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的擔心不無道理。
顧晹捏著吸管的手停在半空,一時半會兒,他還沒有想好拒絕的托詞。
今天他已經被拒絕了太多次,猛然間有人給他一個好臉色,第一反應就是想叛逆一下。
信步走到小鹿面前,顧晹微微低頭。
“那——這算是你求我咯?”
他盯著小鹿有些躲閃的眼睛,嘴角勾起。
小鹿被顧晹突然的靠近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跌坐到沙發。
她臉頰微熱,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她剛才的話語,的確有懇求對方的意味。
顧晹見小鹿呆愣在那,插管入杯嘬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咽下嘴裡的奶茶。
“合租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有幾個要求。”
他逼近一步,不給小鹿逃避的空間。
“你能答應嗎?”
小鹿抬頭迎上他的目光:“你說吧,只要我能做到。”
“第一,不能打擾我休息,我不喜歡熬夜,怕吵。”
“沒問題,我白天要上課,作息很規律的。”
小鹿點頭允諾。
“第二,我不喜歡家裡亂糟糟的,所以經常都要打掃衛生。”
“這個也沒問題,我喜歡打掃房間。”
小鹿依舊毫不猶豫地答應。
“第三,我不喜歡家裡有外人,包括女生在內。”
“這個……”小鹿略微猶豫,“除了你,不會有別人的。女生的話,我的女性朋友不會來家裡。”
“最後一條,我不喜歡家裡有煙味。”顧晹的眼神透露出不容置疑。
小鹿頭上的珍珠發卡光澤柔和,她似乎是松了一口氣,輕聲說:“你放心,我不抽煙也不喝酒。”
她直視顧晹的眼睛:“所以,你答應了嗎?”
顧晹抬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眼中閃過一些笑意:“既然你強烈要求和我合租,我隻好勉為其難答應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小鹿被顧晹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發懵,反應過來後臉上浮現一抹動人的緋紅。
她低下頭,小聲辯解:“我是怕後面中介隨便再找人進來住……”
“是嗎?”顧晹挑眉。
“你要是不願意的話,合租的事……”小鹿怕顧晹反悔,主動開口給他反悔的機會。
“我說了同意。”
顧晹眉眼微彎,望著小鹿杏仁色的瞳孔出神。
在裡面他看到一個完美的倒影,那道影子裡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覺察的笑意。
其實他是願意的,剛才那些條件是想逗逗她而已。
顧晹拿起小鹿放到茶幾上的奶茶,再次遞到她面前:“以茶代酒,慶祝我們合租成功。”
小鹿接過奶茶,顧晹輕輕地跟她碰了碰杯:“那明天我來搬家,接下來打擾了。”
顧晹走後,小鹿才後知後覺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看著顧晹離開的方向。
剛才她心跳得好快。
晚上洗漱過後躺在床上,小鹿不知怎的回想起白天的場景。
明明當時是她主動想幫顧晹解決租房的難題,怎麽最後反倒變成了她“求”顧晹合租了呢?
還一口一個“你答應了嗎”地問他。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地吸了口氣。
小鹿啊小鹿,你可真是個大傻瓜。
她明明對顧晹沒有半點非分之想,怎麽在他面前總是表現得這麽不爭氣呢?
小鹿煩躁地翻了個身,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顧晹那張臉,還有他那雙含笑的眉眼。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然而越是警告自己不要去想,那張臉越是清晰可見。
小鹿再次翻身躺平,閉上眼深呼吸幾下,心裡默念:“顧晹是個寶批龍!”
不知道默念了多少遍,她終於迷迷糊糊地進入夢鄉……
顧晹下了樓,把喝完的奶茶杯丟進垃圾桶,在單元門不遠處的石凳上找到了老六。
“怎麽的,還要找公寓不?”
老六收起手機,反身靠在石桌上嘰嘰歪歪。
“我說你倆也是真能聊啊,我這都吃五把雞了都。”
“你那是吃雞?把把落地成盒,我都稀得說你。”顧晹將老六從石凳上薅起來,“走吧,回去簽合同去。”
“談妥了啊?”
老六拍拍屁股,眼皮上的蚯蚓跳了跳,一臉八卦地湊到顧晹身邊。
“這小姑娘這麽能說會道的,你就不怕她賴上你啊?”
“她不是那種人。”顧晹淡淡地說,“房間空著也是空著,有個合租的還能減輕點負擔。”
他雙手插兜,不以為意。
“我看你這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老六不懷好意地嘿嘿笑道,“早點收了人家當媳婦兒得了。”
顧晹斜眼看著老六:“我看你是皮癢了。”
“哈哈,開玩笑,開玩笑。”老六乾笑兩聲,連忙擺手,“行行行,你說不是就不是。走吧走吧,回去簽合同去。”
兩人很快回到中介公司,房東已經等在那裡了。
合同簽完後,顧晹和老六去昨天那家蜀中菜館祭了五髒府。
“什麽時候搬行李?”老六拿著牙簽剔著牙,隨口問道。
“明天吧。”顧晹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我下午去美術館有點事兒,晚上在你宿舍再住一晚上沒事吧?”
“那有什麽的。”老六點頭,“我明天去幫你搬家怎樣?免費的勞動力啊,不用白不用。”
“你不用上班?”顧晹白了他一眼,“行了,明天我自己就能搬,你忙你的吧。”
“那好吧,有事兒給我打電話。”老六大大咧咧地說。
顧晹點點頭,沒說什麽。
吃完飯兩人分道揚鑣,顧晹按照地圖軟件上的導航,坐上公共汽車。
目的地:市立美術館,新館。
舊館上次去過了,沒什麽收獲,就LJ畫室還抱有一絲希望。
今天還是先來新館看看有沒有機會吧。
不得不說,新館就是新館,佔地面積比舊館大多了,而且周圍的畫室、畫廊和小美術館的數量也遠超舊館。
只不過,可能是運氣全都用在了找出租房上,偌大的美術館周邊,竟沒有他一寸立錐之地。
這麽多工作室,招聘畫師之類崗位的不少,但和舊館一樣,都是要兼著做繪畫老師。
他一沒有獲得過獎項,二沒有教授經歷,唯一的美術經驗還都是那些商業用途的美術作品。
哪怕他提出可以當場作畫展示下實力,仍然沒有一家畫室為他敞開大門。
其中有個畫廊的老板說得好,他說,就算他相信顧晹的能力,那些家長也不會相信,買家也更看重作者的名氣。
無奈之下,顧晹隻得坐車回到了舊館,去LJ畫室死馬當活馬醫了。
下午四點半,抵達指定位置。
奇怪的是,白玉潔還是不在。
前台小姐姐打電話給她,她一聽說是之前來畫過畫的顧晹,連忙讓小姐姐把人留住,她馬上回來。
顧晹在畫室裡等了一會兒,白玉潔才匆匆趕回來。
她熱情地打了個招呼:“顧晹,你怎麽來了?”
“白老板,我來應聘美術老師。”顧晹開門見山地說道。
“太好了!”白玉潔的喜悅溢於言表,“我正愁找不到合適的老師呢,你能來應聘真是太好了!”
顧晹與白玉潔聊了一會兒,坦誠地告訴她自己目前的想法和情況:
他主要是想接一些繪畫的私單,在畫室的工作主要是為了過渡一下。
因為他現在的經濟狀況不太好,需要多賺一些錢。
白玉潔點頭表示理解:“沒問題,我會幫你留意一些繪畫的單子。”
她接著說:“不過,我希望你能先把畫室的工作做好,畢竟這也是一份工作,以你的能力想必沒有多少難度。”
顧晹見白玉潔如此爽快,答應了下來。
白玉潔立刻拿出合同,合同上寫著一周至少要來畫室工作三天。
工資按照課時費來算,一個月算下來大概是五千起步。
顧晹覺得這份工作還不錯,至少比之前的工作強不少,還能順道完成系統任務,而且空閑時間也蠻多。
這樣的合同,不簽就是二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