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血煉靈大陣中,赤紅色的天空下,長留村村民們正與血靈不斷的戰鬥著,不斷有村民或是法力耗盡,或是被血靈的尖牙咬做兩段。而血靈卻殺之不盡,不斷的有新的血靈從血壤中冒出。
鄭燚一家人躲在一片殘破的院牆下,與圍來的血靈作鬥爭。他們以兩人戰鬥一人恢復法力的模式不斷的戰鬥。
滿臉髒汙的鄭雲泉在跑步的時候,盡量讓呼吸與步調一致。手腕微微用力,在繞至野豬血靈側面的瞬間,射出以【哮鳴】凝成的箭矢,便將其腦袋一擊而爆。
而鄭燚則在旁輔助,將圍過來偷襲的血靈使用不成熟的【鋒波】一一切成碎片。因為使用上的不熟練,他只能雙手交替掐訣,一個【鋒波】水球因不穩定爆裂後,立刻把準備好的另一個水球續上。
這使得他的法力有大量在水球爆開的時候被浪費了,可他卻沒有學會其他的群攻法術,只能以此硬撐。
鄭燚法力即將竭盡的時候,便立即退下,而母親林夢雅立即從調息中醒來替補上他的空位。
鄭母在頷前掐決,雙手在身前一合,一柄赤炎組成的扇子,便從她的手中生長而出,“【煌風】!”
她雙手握住扇柄,用力往前一扇,數十隻妖獸身上立刻燃燒起妖異的火焰來。
而鄭雲泉則張弓射死朝她腦後撲來的血鷹,夫妻兩人各防一邊,在這堵小小的院牆後,守的有來有回。
過程中,二人猛地旋身交替位置,林夢雅去面對修為較低,數量更多的群體,而鄭雲泉則面對修為較高的單體。
“【赤霞】!”“【剛瑚】!”
赤紅的火焰從林夢雅的嘴中噴吐出來,熾烈的高溫讓空氣扭曲,令人感到窒息。周圍的血靈被一掃而空,化為灰燼。
另一邊,銀灰色的鋼刺在地上如竹筍般冒出,刺入巨猿血靈的後庭,在他的體內不斷的分叉生長,猶如不斷膨脹的珊瑚將其生生撕成碎片。
他們戰友一樣的默契,是經過無數次磨合與考驗的。
鄭燚調息好後,立馬便彈身而起去接替父親,在這場拉鋸的戰鬥中,他們不停的互相替換。
漸漸的,鄭燚開始感覺到,每一塊肌肉和關節都像是被馬車碾過一樣,經脈也因為使用過度變得通紅,疼痛像赤烈的火焰漸漸的燒入他的骨髓。
而父母也一樣喘著粗氣,看著周圍越來越少的村民,絕望漸漸攀上了他們的心頭。
而血靈隨著陣法吸收村民的精神和怨魂,似乎也在越變越強。
終於,像是突破了某個界限。地面的開始劇烈的顫動,如同萬馬奔騰,巨大的斷裂聲響徹雲霄,仿佛有一股不可抵擋的力量從地心深處釋放出來,裂縫如同一條條鬼魅般的地龍來回穿梭。
一隻隻身高二三十丈,體長七八十丈的築基血靈開始從地面裡冒出。
而鄭燚一家非常不幸,龐大的裂縫正好崩裂在他們腳下,避之不及的鄭雲泉立即落了下去,生死不知。
拉著鄭燚及時跳開的林夢雅,望著地面上塵土飛揚間緩緩爬出來的血紅蜘蛛。八條彎曲分節的腿,一個鼓鼓囊囊的的腹部,一對不斷滴下大灘唾液的鋼顎,黑色的花紋在血色的身體上密密麻麻的分布著,讓人感覺有無數隻眼睛在窺視著他。
龐大的築基靈壓一下就壓彎了林夢雅的脊背,深切的疼痛如同一把利劍,無情地穿透她的身體。每一個呼吸都像是在鋸齒間摩擦,她的身體本能的開始顫抖。
鄭燚一開始也為這靈壓而顫抖,而絕望,而恐懼,可他牽著母親的手啊,當母親的手一顫抖他就明白了。
他立馬停止了顫抖,雖然牙齒還是抖著,甚至碰撞出的聲音連林夢雅都聽見了。可他還是用力的握緊母親的手把自己的溫暖傳遞給她。
林夢雅似乎想通了什麽,她的身體也一下不顫抖了,用堅定的目光望著近在咫尺的巨大血靈。
血靈那巨大的蛛腳突然抬起向著他們落下,母子二人同時發出的【磬砥】隻一下就被擊碎,龐大的衝擊波將他們遠遠的擊飛出去。
在他們還沒落地的時候,一道蛛絲便迅猛擊來,二人發出的【磬砥】再次被擊碎,林夢雅的胸膛上留下了一個龐大的血洞,射出的血液塗滿了鄭燚的整個臉龐。可眼眶裡全是血的他還是死死睜大眼睛,穿過母親的胸膛看著那隻蜘蛛。
被頂上高空的娘倆,飛速的朝地面墜去,林夢雅用僅存的意識把自己挪到了身下。地面在眼前急速接近,疼痛如潮水般襲來,可是鄭燚並沒有陷入黑暗。
他感覺全身的骨頭都碎了,可他卻試圖伸出骨折的手,想要把身下碎散的母親拚湊起來,望著母親深入自己衣襟的手,他怔愣了一下,慢慢嘗試了許久,用上靈力之後才從中掏出一本緊緊握著的書。
上面記載了父母所有會的法術,如何施法的手訣,靈氣運轉的方法,如何練習,怎麽和其他法術配合,寫的非常詳細。翻著翻著他卻突然流下淚來,聽著身後不斷傳來的震動又立馬擦幹了眼淚。
他艱難的翻過身來,顫抖的手緩緩的抬起,不顧經脈的疼痛,瘋狂的朝蜘蛛發出【哮鳴】。暗淡的金光,不斷的閃爍在蜘蛛的身軀上,它卻毫發無傷。
他只是堅定的前進著,在他面前停下來,淅淅瀝瀝的口水流了一地,把鄭燚整個人都浸透了。他瘋狂的大叫:“你滾開啊,你滾啊!”看著它那急速靠近的剛顎,鄭燚用眼神死死的盯住他,仿佛下到地獄以後,也要詛咒它。
近在咫尺的它卻突然化作了黑煙,消散了。殺死了父母和差點殺死自己的它,就這麽消散了。
鄭燚愣在了原地,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弱小。淚水把眼眶裡的鮮血衝走,讓一雙呆滯的雙眼顯露出來。
林漆妤輕輕的落在他的身旁,看著把他抱在懷裡的殘缺屍體,“對不起,我來晚了,三個築基中期,一個築基後期一起拖住我,我也沒有辦法。”
躺在地上的鄭燚,這時才感覺到這片空間中隻存在他們兩個的談話聲,除了他們倆以外目光所及的一切生靈都已經死亡了。
“我並不責怪你,我跟你又沒什麽關系,你沒有責任保護我們。身為懸鏡司的一員,你已經盡力了。”
“你想報仇嗎?”林漆妤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
“我當然恨不得把他們全部殺了,把他們的肉細細的剁成臊子,骨頭也細細的剁成臊子,全部喂給狗吃。 ”鄭燚用乾澀的聲音嘶吼著。
“那麽你願意成為我的徒弟嗎?以後就由我來扶養你,來教導你。”
一直低著頭的鄭燚立馬抬起頭來望向她,似乎很是吃驚她的這個決定。
“怎麽,不願意嗎?”林漆妤蹲下身來,用手輕撫他的頭頂。
“有我的教導,你一定可以達到把他們全都殺死的地步的。”林漆妤對著他的耳朵輕聲說道。
“為什麽呢?”
“因為我的父母也是被魔修殺死的。”林漆妤平靜的說道,像是在說和自己毫無關聯的事。
鄭燚突然用力坐起身來,全身骨折的他用上靈力才勉強做到了這個動作,他用手顫抖的抓住林漆妤的衣服下擺。
知道他同意了,林漆妤便輕輕的抱住他的腰,讓他緩緩的站立起來。
林漆妤揮出一道清風,他臉上的汙垢便被吹散了,頭髮便被理順了,破爛的衣服也變得整齊了,只是洞還留在上面。她輕拍腰間的青色小袋,兩柄利劍便浮現在她的手中。
她把其中一柄遞給鄭燚。“拿著,跟我一起宣誓。”
隨後她走到他的面前,用莊嚴的聲音說道:“吾等懸鏡使,當如雲翳障空,衛蔽雲國,拔劍!”說罷,拔出手中長劍,以劍尖指天。
才十歲的鄭燚,用少年的聲音別流淚邊嘶吼道:“吾等懸鏡使,當如雲翳障空,衛蔽雲國,拔劍!”吼的比師父還要大聲的少年略顯費勁的拔出長劍,同樣以劍尖指天。
在這個血紅的死寂空間裡,鄭燚銘記今天的血仇,發出刻骨銘心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