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你這也太小氣了吧?米勒的《拾穗者》可是藝術史上的經典之作,怎麽就這麽點獎勵呢?”
顧晹搖頭歎了口氣,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雖然嘴上抱怨,他也知道,他這個系統似乎是沒有內置AI的,從來沒有主動回答過他的問題,死板得很。
與其想著跟它置氣,還不如想想怎麽滿足任務要求——
一千塊說多不多,可蚊子腿再小它也是肉啊。
壓下心中的不滿,他仔細打量起李雲姿指的那幅畫。
這幅畫他可太熟了,學美術必不可少的臨摹作品之一。
畫中的場景是一片金黃的麥田,三位農婦正彎腰拾取地上的麥穗,陽光灑在她們身上,形成一片溫暖的光影。
這幅畫以樸實的鄉村生活為題材,展現了勞動者的辛勤與美麗,在藝術史上的地位可謂舉足輕重,是難以繞過的佳作之一。
這次的任務描述除了畫家和作品名字,和前面那個基本一樣,他大可以按照剛才的評價套路再來一次。
可人生如果總是重複相同的事,又有什麽意思呢?
他這次想說點不一樣的。
而且李雲姿剛剛雖然出言反對了他的主觀評價,卻對他的好感度不減反增。
這一點足以說明,李雲姿的內心世界很可能跟她日常聊天時表現得不同。
雖然她平時看起來沉穩內斂,不像是喜歡開玩笑的人。
顧晹想起他第一次和李雲姿相遇時的情景。
兩人當時一起看畫展,他為了應付系統任務隨口亂編的幾句玩笑話,竟惹得她頻頻側目,巧笑連連。
當時他就覺得有點反差感,如今卻也讓他更加確信,自己的異論或許能夠引起她的足夠興趣。
一千塊而已,他顧大畫家賭一把又何妨?
他一旦猜中那可就是雙贏,不單他自己爽了,也再次驗證了李雲姿和他的審美情趣高度一致——起碼她能接受。
還有什麽事能比遇到一個知音,而這個人還是無條件幫助自己的學姐有意思呢?
哪怕他賭輸了,至少他說了出來,已經爽了。
至於一千塊什麽的,大不了晚上在鄭姊妍朋友那裡多拉幾個人頭。
計議已定,他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
“這幅畫,米勒用他獨特的視角,捕捉到了鄉村生活中最樸實無華的一面。
“紅黃藍三原色的頭巾,還有灑在三個拾穗者身上的陽光,讓整個畫面充滿了溫暖和生機。
“整體來看挺好的,有主題有表達。”
說到一半,他頓了一頓,觀察李雲姿的反應。
只見李雲姿微微點頭,聽得十分專注,但飄在他眼前的好感度信息毫無變化,李雲姿似乎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顧晹心中早有預料,他不急不慌繼續說道:
“但你看啊,那後面騎馬的那個人多可恨,你再看後面那個像小山一樣高的麥堆。
“那騎馬的人,把成山的麥堆拉到自己家裡去,讓這幾個農婦彎著那麽大的腰撿麥穗。
“生氣,畫肯定好,但我看著堵心啊。”
“李雲姿,好感度?「55」。”
顧晹話已經說完,不管是積極的評價,還是挑刺式的抨擊,李雲姿的「心靈指數」卻紋絲未動。
嗯?
討厭也好,喜歡也罷,總不能情緒上沒有任何變化吧?
奇哉怪也。
“叮——!
“可選任務::惺惺相?惜II(已完成)。
“任務進度:2/1。
“任務獎勵:¥1000(已到帳,請注意查收)。”
咦?
奇怪了。
2/1。
也就是說,他剛才的兩種評價都獲得了系統認可。
這倒是意外之喜。
可為什麽連系統都認可的評價,李雲姿卻無動於衷呢?
女人,你很好,成功引起了顧總的注意力。
“你的解讀不錯,角度也蠻有意思。”李雲姿聽完顧晹的講解,視線落到靠在一張藝術造型座椅上的複刻畫上。
“顧晹,這還有一幅畫,荷蘭黃金時代三大畫家之一維米爾的代表作《戴珍珠耳環的少女》,你……”
她欲言又止,似乎有意考校顧晹,卻又不知道因為什麽有些猶豫。
顧晹見狀,只等系統再次出手。
左等右等,過去了約有三秒鍾的時間,傳說中的三秒定律已然失效,系統還是寂寞無聲,就是不“叮”一下。
不是吧?
“究極派發任務仙人”也有失手的時候?
這下把顧晹搞得又吃不準這個系統的出題思路了,毫無規律可循啊。
算了,還是他自己來吧。
今天賺了三個任務,淨收入三萬一千塊,晚上回家小鹿還有五百……
錢撈得夠多了。人呐,要學會知足。
“沒問題。雲姿,你是想讓我鑒賞一下這幅畫對吧?”他輕柔出聲,人已經站到座椅前面。
“嗯。”李雲姿重新又靠回沙發背,語氣聽不出來期待與否。
顧晹討了個沒趣,怏怏低頭把目光集中在畫上。
畫中的少女側身而坐,穿著一襲棕色的衣服,頭戴著藍色的頭巾,一顆碩大的珍珠耳環在她耳邊搖晃,
她眼神清澈,仿佛能透過畫布與觀者對話,她佩戴的耳環閃爍著柔和的光芒,為整幅畫增添了幾分神秘與高貴。
“呐,這幅畫使用了全黑的背景,使畫中的人物尤為突出,就好像在黑暗中穿透出來一縷陽光,達成了相當強的三維效果。”
顧晹搖頭晃腦地掉書袋,就好像中學課堂上教書的美術課老師。
“雲姿,你就不覺得,這幅畫有問題嗎?”
他話鋒一轉,回過頭,目光炯炯地盯著李雲姿。
“你……你想說什麽?”李雲姿被顧晹突然這樣直勾勾地看著弄得有些心跳加速。
她偏過頭去看《戴珍珠耳環的少女》,避免和顧晹直接對視。
“李雲姿,好感度?「65」。”
李雲姿的反應讓顧晹很滿意。
他就說嘛,怎麽可能會有人沒有情緒波動呢。
看來他的猜測沒錯,他說什麽不重要,他的態度,在李雲姿這裡更為關鍵。
呵,女人,你已經被顧總看穿了。
這場遊戲,終究還是他技高一籌。
就在顧晹暗自得意的時候,李雲姿望著油畫漸漸出神。
顧晹說的有些話,讓她心裡倏然一動,心弦撥到了數年之前。
有一個人,曾經對她說過相似的話語。
不同的是,那個人,曾經陪她聊過很久很久。
那時候,她還是一名美院的學生,就在這座城市,只不過後來,她去了海外求學。
原以為回來後兩人就可以相見。
卻沒想到,遠隔山海不曾割舍的聯系,因為一場意外,彼此失去了問候。
失去的已然失去。
所思隔山海,山海不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