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降溫特別快,一場小雨過後到處都濕漉漉,連風也變得蕭瑟許多。往常這時候市場上已經有柿餅賣了。浩陽小時候放學只要看到路邊賣柿餅的攤位總會纏著母親買幾個回家,淡灰色的柿餅先拿水泡一泡,最好是用溫水,這樣泡出來的柿餅拿在手上暖暖的,一口咬下去,甜甜糯糯的感覺讓浩陽特別滿足。有時一口氣能吃三個掌心那麽大的柿餅,這時母親一定會過來摸著他的頭,一邊悄悄地將剩余柿餅拿走,怕他吃太多蛀牙。
“不知道爸媽現在怎麽樣。”陳浩陽被涼風從回憶中拉回來,筆記本上已經記錄著這三天來自己觀察喪屍之後總結的結論,他現在隻想早點回到家裡和父母團圓。
“唉--還是沒有信號!”周娟娟這幾天一直在樓頂舉著手機搜尋信號,這會兒一邊揉著雙肩一邊嘟嘟囔囔地走下來,“就剩百分之五的電。怎麽辦?”
“我們吃的還剩多少?”陳浩陽愈發覺得計劃必須趕緊確定下來,再拖下去必定會發生變故。
“我今天早上去衣櫃看,大概還有兩箱麵包,一箱方便麵,食堂拿的食物有一些已經發霉被我扔掉了。”周娟娟努力地回憶著。
“這種天氣居然也能發霉?”陳浩陽緊鎖著眉頭。
因為陳浩陽無意領導眾人,其他人更是覺得麻煩,所以他們至今都沒形成一個小團隊,倒是像大家臨時搭夥過日子。宿舍樓裡的水還沒有斷,食物則是心照不宣地按自身食量,吃多少拿多少。幾個女生由於原本的宿舍就在這裡,平時也有屯點零食,加上飯量也不大,所以食物還夠撐一段時間。
“你幹嘛!給你臉了是吧!”樓下傳來薑偉的怒吼,接著又是一陣乒乒乓乓摔東西的聲音。浩陽和娟娟聞聲趕緊跑下樓去,看到恐怖的一幕。
“你別過來!死渣男!”葉淑敏在走廊的最角落裡拿著一把水果刀和薑偉對峙,“我不會原諒你的!你滾啊!不想看到你!”
自從那天他們吵完架後,白婷婷和葉淑敏都躲著薑偉。薑偉見自己最後兩頭不討好,欲火一上來心裡直撓癢癢,於是想哄回較為天真的葉淑敏,他把目前能用的招數全都用一遍,但淑敏早已經心灰意冷不想再理他。結果他便趁淑敏去存放食物的房間拿零食的間隙,緊隨在其身後一把抱住她,淑敏被嚇了一跳本能地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一頓亂劃,薑偉怕被傷到趕緊放手,但還是被劃到手臂,暗紅色的血像緩緩地流了出來。
“別鬧了,行不行,我和她真的沒什麽。”薑偉見眾人出來圍觀立馬換一種接近哀求的語氣,“寶貝,你還記得我們之前的約定嗎?畢業要一起去成都旅遊。你忘了嗎?”
葉淑敏一聽這話,腦海裡浮現出他們一起經歷的點點滴滴,內心有些松動,但見到白婷婷也在眾人當中圍觀,很快想起那天分明看到薑偉和白婷婷兩張臉靠得都快親上的畫面,內心頓時崩潰,她死死地盯著薑偉,手中的水果刀握得更緊了。連日的陰雨加上情緒的壓抑使得一個恐怖想法從淑敏的意識深處冒出來!
“不,你這個渣男,我要殺了你們這對狗男女!”葉淑敏突然怒吼起來,舉著水果刀就向薑偉衝去。眾人著實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到,趕緊紛紛躲開。兩人不一會兒就在走廊扭打在一起。
只見薑偉一隻手抓住淑敏握著水果刀的手,另一隻掐住她脖子企圖讓其失去戰鬥力。但是怒火中燒的淑敏怎麽會輕易放過眼前這個渣男,也用手死死地抓著薑偉手臂,整個指甲都深深嵌進肌肉裡。或許是這一下弄疼薑偉,他下意識地朝裡側一下身,不知是兩人都用力太猛還是薑偉突起殺心,一把就將淑敏推出矮牆外。
“噗——”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一般,眾人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恐怖場景,不由得屏住呼吸。整棟宿舍樓回響著葉淑敏摔下樓時發出的悶響,鮮血不停地從她身體底下流出,地面瞬間被染紅一大片。
“吱呀——”一個更加讓人不寒而栗的聲音從大門那邊傳出來。
“快去頂住!”吳義豪不禁喊出來,但為時已晚,門外早就因為剛剛的吵鬧聲而聚集一大批喪屍,那一聲悶響更是雪上加霜。大門就這樣被推開,衣櫃重重地倒下去,喪屍們魚貫而入,吳義豪看著眼前的景象,腦海裡莫名閃現出以前在寺廟的放生池中投喂金魚的畫面,水裡幾十條金光閃閃的鯉魚為爭奪一點魚糧,相互擠來擠去,攪得池水像是沸騰一樣。只是現在被吃的不是魚糧,而是自己!
陳浩陽回過神,立馬向樓下跑去。一旁的娟娟看到,想伸出手去攔著,無奈浩陽動作太快,她的手隻抓了一把空氣:“浩陽!危險!”
整棟宿舍樓除大門以外,樓梯口還有一個推拉門,是學院防止夜歸的學生翻牆進入宿舍逃避處分的最後一道屏障。平時大家都對這扇門深惡痛絕,沒想到今天卻能救他們一命。
浩陽以最快速度衝到一樓,還好喪屍移動速度不快,就在他鎖好門的那一刻,一隻喪屍直撲到門上,將手從門洞外伸進來一頓亂抓。嚇得浩陽直接向後退幾步癱坐在樓梯上,大口喘著粗氣。吳義豪隨後也來到一樓,趕緊把像一灘爛泥似的浩陽給抱起來,無奈手臂的傷還沒完全好,便拖著他就往樓上跑。
“你······你們快看!”浩陽剛被放在床上,恍惚間聽到外面傳來王季的呼喊聲。吳義豪拍了拍浩陽的肩膀示意讓他好好休息,自己轉身出去查看。只見薑偉、王季和周娟娟他們臉色慘白地盯著樓下。義豪心想,喪屍有什麽好驚訝,最近還沒看夠嗎?隨即不在意地往樓下瞥一眼才明白眾人的反應:剛剛還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葉淑敏居然那麽快變成了喪屍!在樓下慢悠悠的閑逛著!
眾人好像想起什麽,紛紛從薑偉身邊跳開。薑偉見狀趕忙解釋自己沒啥事情,剛剛的傷口已經結痂,沒有感染跡象,但眾人怎麽可能輕易相信他,紛紛捂住鼻子皺著眉頭,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隻掉落到臭水溝後剛被撈上來的土狗。
“保險起見,你還是自己到那最裡邊的房間待著吧!”平時只和女友膩歪的王季這時積極地提起建議。
“你他媽給我閉嘴,老子沒事!”薑偉哪裡受得住眾人這般如看喪家之犬的眼神,拳頭緊握青筋暴起,想要衝過來揍王季。
“你別過來啊!”吳偉傑此時掏出一把水果刀護在大家面前,對著薑偉喊道,“如——如果不想那麽快死的話趕緊去那邊待著!”
薑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回歸理智。畢竟對方人多勢眾,他可不想沒變成喪屍就成刀下亡魂。於是用食指隔空對著每個人都指一遍後轉身朝走廊另一頭的房間走去,想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他剛走進房間,突然背後有一股力量將其猛地推倒在地,頭被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套住,頓時眼前一黑。一陣混亂過後,頭套被唰一聲拿下來。薑偉定睛一看,氣不打一處來。眼前就是剛剛和自己對峙的王季等人。原來他們倉促地商量一下,還是一致決定將薑偉用繩子捆起來更加保險一點。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腳已經被各種跳繩和麻繩捆了好幾圈。
“拜托,那我吃飯怎麽辦?”薑偉看著眼前驚慌的眾人,一時間不好大發脾氣,這樣只能適得其反。於是裝出一副輕聲細語的模樣:“王季,你不是說我們是好兄弟嗎?難道好兄弟之間一點信任都沒有嗎?”
“讓偉傑來喂你。”王季趕緊回答,生怕等下說慢了一句,這工作就落到自己頭上。雖然平時適合薑偉稱兄道弟的,但那是圖他有錢啊。現在他被五花大綁,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為妙。
薑偉見慣了王季這種人的嘴臉,於是他一臉壞笑地用下巴指了指在門外躲著的白婷婷說道:“嘖,我能讓她喂嗎?”。白婷婷趕緊別過臉去。
“你想得美!老實待著吧!”吳義豪一腳踹到薑偉的肚子上便起身走出去。眾人生怕他這一腳把薑偉給踹成喪屍,也跟著離開了房間。
另一間宿舍裡,周娟娟燙了一條熱毛巾給陳浩陽壓驚。
“下面的鐵門撐不了多久。”浩陽因為有熱毛巾敷臉,漸漸地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神來,“必須離開這裡,要不然我們全都會沒命的。”
周娟娟聽了這話,不禁渾身起雞皮疙瘩。這幾天經歷太多血腥的事情,真切地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以前總是聽老師在講台上不厭其煩地強調這些道理,覺得煩得要死,現在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這些道理的分量。人總是這樣,道理是聽不懂的,得去經歷了才夠深刻。
“那你有什麽計劃嗎?”周娟娟知道如果不是確定的事情,陳浩陽是不可能說出來的。
“我本來是打算我們今晚悄悄地溜出去的,據我觀察,喪屍到晚上便停止行動,除非有光和聲音,要不然是不動的。”陳浩陽將口袋裡的筆記本拿出來,上面記滿密密麻麻的文字分析,還畫有插圖。周娟娟看到這些東西,不禁對眼前這個戴著眼鏡,其貌不揚的男生刮目相看。
筆記本上的結論一欄寫著:
名稱:喪屍
基本特點:具有向光性、聽覺靈敏、視力低下但能察覺快速移動的事物、行動緩慢
其他特點:身上沒有大面積破損,目前只看到幾隻喪屍是有抓傷的痕跡,說明病毒的傳播方式沒有和喪屍片裡說的那樣,應該是以另外一種方式傳播。
逃離計劃:先將門前的喪屍全都吸引到一邊,然後趁著夜色悄悄前往第一飯堂,那裡有幾輛共享
電瓶車應該還有電,聲音不大,速度也足夠幫助我們快速逃到商業街。
“現在怎麽辦?樓下都是喪屍。”周娟娟一臉惆悵地將視線從筆記上轉向躺在床上的陳浩陽,此時的他竟然呼呼大睡起來。看著他均勻的呼吸,周娟娟躡手躡腳地走出去,輕輕關上房門。她知道浩陽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睡覺。
周娟娟抬頭看著天上的大太陽,正在緩緩地向西邊移動,一想到剛剛發生的事情不禁打了個冷戰,便急匆匆地去二樓找吳義豪。
不知過了多久,陳浩陽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只聽到周圍一片嘈雜,那聲音如同無數把電鑽想要鑽進他的腦袋。恍惚間好像面前有許多雙手在他面前揮舞著,定睛一看,差點沒被嚇暈過去:四周不知何時變成鐵籠,外面是黑壓壓的喪屍在不停地用肮髒的雙手穿過籠子的空隙朝他抓著,但始終隔著一小段距離。浩陽不知如何是好地坐在籠子中間一動不動以防被喪屍抓到,一陣絕望從心裡噴湧出來,他忍不住“啊”地叫出來。
周娟娟聞聲趕忙跑進房間,只看見陳浩陽不停地喘粗氣,眼神是這幾天從未見過的慌亂,她走過去坐在床邊,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陳浩陽這才慢慢回過神來,側過頭,兩隻眼睛驚恐地看著娟娟,忽然猛地一把將其緊緊地抱住,眼淚夾雜著汗水從臉上滑了下來。
娟娟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猜想他一定是做噩夢了,便沒有掙脫,而是輕輕地拍著他後背像母親安慰小孩一樣輕聲說道:“沒事沒事,只是一個夢而已。”
吳義豪聽到叫聲也跑過來,看到眼前的景象,趕緊識趣地轉過身去。但還是被他們察覺到,兩人尷尬地松開彼此。
“這個······怎麽了這是?”吳義豪眼看躲不過去就提前發聲緩解尷尬,心裡暗罵自己來的真不是時候,壞了他倆的好事。
“沒事,只是做噩夢。剛好她在。”陳浩陽立馬接著吳義豪的話解釋道,但又後悔自己後面多余的解釋。
“哦哦,沒事就好。”吳義豪壞壞地看了一眼在旁邊沒有說話的娟娟,她耳朵已經紅得跟紅燒豬耳有一比。
“我去清點一下食物,你們聊。”周娟娟站起來用手草草地打理幾下剛剛慌張弄亂的劉海,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行啊,兄弟,兔子都不吃窩邊草,你居然······”吳義豪看著娟娟走出房間後,立馬湊上來對著陳浩陽嬉皮笑臉地打趣道。
“去你的,這是個誤會,你別亂造謠。”陳浩陽冷冷地打斷義豪的話,一臉嚴肅地繼續說道,“我們得盡快離開這裡,鐵門擋不了多久。”
“你有什麽計劃嗎?”義豪看到兄弟嚴肅的樣子也收起笑臉,“外面現在都是喪屍,我們能逃出去嗎?”
“現在我還得弄清楚一個問題。”浩陽眉頭緊鎖,思考著怎麽說出來才不會讓義豪害怕。
“什麽問題?”義豪心裡咯噔一下,似乎猜到眼前的兄弟要做的事情。
“怎麽才能乾掉喪屍?”浩陽雙眼盯著義豪,那堅決的眼神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讓義豪不禁冒出冷汗。
對於在和平年代生活那麽久的他們來說,連殺雞都不敢,光是看著別人殺也會下意識地覺得躲開視線,雖然吃到胃裡是真香,但要是讓他們親自動手,想想就覺得恐怖。況且現在還是一個比雞大好幾倍的喪屍,別說它們會動不容易下手,就是硬邦邦地躺在那裡,義豪覺得自己也是不敢靠近的。
“一定要這麽做嗎?”義豪聲音突然變得心虛起來。
“必須以防萬一,要不然這樣盲目地出去,必定是死路一條。”陳浩陽心裡這幾天也是在做思想鬥爭。他想起小時候回鄉下過年,路過祠堂見到有人殺豬,只見地上那隻豬的四肢被緊緊地捆著,幾個村裡壯漢騎在豬身上死死地摁住,屠夫一手拿把磨得鋒利的刀,一手頂起豬頭,看準時機就往豬脖子上一抹,寒光乍現,豬一開始還不停地掙扎著,但無濟於事,慢慢就消停了。從那以後,陳浩陽就對豬肉產生陰影,一聞到味,腦海裡就會浮現起那隻豬的模樣,胃裡就會泛起一陣惡心。
“那現在怎麽做?”義豪知道現在的狀況,這一關是必須得過的,也知道好兄弟浩陽心中一定有確定的計劃。
“我本來是想利用樓下空地引一隻喪屍進來,然後拉上樓梯口的鐵門慢慢研究,結果今天卻出現那樣的意外。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辦了。”陳浩陽一想到今天薑偉乾的好事就特別生氣,不明白他們都到這時候還在那裡因為兒女私情大打出手,還弄出人命。
想到這,浩陽突然想起自己在房間裡的時候,依稀聽到王季說葉淑敏死了之後立馬就變成喪屍,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淑敏掉下去之後, 喪屍有去咬她嗎?”浩陽對正在想辦法的義豪問道。
“沒有,聽王季說,那時有一隻喪屍被櫃子絆倒摔在血泊裡,後面就自己慢慢地爬起來,與此同時葉淑敏也站起來了!”吳義豪說到這心中倍感涼意,他看著眼前的浩陽,兩人驚恐地意識到這個喪屍和影視劇裡的不太一樣!
義豪拿出浩陽的喪屍觀察日記,那是娟娟一小時前給他的,讓他也趕緊想想逃出去的辦法。翻到記錄喪屍特點的那一頁,上面清楚地寫著:軀體無大面積傷口。下面還記錄著因被咬而大出血的人並沒有變成喪屍,而是直接死亡。兩人看到這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但彼此還不能確定自己的想法,房間裡頓時散發著一種恐怖的氣氛。
“要不,我們晚上試一試?”陳浩陽努力保持著鎮定,因為他知道必須盡快去實行。吳義豪也艱難地點了點頭。
夜幕如約降臨,附近草叢裡的小蟲並不知道人類世界發生的事情,還在照常地舉辦著音樂會。此起彼伏的聲音吸引著鐵門外的喪屍。
忽然一個紅點出現在鐵門欄杆上晃來晃去,黑暗中的一隻喪屍直接撲了過來。浩陽和義豪看準時機,一人負責將喪屍伸進鐵門的手死死抓住,另一人則用繩子將其捆住,然後悄悄地站到一旁不敢出聲。失去意識的喪屍哪裡會知道自己已經被死死地捆在鐵門上,掙扎一會兒之後沒聽到動靜就停了下來。浩陽他們用這種方法在鐵門上又捆住兩隻,其中一個還是剛變成喪屍的葉淑敏。弄完之後便上樓休息,等明天一早再開始他們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