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你的寶貝女兒去參加些名媛聚會。】
【?】
這家夥又犯什麽病了?
白晚舟看到裴國強發來的消息,腦子裡沒由來的冒出了這個想法。
但是這個提議她確實倒也認可。
只是自己女兒…
似乎不會去啊。
【用什麽理由讓她去?】
【你女兒你問我?】
想都沒有想她很快懟了回去。
【好好好,我跟隔壁王哥生的得了吧。】
【你什麽意思?】
這對銀婚夫妻日常便是如此互相調侃的了。
女人自然是裴國強的妻子,裴雪晴的媽媽,白晚舟。
此時的女人正站在別墅的門前,向著裡屋走去。
女人雖然已經是兩個女孩的媽媽,但是若是被不熟悉的人初次見面,恐怕只會以為是姐妹。
此時的她身穿著一襲訂製的旗袍,盡管模樣年輕卻難遮掩身上的成熟氣質。
雖然時間在她的臉上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痕跡,但是歲月依舊難敗美人。
若是讓見過裴若若姐妹的人見到了白晚舟,則他們可能會忽然明了,原來那個規模遺傳於此。
……
她推門而入客廳。
白晚舟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征求一下裴雪晴的意見,正好最近有一場名媛會,讓自己的女兒去見見世面其實也挺好。
她此時已經回到了家,看到自己的女兒正平躺在沙發上面,呼吸聲平穩,顯然是睡著了。
見狀女人搖了搖頭。
自己這個女兒…真是。
打小就有這個毛病,喜歡在沙發上睡覺,真是不怕著涼。
小時候睡著了倒也無妨,自己那時還年輕力壯,能夠直接給她抱回房間。
可現在已經這麽大了,自己已經抱不動了啊。
感慨之余,想了想女人還是過去拍醒了裴雪晴。時已經入了秋,終究是有些涼意的,盡管房間中的恆溫設備不會讓室內溫度低於25度,但母親似乎永遠會覺得子女會著涼。
裴雪晴此時剛剛酣睡一會,現在清醒,還有些小迷糊,她的小手揉了揉還在朦朧的雙眼,而後看到了眼前的旗袍女子,猛地驚醒,像一隻小兔子一般,快速的蹦上了女人的懷中,小腦袋不停磨蹭著女人的柔軟。
“媽媽,我好想你啊。”
白晚舟只能無奈的苦笑摸了摸自己這個傻女兒的頭,而後一如往常一般開始為她順毛,手法輕車熟路,顯然往日裡沒少順。
而此時的裴雪晴,則感受著自己母親溫柔的撫摸,舒服得發出了哼唧的聲音。
她就這麽安撫著自己的女兒,直至裴雪晴放開了懷抱。
女人看著女兒,思考片刻過後,流露出征詢的眼神道。
“最近有一個名媛聚會,你要不要去下,可能會對你以後的路有幫助。”
裴雪晴聞言本欲直接拒絕,但是聽到了自己母親後面的話,又改變了主意。
雖然她不喜歡這一類的場合,但是一想到如果能夠認識更多有用的人,說不定就能夠幫到曹瀾。
一念至此,她決定答應下來。
顯然白晚舟是知道自己女兒的性格的,她已經預見了女兒拒絕。
“不想去也沒有關系。”
“嗯我去。”
“啊?”
……
安家。
女孩此時正坐在自己的床上,她留著一頭清爽的短發,此時穿著一件短吊帶,嘴巴上叼著一顆棒棒糖,手中的吉他正在彈奏著慢慢喜歡你,正是上次裴雪晴演唱的那首。
她很喜歡這首歌,自從上次和裴雪晴重逢之後,就一直喜歡著這首歌。
這時年輕的女人推開了房門,看向她。
“靜靜,最近有一個名媛會你去不去?”
女孩只是專心的彈唱,完全沒有理會年輕的女人。
而後一陣威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怎麽不理你媽。”
聲音的主人是安父,年輕女人見到安父到來,識趣的將名單交給了他,而後有些歉意的笑了笑轉身離開。
此時安靜才停下了吉他的彈奏,女孩轉過了身,扔掉了脖子上的u形枕頭,頸上的紋身裸露無余。
她桀驁的看著自己的父親,語氣之中帶著一絲絲冷意。
“我可沒有大我三歲的媽。”
而男人看到自己的小老婆離開了以後,關上了房門,語氣也隨之溫和了許多。
“靜靜,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她,但是這麽多年了,也不至於這麽抵觸吧。”
聽到自己父親的語氣溫柔了些,她才吐出了自己嘴裡的棒棒糖,看向了男人。
“名單你放下,我一會會看。”
“嗯。”
他默默的退出了房門。
安靜在這一點上和裴雪晴是一個性格,不同的是,裴雪晴只是天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而安靜,則是這個圈子裡出了名的不羈和不合群。
誰家大小姐沒事跑到酒吧裡面去當駐唱的。
丟份。
安父正是知道了這一點,所以本身不會抱有期待她會去。
女孩此時已經回過頭看向了窗外,不再看那個男人,直到耳旁傳來關門聲,才默默的叼起了那顆棒棒糖,接著彈奏。
下午的風吹得很溫柔,像她的琴聲一樣。
隨著琴音的跌宕,紙張被風翻動到了某一頁。
她看到她一直朝思暮想的名字。
勾起了一段往日的回憶。
……
約莫10年前。
安靜從小就認識裴雪晴,大概是從小學的時候開始。
那時的安靜喜歡穿著美美的公主裙,留著一頭長發。
再小一些的時候,她很喜歡自己的長長的頭髮,盡管每次清洗都很費勁,但是媽媽總會幫她。
安靜小時候並不安靜,在她父母還和睦的時候,她如同大多數女孩一樣,喜歡吵吵嚷嚷。
那時候她的爺爺奶奶還經常笑話她,真是白起了這麽一個安靜的名字。
直到後來的某一次。
安靜永遠都忘記不了那段時間的自己。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父母盡管沒有離婚,雖然還保持著名義上的夫妻關系。
但是她幾乎每天回家,兩個人都在吵架。
吵架的理由千奇百怪,但是最本質的原因還是因為當時的父親生意上遇到了的挫折。
已經記不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安靜逐漸習慣了這樣的家庭氛圍。
吵,就吵吧。
至少房間足夠大,小小的安靜可以躲到聽不到打砸和吵架聲的地方。
她像一隻將頭埋在沙子裡的鴕鳥,天真的以為,只要自己聽不到父母的爭吵,那麽家庭就能夠回到往昔。
很可惜,事實證明她錯了,錯得離譜。
她深刻的記得,那是一個初夏,窗外面正下著六月的暴雨,雨聲很大,盡管如此,她還是開著窗戶,因為這樣吵鬧的雨聲可以讓她聽不到父母的爭吵。
可惜這一次,她曾經的逃避策略落了空。
記憶中,父親似乎是能沒吵贏自己的母親,又似乎吵贏了。
但不論是哪一種,最終的結果都是,最後,惱羞成怒的男人選擇了用八歲的她作為出氣筒。
“我當初怎麽生了你這麽個玩意。”
“如果你是男的多好。”
“女兒這種東西,最後還不是要嫁給別人。”
……
諸如此類的話語。
女孩不敢相信,平日裡永遠對著自己笑嘻嘻的父親,會有這麽凶殘的一面。
小小一隻的安靜尚還不敢還嘴,但這件事情,被她記恨了一輩子。
現在的她有時候會經常心裡想,如果現在的自己能夠重生一次多好,回到那個時候,那麽自己就算被那個男人活活打死,也絕對不願意再受那個鳥氣。
很可惜,這裡不是小說,她也不會是重生的主角。
所以,當時的她,只能夠等男人臭罵完,轉身離開後,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偷偷的啜泣。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才肯起身,打開了房門走向了一樓。
小女孩走進了客廳,這個時候的她,看到了同樣在哭泣的母親。
客廳裡一片狼藉。
穿著短袖的母親,此時的身上卻再也不見往日她最引以為豪的肌膚。
只剩下了青一塊,紫一塊。
而臉上,則留著一塊紅色掌印。
人在被打的時候,身上只會泛紅,而直至幾小時後,皮下的血開始自發的結痂,才會變青。
顯然,這場吵架持續的時間有些長了。
女孩看到了自己的母親此時掩面痛哭,她想要跑上前去,給媽媽一個擁抱,然而只是接觸到的那一瞬間,女人發出了尖叫的爆鳴聲,而後看向了自己的女兒,雙眼紅腫,眼淚已經流乾,只剩下了淚痕。
此時仍然是白天屋內一盞燈都沒有開,而外面黑漆漆的烏雲則是遮住了大半的陽光。
女人就這麽直勾勾的看著眼前的自己的女兒。
雷鳴聲響起,一道閃電將房間短暫的照亮。
受到了驚嚇的女人仿佛本能似伸出來自己的雙手的抓住了眼前得女兒,平日裡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時鼓得仿佛一顆破碎得紅色彈珠。
自從那以後,紅色成為了安靜最討厭得顏色。
她感受著自己母親手上的力道在自己的脖子上越來越重,呼吸很快變得不在順暢。
瘦小的身軀裡,肺部的空氣正在因為驚恐和不再有新的空氣進入而變得越來越少,腦袋所必須的氧氣約莫在幾十秒之後也開始不再能夠得到滿足。
由於脖子被死死的勒住,此時女孩本能想發出救命的聲音,變成了如烏鴉一般的嘶啞。
很快安靜的肉臉顏色變得異常的通紅,呼吸,已經越來越難。
好在這個時候,母親僅存的理智終於還是讓女人放開了死死勒住女兒的手。
女孩劫後余生,用手捂住了自己變得如同母親一般通紅的脖子。
驚恐的眼神看向了歇斯底裡,瘋狂揪扯著自己頭髮的母親。
由於剛才的缺氧,讓她的意識開始逐漸的迷糊,迷糊到感覺仿佛今天所經歷的都只是一場噩夢,時至今日安靜都很難形容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她只是差點就夢醒了。
“一定…只是在做一場噩夢而已吧。”
女孩如此期許道。
然而,最後的希望被自己的母親的怒吼聲破滅了。
“我為什麽生了一個女兒啊。”
這句話,其實並不是對著安靜說的。
女人只是在怒斥自己的命運,一個身為被家暴了的女人的命運。
她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只是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再遭遇同樣的命運。
呵,命運。
這是後來精神病院裡母親的主治醫生對告訴她的。
然而這一切都太晚了。
那時的安靜,想的到底是什麽,現在已經記不太清了,她捂著自己脖子,腦袋一片空白,就這樣跑回了自己的房間,而後關上了門,驚恐已經讓她的腦子不再能正常思考,此時縈繞在耳邊的只有父母的兩句話。
兩句話,卻是同一個意思。
“為什麽,她是女兒。”
驚恐過後的思緒,被悲傷佔滿,腦子已經不再能如往常那般運行,只剩下本能的思考。
“為什麽, 她是女兒。”
而後,黑暗的房間中,最鮮明的,則是一把往日裡母親用於與她裁紙用的鮮紅剪刀。
安靜什麽都能沒能再來得想,只是順從著而耳邊的聲音。
“為什麽,她是女兒。”
是啊,為什麽我是女兒,只要我把長長的頭髮剪掉,我就能夠不再是女兒了。
少女如此想著。
爸爸媽媽會不會因為我更加的像男孩,就開始喜歡我了?
會不會因為我更加像男孩,就不再吵架了?
一遍又一遍的這麽想著,仿佛是在回答縈繞在她耳邊的提問一般。
這個短暫而又荒唐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卻被當時的她當作了救命的稻草。
安靜什麽都沒有想,只是衝了過了去拿起了桌子上的剪刀,而後另外一隻手捧起了自己的長發。
又是一陣雷光照亮了房間。
女孩再沒有半分的猶豫,在雷聲到來的同時,她最引以為豪的公主長發…被風吹散,遍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而做完這一切的她,握著剪刀的手緩緩的垂下,而剪刀掉落在地上,衝擊位於中間的支軸,剪刀一分為二。
銳利的剪尖此時,一側向著她,而另一側,也向著她。
直到此時,女孩的情緒才算被徹底爆發。
她跳出了二樓窗台,落在被暴雨打濕了的陽台,而後緊接著又一次跳向了地面,狠狠的摔了一跤,弄髒了身上的長裙。
而後起身,跑出了小院,跑向了大雨的深處。
自那以後,她再也沒有留過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