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四十三分。
首璽園,十八棟二單元,五零四室。
屋內傳出一陣混雜著男女青年嗓音的嗚咽聲。
“再來一點吧?”
聲音的主人聽上去是一個很帥氣的男生,而且相當有魅力。
“前輩,前輩!等等……前輩、前輩——”
口中不住輕呼“前輩”的女生,聲音焦急,嘴巴裡像是被塞滿了什麽東西,偶爾聽上去還有些含糊不清。
“就這點都吃不下了嗎?小鹿?”
男人的聲音很溫和,但聽著感覺咄咄逼人,似乎是想利用自己“前輩”的身份壓製這個後輩。
“啊,不行了。肚子……肚子要……”
女生還在竭力求饒,看樣子她的肚皮被撐得很脹,她一邊說一邊還微微喘著氣,怕是真得快不行了。
“這就不行了嗎?還有的哦!”
男人的聲音如同低語的惡魔,充滿了蠱惑,還有他的步步緊逼和不懷好意。
“好難受……”
女孩兒悶聲回應,似乎在捂著肚子有些痛苦,連聲音聽起來都開始顫動。
“小鹿,還多得很呢。”
男人並不想放過她的樣子,反而用一種挑釁意味的語氣繼續說道。
“但是,林大蝦,我……前輩給的必須要全部收下來才行嗎?”
女孩兒的聲線仍在顫抖,她幾乎是咬著牙在堅持。
“小鹿啊……”
男人的音量提高了一些,聽不出他是在幸災樂禍還是急不可耐。
“前輩的……不停地流下來了,我的……我的……要溢出來了……”
女孩兒的音色變得尖細,她說得又急又快,就仿佛發生了什麽即將失去控制的要事。
“快換個碗接著啊!”
男人大聲說道,連忙指揮起來。
見女孩兒手忙腳亂的模樣,他隻得伸出筷子,把火鍋裡的不斷沸騰膨脹的土豆粉一把撈進了自己的碗裡。
“林大蝦!快!還有你剛下的毛肚,毛肚要老了!”
名叫小鹿的女孩兒,手捧著裝滿土豆粉的碗筷還不忘高聲提醒,她也拿筷子盡可能地夾了幾片燙熟了的毛肚。
“喂,小鹿,你不是說吃不下了嗎?還拿我的毛肚啊?”
男人,也就是顧晹,不滿地埋怨道。
“還說我。要不是你一股腦把那一包土豆粉和毛肚都倒進鍋裡,至於這麽狼狽麽。”
小鹿沒好氣地說道,不過還是把她筷子上的毛肚放進了顧晹身前的空盤子裡。
“嘿嘿,我哪知道土豆粉要煮這麽長時間啊……再說了,這土豆粉不是你要吃的嗎?”
顧晹果斷甩鍋,把手裡的這碗土豆粉往小鹿面前推。
“誒?別,別……林大蝦,我真吃不下了。”
小鹿急忙擺手,她看著眼前的這碗土豆粉,還有她自己剛剛撈起來的滿滿一大碗,隻覺得胃部一陣痙攣。
她的肚子已經鼓脹得像個氣球,多吃一口恐怕就要爆炸,再也容不下任何事物了——除了麻辣牛肉。
“真吃不下啦?可這土豆粉我也不愛吃啊,這可怎麽辦才好呢,浪費了好可惜啊,二十塊錢買的……”
顧晹看著她那捧腹推卻的動作有點可愛,忍不住打趣道。
“要不,要不放那吧,等會兒我消化了再吃。”
小鹿想了想,雖然她此刻肚子撐得難受,但一想到浪費食物,她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誰叫你剛剛喝那麽多汽水。”顧晹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這下好了吧,這麽多毛肚都要便宜我咯。”
顧晹邊說著,邊用漏杓把火鍋裡的毛肚一網打盡。
“哼,那個牛肉的辣椒怎麽這麽辣啊?林大蝦,你說,你該不會是故意放這麽多辣子的吧?”
說到這個,小鹿就有些生氣,明知道她喜歡吃麻辣牛肉,這個顧晹還是偷偷拌了好多辣椒到牛肉裡面。
“冤枉啊大人!”
顧晹手上的毛肚還沒放到嘴裡,聽到小鹿“汙蔑”他,他趕忙放下手裡的筷子,高舉雙手,口稱“冤枉”。
“青天大老爺!小的一介草民,怎麽可能知道您一個蜀中人,居然吃不了辣呢?”
他說著還擠眉弄眼,做出一副委屈可憐的小人模樣。
小鹿看著他那誇張的表演,心中些許的惱怒頓時煙消雲散。
更何況顧晹說得也沒錯。
她之前為了維護自己“蜀中人”的人設,幾次和顧晹出去吃火鍋,都是忍著辣點的中辣以上口味的鍋底。
這有什麽辦法嘛,她雖然是蜀中人,可她就是不能吃辣呀。
而且顧晹今天拌的麻辣牛肉味道真的很不錯,及得上外面火鍋店七成水平了。
若非如此,她也不至於靠著可樂解辣也要品嘗那些牛肉。
“那好吧,林大蝦,是我錯怪你了。”
有錯就要認,挨打要立正。
“小鹿啊,不是我說你。”
顧晹連炫了三塊毛肚,脆嫩爽口,香味十足,然後對小鹿展開了辛辣反擊。
“既然你吃不了辣,擱老鄉這還裝什麽呢?你看看,今天這下遭罪了吧?”
小鹿聽後,有些不服氣地反駁道:“誰說我遭罪了啊?我就是肚子有點撐而已。”
顧晹抻長脖子看了一眼她的小肚子,禁不住笑出聲來:“哈哈,是是是,我們領導不是嘴硬,吃飽了撐的而已……”
“就是……”小鹿下意識附和,說完才意識到不對勁,“林大蝦!你……你又耍我!”
“吃我一劍!”
她氣得小臉通紅,舉起筷子就要向顧晹發起“武士の決鬥”。
顧晹見狀,連忙擺手求饒:“哎呀,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別生氣,別生氣。”
他邊說邊躲閃著小鹿的攻擊,兩人刀來劍往,場面一度十分熱鬧。
最後,還是以顧晹貢獻出一片毛肚為代價,消弭了這場曠世之戰。
“來,吃片毛肚消消氣。”
顧晹手上夾著毛肚,嘴巴裡還不忘發出“啊——”的聲音,示意小鹿張嘴。
剛剛經歷過一場針尖對麥芒的強強對決,小鹿的臉頰微微泛紅,讓人想起新鮮的蘋果,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也不知道是因為屋裡溫度高,還是麻辣牛肉的辣意仍在作祟。
她瞪著顧晹,那雙明亮的眼睛似乎還在控訴他剛剛的惡作劇。
當顧晹夾著食物遞到她嘴邊,耳朵裡又傳來“啊——”的提示音,她沒來得及多想,本能地張開了嘴巴,輕輕地咬住了那片香氣四溢的毛肚。
“好吃嗎?”
見小鹿接受了投喂,顧晹笑眯眯地問道,手上的筷子還保持著遞送毛肚的姿勢。
“嗯……”
小鹿的聲音聽起來比蚊子哼大不了多少。
她輕輕嚼了一下嘴裡的食物,臉上的顏色愈發濃鬱,像極了田裡熟透的番茄。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