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語擰著一籃橘子來到醫院。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橘子是最清新，也是最招人喜的。

　　雙人病房，中間隻擱了一層薄薄的黃色簾幕，報價千元往上，其中一個病床躺著一位中年女人。

　　女人四五十歲的年紀，皺紋剛剛爬上眼角卻沒有頭髮。

　　這天上午，她一反平常地坐了起來，條紋藍色病服很乾淨，臉上堆起笑來，明媚而自然。

　　因為她的女兒要來看她了！

　　她姓宋，名知意，和大多數父母一樣，她知道女兒上學辛苦，不想讓她擔心。

　　“媽，今天怎麽樣，有沒有按時吃藥啊?”

　　站在門外整理好情緒的葉輕語推門而入，語氣歡快，臉上帶著笑意。

　　進來前，主治醫生告訴她:腫瘤要擴散了，必須馬上進行手術。

　　她握著白紙黑字組成的，沒有一絲情感的病歷報告單。

　　視線從最下方幾十萬的匯總慢慢看向上面大大小小費用，心中不斷安慰自己。

　　一如四年前，家裡的頂梁柱父親意外死亡，一個早已落魄的貴族，沒有人願意幫她，一瞬間所有壓力全落在她的肩膀上。

　　之後她收到醫院的病歷報告單，那時候她才十六歲，高一的年紀，剛剛契約伴生靈獸:C級幼狼。

　　“輕語來了啊，我很好啊，感覺好像都可以出院了。”

　　宋媽笑著問道:

　　“醫生怎麽說啊?”

　　葉輕語回答道:“是啊，醫生說沒事，再等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了。”

　　葉輕語猶豫了一下繼續道:“不過出院前有個手術要做，沒事的我最近發獎學金啦，完全夠的！而且……”

　　“要不……就算了吧，一次手術七七八八的就要兩萬多。”母親不等她說完就打斷葉輕語說道。

　　“怎麽能算了呢，好不容易挺過來了，都快治好了，相信我好吧！”葉輕語語氣強烈的說道。

　　她握著母親的手，氣氛有點傷感和沉默，她拿出手機給母親看。

　　上面是她和同學聚餐的照片，照片上葉輕語，夾起一塊烤肉對鏡頭比耶。

　　她開始和母親說學校的開心事，指著照片上的人給母親說她們之間的有趣故事。

　　病房門的小窗子外來了位清秀的男生，是馬生。

　　“是小馬嗎?哎~”宋媽從窗外看見了男生，她點頭說道:“讓她進來吧。”

　　馬生她是知道的，在葉家還沒落魄時請來保姆的孩子。

　　小時候馬生人長的秀氣又機靈，懂事早討人喜，知道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

　　也因此葉家上下都默許他和小姐成為玩伴。

　　馬生同樣是來看葉輕語母親來的，他帶了一碗自己煲的養生湯。

　　“宋姨，知道你吃的清淡，特意給你煲的花椒百合燉豬肚，滋陰安神。”

　　馬生打開湯罐，熱騰騰的香氣冒出，葉輕語自然地接過。

　　這些天馬生來過很多次，帶鞋湯啊、水果之類的吃食。

　　宋姨生病這件事馬生是知道的，雖然他只是一般家庭但也拿出了一筆錢給葉輕語，但葉輕語拒絕了。

　　葉輕語知道錢是馬生知道事情後跑去勤工儉學掙來的，他家也不容易。

　　那時候母親的病情已經穩定下來。

　　作為貴族還是有點積蓄加上獎學金和零碎的打工錢還能勉強活下來。

　　而最初的那筆昂貴的手術費、抵押費、檢查費一系列費用是葉輕語找親戚跪出來的。

　　從那以後她發誓不再接受別人的施舍，每年堅持還一部分債務，這是也是她不得不拚命優秀的原因。

　　李意平是她家還沒落魄時爺爺輩定的娃娃親，她們高中之後才相識。

　　原因是李家本來就看不起一個不大不小的貴族，更別說之後還落魄了，但李意平不在乎，去找她了。

　　醫院走廊，陽光透過窗子落下。

　　“輕語，你放心再次比賽我有信心進入前三！”

　　馬生堅定地說，陽光在他的瞳孔裡閃爍。

　　新生爭霸賽前三是有獎金的，A級靈獸蛋更是有市無價！

　　無論是一般家庭的馬生，還是被薄薄的一張病歷報告單壓了四年的葉輕語而言，這筆錢都很重要。

　　“謝謝你啊，馬生。”

　　葉輕語難得地對親人以外的人露出一絲微笑。

　　那次告白，她當眾接受了馬生的花，卻在擁抱時偷偷拒絕了他。

　　她不想再依靠任何人，即便只是精神上，過往的經歷讓她將自己封閉起來，成為帝都禦獸學院可望而不可及的冰山女神。

　　帝都學院，史法蘭教授辦公室。

　　“如果我猜的沒錯，你在夢裡遇見了神明。”史法蘭教授確信地說道，兩鬢的銀發垂在眼側。

　　“你在說笑嗎教授，就憑這些?”李意平忍俊不禁。

　　“就憑這些，以及一小份武斷的猜測。”

　　史法蘭教授說著從抽屜裡取出一疊資料扔在滿是酒瓶的桌上。

　　李意平看了一眼再次拿起啤酒杯的史法蘭教授。

　　史法蘭教授的神情裡透出一種平靜的自信，那種自信是只有漫長的歲月才能雕刻出的藝術品。

　　李意平翻開一看，那是一份記錄表，關於他這周的生活記錄表。

　　從進行了幾次模擬記錄及作戰表現到他一鍋方便麵了多少，什麽牌子的面，事無巨細。

　　更恐怖的是還有一份小青蛻皮的研究報告，以及從中提取的基因報告。

　　李意平瞳孔驚顫，他迅速壓下眼簾，將大致看完的報告摔在酒瓶上，帶著些許怒氣問道:

　　“你調查我?”

　　伴隨著話語落下的還有酒瓶破碎的聲音。

　　史法蘭教授看了一眼撒在純木地板的醇紅液體，下意識地舔了舔舌頭。

　　“要怪就怪你太過簡單。”

　　史法蘭教授歎了一口氣眼神再次看向李意平說道:

　　“作戰記錄，模擬記錄，借閱記錄，通通沒有刪除，我在學院後台一查就有。”

　　“更可笑的是你家靈獸蛻的皮竟然被你直接和泡麵盒打包扔垃圾桶了，我翻……”

　　史法蘭教授說到這欲言又止，停了一下。

　　“總之這段時間，你目的性太強，效果太明顯，改變太快，行為太過反常，每一項都是一個關心學生的老教授調查你的理由！”

　　“而且最有趣的是，我在那份皮裡發現到了完全未知物種，未知等級的基因，這是鐵證。”

　　此話一出，李意平再也坐不出了，強裝冷靜地說道:

　　“你想怎樣?別忘了我再廢也是李家的人。”

　　他並沒多少慌張，更多的煩燥，沒有人喜歡這種被人拿捏的死死的感覺。

　　要不是沒有一點把握，他都想暴起給眼前這位衣冠楚楚的教授用力來一下。

　　史法蘭教授滄桑的眸子看了李意平片刻後說出一句讓他意外的話來:

　　“資料，學院備份，蛇皮我都幫你清除了，你手中是最後一份。”

　　史法蘭教授拿出一包灰燼繼續說:“這皮真硬，A級火屬性靈獸燒的，拿去解決掉吧，扔海裡什麽的。”

　　李意平半信半疑地看著教授，隨後平靜地說道:

　　“我是李家的人，被發現只會讓我更加得勢，這是好事無需隱瞞。”

　　他既沒有承認神明也沒有否定

　　“倒是你， 如此處心積慮地……關心我，教授到底想幹什麽?”

　　“我想收你為徒。”史法蘭教授語出驚人，事件再次反轉。

　　李意平詫異道:“收徒?你是準備教我耍帥還是喝酒，或者是彰顯你那得意的洞察力?”

　　他並沒有忘記挖苦幾句教授，誰讓他剛才一直把自己壓得死死的。

　　“其實在培養靈獸上我也有一些心得。”教授平靜地回答道。

　　一句“就你?”將要脫口而出時。

　　李意平耳畔響起一聲巨鳴，靈魂被牽動，一瞬間仿佛同古神對視般的寧靜。

　　那是來自大海深處的聲音，鯨鳴！

　　當李意平緩過神來時，周圍的一切，酒瓶、桌子、辦公室等等全都變得透明。

　　透明得只看見一條條素描繪畫框架的結構線。

　　一隻巨大到遮天蔽日的深藍色鯨魚在空氣中遊動，圍著李意平和史法蘭教授。

　　深海的寧靜和古老將兩人包圍。

　　“這是我的靈獸:亞特蘭蒂斯巨鯨，六命。”

　　史法蘭平靜的話語在李意平心底如驚雷炸起。

　　覺醒靈獸是極為艱難的，每一種靈獸的覺醒都是生與死的磨練，此後每一考更是難如登天。

　　放眼整片大陸六命覺醒靈獸都可以稱為超級強者，就連李意平的父親李華年，禦三家家主也同樣只是六命覺醒。

　　“我的座頭鯨同樣是水元素，你或許可以借鑒一二。”

　　史法蘭教授氣場全開，優雅地拿起酒杯小呷一口。

　　“做我徒弟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