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筵結束以後,孫海先前答應要帶朱翊鈞去宮裡一個好玩的地方玩耍。
孫海本是一個機靈鬼,他專會討小皇帝的喜歡。朱翊鈞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一會兒做鬼臉,一會兒翻筋鬥,一會兒又拿大頂,逗得朱翊鈞格格直笑。孫海見朱翊鈞高興了,就壯著膽子說:“皇上,奴才領您到一個好玩的地方去,怎麽樣?”
朱翊鈞眨眨眼睛問:“什麽好地方?”
孫海說:“去了您就知道了。”
朱翊鈞好奇心切,就跟著孫海往后宮走去。他們穿過了幾道宮門,來到一片殿宇前。孫海停住了腳步,指著前面說:“萬歲爺,這就是好玩的地方。”
朱翊鈞抬頭一看,只見前面是一座高大的殿堂,殿堂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影兒。朱翊鈞感到奇怪,就問:“這是什麽地方?”
孫海壓低了聲音說:“這是先皇爺的享樂的地方。”
“先皇爺?”朱翊鈞想了想,突然明白了。“啊,你說的是朕爹啊!”
孫海連忙擺手說:“噓——小聲點兒,別讓外人知道了。”
朱翊鈞瞪大了眼睛問:“為啥?”
孫海說:“太后有旨,除了她老人家以外,誰也不許再踏入這裡半步。”
朱翊鈞感到新奇,就嚷著說:“朕現在是皇帝,朕偏要來!”說著,他就撒腿往殿堂跑去。
孫海一把沒拉住,就緊跟著追了進去。
原來,這座寢宮是隆慶皇帝生前玩樂的地方。隆慶皇帝死後,李太后就下令封鎖起來,不讓任何人進去。李太后這麽做,一是因為睹物傷情,怕引起內心的痛苦;二是因為裡面藏有許多先皇的禦用丹藥。朱翊鈞不知內情,仗著自己是當今皇上,就闖了進去。
孫海追進去一看,只見朱翊鈞在殿堂裡東張西望,摸摸這,動動那,好奇的不得了。“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丹藥了,據說這玩意兒還挺厲害的,可惜我現在年齡還小,根本用不著這些。”
孫海生怕出了什麽事,連忙走過去,拉著朱翊鈞的胳膊說:“萬歲爺,咱們快走吧,要是讓太后知道了,奴才的腦袋就沒了。”
朱翊鈞正在興頭上,哪裡肯走,他扭著身子說:“不,朕還要再看看!”
孫海急了,說:“萬歲爺,您就別讓奴才為難了,快走吧!”
朱翊鈞見孫海拉他走,就發起脾氣來,他猛地甩開孫海的手,瞪著眼睛說:“好哇,你想拉朕走,朕偏不走!朕就是要玩,看太后知道了怎麽發落你!”
孫海嚇得連忙跪下,哀求說:“萬歲爺,您饒了奴才吧,奴才再也不敢了。”
朱翊鈞見孫海向他求饒,越發得意起來,他拍著手說:“好哇,看你還敢不敢管朕!”
孫海見朱翊鈞如此任性,又氣又急,卻又無可奈何。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馮保帶著幾個太監走了過來。原來,馮保奉了李太后的懿旨,前來查看。他怕有人擅入,就帶著幾個太監,在四周巡查。當他走到門口時,見宮門開著,就帶著人走了進來。
馮保一眼看見朱翊鈞和孫海在玩耍,不禁大吃一驚。他知道這件事非同小可,就連忙走過去,跪在朱翊鈞面前,說道:“萬歲爺,您怎麽跑到這裡來了?”
朱翊鈞見馮保來了,也不害怕,他仰著臉說:“朕是萬歲爺,朕想來就來,你管得著嗎?”
馮保連忙說:“萬歲爺,奴才不敢管您。可是,太后有旨,不許任何人擅入。您要是讓太后知道了,恐怕……”
朱翊鈞見馮保吞吞吐吐的,就問:“恐怕怎麽樣?”
馮保說:“恐怕太后會生氣,到那時候,奴才們可擔當不起呀!”
朱翊鈞聽了,不以為然地說:“太后才不會生氣呢,她最疼朕了。”
馮保說:“萬歲爺,話雖如此,可是您總得體諒太后的心情呀!太后為了先皇爺,已經傷心得夠受的了,您又何必再惹她生氣呢?”
朱翊鈞聽了馮保的話,這才感到事態嚴重。他想了想,就說:“好吧,朕聽你的,這就回去。”說著,他就轉身往外走去。
孫海見狀,連忙跟在身後。
馮保見朱翊鈞要走,就連忙起身,帶著幾個太監跟了出來。他們把朱翊鈞送到門口,就站在那裡,目送著朱翊鈞和孫海遠去。
朱翊鈞走出宮殿,心裡仍然惦記著玩,就催促孫海說:“快走,快走,咱們到別處去玩。”
孫海卻站著不動,他說:“萬歲爺,咱們闖了大禍了,奴才得去稟報太后。”
朱翊鈞一聽,急了,他拉著孫海的胳膊說:“不,朕不讓你去!”
孫海說:“萬歲爺,奴才不去不行呀!要是讓太后知道了,她會責罰奴才的。”
朱翊鈞說:“朕不讓她知道就是了。”
孫海說:“萬歲爺,紙是包不住火的,這件事早晚會露餡的。奴才還是去向太后請罪吧。”說著,他就掙脫了朱翊鈞的手,轉身向李太后的寢宮跑去。
朱翊鈞見孫海跑了,心裡很是害怕。他知道李太后對他管束很嚴,要是讓她知道了這件事,自己少不了要挨一頓訓斥。想到這裡,他就放慢了腳步,磨磨蹭蹭地往自己的寢宮走去。
朱翊鈞剛走到寢宮門口,就看見李太后從裡面走了出來。他嚇得連忙停下腳步,低著頭,不敢抬頭看李太后。
李太后走到朱翊鈞面前,見他一副做錯事的樣子,就猜到了幾分。她沉著臉問:“皇帝,你到哪裡去了?”
朱翊鈞低著頭,不敢說話。
李太后又問:“是不是到先皇爺的寢宮去了?”
朱翊鈞見李太后已經知道了,就隻好點了點頭。
李太后一聽,頓時火冒三丈。她厲聲喝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入先皇寢宮,真是豈有此理!”說著,她就揚起巴掌,照著朱翊鈞的臉上打去。
朱翊鈞挨了一巴掌,疼得哭了起來。他一邊哭,一邊說:“朕再也不敢了,娘饒了朕吧!”
李太后見朱翊鈞哭了,心也軟了。她歎了口氣,說:“皇帝,不是娘要打你,實在是你不該做出這樣荒唐的事來。你身為一國之君,應該時刻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怎麽能到處亂跑呢?要是讓朝臣們知道了,他們會怎麽想?娘這麽做,也是為了維護皇家的尊嚴,你明白嗎?”
朱翊鈞聽了李太后的話,雖然心裡還有些委屈,但卻不敢再說什麽。他低著頭,默默地站在那裡,聽候李太后的發落。
這時,孫海已經趕到了。他跪在李太后面前,磕頭請罪說:“太后,都是奴才不好,沒有看好萬歲爺,請太后責罰。”
李太后瞪了孫海一眼,說:“你當然有罪,待會兒再處置你!先把皇帝送回寢宮去,讓他好好反省反省!”
孫海連忙答應一聲,起身扶起朱翊鈞,把他送回了寢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