斫峰城外,璀璨的太陽已經從東方升起,如暴雨般的箭矢卻仍然沒有停下,瘋狂的擊打著大地上的一切,大片大片的妖獸被箭矢上附帶的流焰,雷弧所轟殺,卻仍然前赴後繼。
曹瑾瑜略帶疲倦從調息中醒來,旁邊正在給部分士兵附加增益法術的呂傑開口說道:“獸潮中沒有三階妖獸存在,在被我們殺死一半以後,應該就會逐漸潰散了。”
“要不嘗試一下用大型法術驚退他們,免得繼續拖下去,反而生出事端來。”旁邊同樣調息完畢的方玄睜開眼睛說。
旁邊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後一起說道:“那便一試。”
三人同時站起身來,走至城牆前,方玄用手撫弄著頜下長須,“這次便用【拔山擲峰】驚退這些妖獸,務必要讓它們一擊而潰。”
“方兄,既然你想使用此法驚退妖獸,我便用【天夢醒心】來助你一臂之力,讓你這山變巍峨些。”曹瑾瑜在旁邊大笑道。
“二位既有有如此豪情,那我也來參一手,看這山能有多高!”呂傑在旁聽得豪氣頓生,以拳砸牆。
說罷便在胸前掐訣,“【無壑】!”雙手向前一拂,一股氣浪便陡然而生,無限拔高。
身處其中的方玄隻覺這世上一切困難,不過爾爾,輕易便可踏破,神念和法力生生拔高了兩成。
旁邊的曹瑾瑜大袖一拂,一道幻彩便籠罩方玄全身,他便陷入了幻夢中,一到虛幻的身影在其中施展【拔山擲峰】,完美無缺的動作方玄靈光一現,立即睜眼。
神完氣足的他,抬手往地上一撈,隨即緩緩上抬。
霎時間,整座斫峰城中的居民都感受到劇烈的顫抖。而斫峰城外的地面開始不斷的崩裂,仿佛幽暗的深淵巨口,大片大片的妖獸開始墜入其中。
隨著雷鳴般的震響,一座山峰開始在地面上生長而出,並逐漸顯露它那三千多丈的高度,它那細長的外形宛若一把鋒利的寶劍,插在大地之上。
城牆上的方玄手往上一提,仿佛拔出了什麽東西,再往前輕輕一拋。
這把山峰寶劍竟然仿佛被天神的巨手抓住,將它從地面的巨鞘中拔出,並丟向路邊隨手可滅的螻蟻。
地面在山峰砸下的瞬間就開始不斷的崩塌陷落,數千米的巨坑輕易的就形成了,數不清的妖獸墜落其中,岩層在山峰的面前仿佛紙張一樣,輕易的就被穿破,撕裂,山峰完全沉到地裡去了。
在這天神般的偉力面前,妖獸們立馬就崩潰了,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不一會兒就溜的乾乾淨淨,隻留下斫峰城前的一地狼藉。
在幾位金丹修士的保護下,斫峰城沒有被劇烈的震動波及,裡面的每個人都還完好無損。
鄭燚在遠處被師父帶著飛在天空上全程觀望了這道法術的形成與釋放,三階法術那種撼天動地的形象,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腦海中。
在父母死亡之前,他為了幫助父親,一直都在努力和修煉法術。在父母死亡之後,他為了給父母報仇,也一直堅定著修煉法術的心。可是在今天看到【拔山擲峰】以後,他卻被其中隱藏的瑰麗所深深吸引了。
“怎麽樣?小火,看到三階法術之後,明白自己的渺小了吧。”
鄭燚的眼睛是閃著光的,明明林漆妤已經開始用力搖晃他的肩膀,他的眼裡卻只有那片山峰投擲後的廢墟,連林漆妤的話都聽不見了。
“妤姐,我們可以去到斫峰城裡了嗎?”像是癡呆了的鄭燚,突然問出這句話來。
“真是的,我還以為我新收的徒弟出了什麽問題呢。”她化作黑煙把鄭燚一卷就帶朝斫峰城去了。
………
方玄三人此時卻正在城牆上談論剛才的山峰。
方玄見到一縷黑煙朝城牆飛來,立即知道是林漆妤回來了。
那縷黑煙落至他身前,顯露出兩道身影來。方玄注意到她的旁邊有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少年人。
“不知這位少年是何人啊。”
“他是長流村裡唯一活下來的人,已經被我收為徒弟。”林漆妤沉默了一下才緩緩的回答。聽聞這話,方玄三人都用憐憫的目光看了看鄭燚,搞得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次他們在長留村裡布下了濁血煉靈大陣,我進入到其中援救的時候有一個築基後期,三個築基中期包圍住了我,雖然最後他們全都被我殺了。可是村民們也已經被大陣煉化了。這是我在陣法裡找到的精血和怨魂。”
林漆妤一拍腰見青色小袋,便從中取出兩個葫蘆,一個裝著精血,一個裝著怨魂。
“唉,魔修往往都是無心之人,動輒便會破山滅門,漆妤你只是築基中期,這次已經是竭盡全力,不必責怪自己。”方玄接過兩個葫蘆,剛才滅殺妖獸的豪情消失不見,轉而帶上了一股蕭瑟。
過了一會兒,方玄似是想到了什麽,朝鄭燚招了招手,“小子,你過來。”鄭燚聽到這位剛才施展了【拔山擲峰】的中年人,叫他過去立馬便快步走了上來。
他施展法力,隔絕內外,使得聲音無法傳出,非常嚴厲的語氣說的道:“你真的了解你老師嗎?”
“她就是一個表面上看上去很冷淡,但實際上內心渴望有人與他
她說話的人,在接觸的這段時間裡我看出了這些。”
“那是因為漆妤的【無】瞳讓普通的人非常懼怕。”方玄斜睨了鄭燚一眼。
鄭燚立馬明白了,因為普通人會對師父產生懼怕,所以其實她交往的人很少,但對她都很重要。
“你還沒發現最重要的地方,那就是那隻眼睛,因為是虛無命種融入眼睛而形成的,所以它會吞噬持有者的情感,同時讓使用者的身體也逐漸變得虛無。”
“身體變得虛無是什麽意思?”聽著方玄的講述,鄭燚的臉色逐漸難看。
“那就是【無】瞳會對使用者的身體造成侵蝕, 只要她的身體在這個過程中有所松懈,她的身體就會被虛無所吞沒,也就是死亡。”
“你明白她為什麽隱退了吧,明明她看上去很健康,可她已經處於被吞沒的邊緣了。”方玄面沉如水的說道。
“既然你成為了她的徒弟,以後也算是她身邊最親近的人了,我說這話,只是想讓你多關心關心她,說不定她就能憑此撐過虛無的侵蝕。”
………
鄭燚和林漆妤走在人流如織的青石板街上,這座城市明明才剛剛經歷了獸潮,卻仍然維持著它的繁華。
兩個人沉默的在街上,都沒有向對方說一句話。街景一直在倒退,身邊的嘈雜也一直在減弱,他們走到了偏僻的小巷裡,林漆妤站在一座對開的木門前,向鄭燚轉過身來。
“方叔他對你說關於我的事了吧?你又是怎麽看待的呢?”
“我既然已經許下了誓言拜你為師,我就會一直待在你身邊,不管在什麽樣的情況下都不會離開。”
林漆妤只是靜靜的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推開木門,把他帶進而了以往自己獨居的小院兒裡。
“你自己在前院找個房間住下吧。”說完這句話她就快步的穿過後門,走入幽深的後院,這裡只有一座細長的二層小木樓,和旁邊零零散散的幾棵桃樹,幾朵凋謝的桃花落在地上,濺起青煙,像是淒美的音符,彈奏出深秋的樂章。
林漆妤打開小木門,靠在已經被關上的木門身上,緩緩的滑落,蹲坐在地上。
她眼裡漩渦中的紅色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