰間的彎刀,腦子裡幻想著在他的眼前會打開一個暗門,從裡面衝出一整支德瑪西亞的衛隊,而自己則會用他們的血好好的滋養手中的愛刀。
亨特,是一個狂熱的好戰者。
遠處不斷地閃過雷光的光芒,看著不斷被照亮又熄滅的房屋,亨特的腦子裡沒來由的想到了一雙眼睛。
一雙青藍色如同寶石般的眼睛。
驚愕,激動,憤恨,害怕,懊惱之後又是熊熊戰意不斷閃過的眼睛。
那個高塔之上年輕人的眼睛。
為什麽會想到他,亨特自己也不知道。
那只不過是一個瘦弱的少年罷了, 此刻應該已經被負責斷後的隊友給結果了吧。他們雙方的戰鬥經驗之差不會帶有任何的懸念。
一個殺了自己兩個隊友,讓他感覺到有些惱火的臭小子罷了。
光有一副好眼神,可活不下來。
他低下頭,再度看向搜尋著的兩人。同時想著自己外派出去的四人能夠帶回來點好消息。
廢棄的廣場外圍,有著一個尖叫的聲音傳來,這裡不可能有居民,所以應該是小隊中的一員,那聲音聽起來如臨大敵,像有死亡在身後追趕。
亨特感到詫異,自己帶來的這些人戰力都不敵,不至於發出這麽毫無尊嚴的求救聲。
他帶著一絲別扭的感覺向著那邊看去,只見在黑暗的巷口中,一個身上帶有好幾個血洞的暴徒逃了過來,抬起頭對著他大喊著。
“不好了,那個射手追過來了,他把另一個人殺了,他還在追我···”
話似乎還沒說完,聲音便戛然而止,他的身體忽然繃直,腦門中央噴湧著血,摔倒在了地面上。
廣場上的兩個手下見了,如臨大敵,立刻將手握向武器。
亨特吃了一驚,再度想到了那個年輕人。
那雙青藍色的眼睛。
一瞬間,熱血滾湧,他抽出腰間彎刀,抬起雙臂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真有你的臭小子!你竟然一路殺了過來,這簡直太神奇了!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裡冥冥之中總有一種預感,就好像我還會再見到你一樣。你在黑暗之中躲著吧?我們來大戰一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