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樻耳中傳來正堂內喧囂的議論聲,心中已然明白,是時候出面了。否則,李廷海恐怕難以掌控這混亂的局面。
他從容地步入正堂,場中的焦點人物們正忙於爭論,並未注意到他的進入。
然而,一位在角落裡不甚顯眼的老士紳卻瞥見了朱平樻的身影。
或許是為了向周老爺討好,也或許是為了早日擺脫這尷尬的囚禁之地,老士紳突然高聲斥責:“哪裡來的無禮之徒,此地豈是你等閑雜人等能隨意闖入的?還不速速退下!”
面對老士紳的斥責,朱平樻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笑意:就拿你開刀吧。
摘下遮掩住面目的缽胄,朱平樻帶著些許笑意,看著眼前的老士紳。
那似有若無的笑容,卻讓老士紳感到一陣窒息,仿佛喉嚨被無形的手掐住,再也發不出聲音。
明明是八月的深夜,涼爽的晚風拂去了暑意,讓人神曠神怡。
然而,老士紳卻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冰窖之中,先前的趾高氣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身的顫抖和恐懼。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自然引起了李廷海、周老爺和楊鏘等人的注意。
他們紛紛轉過頭,看著踏入正堂的朱平樻,面色悲喜不一,神態複雜異常。
朱平樻的話語直截了當,不留余地:“諸位這是什麽表情?難道在你們心中,我已經是個死人了,對嘛?”
他冷漠的語調讓那些剛才還在對李廷海施壓的人感到如墜冰窟,原本喧囂的議事廳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靜得連根針落地都聽得見。
過了好一會兒,眾人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紛紛上前,帶著尷尬的笑容向朱平樻道賀,慶祝他的平安歸來。
“哪裡哪裡,都督英勇無敵,自有天佑,那些跳梁小醜自然不是您的對手,我們怎敢有半點不敬?”楊鏘和劉道貞一邊拱手一邊奉承,臉上堆滿了笑容,仿佛剛才的咄咄逼人只是場誤會。
周老爺的氣勢也如同被霜打蔫的茄子,一蹶不振。
妹妹還在世時,他在朱平樻面前就從未有過什麽長輩的威風,更別提王妃已經去世多年。若非蜀王顧及舊情,未曾再立正妃,而朱平樻又是他的親外甥,不然就他乾得那些破事,怕是早就進了班房吃牢飯了。
周老爺面帶戚容,急步上前,親昵地說道:“樻兒,你平安歸來,舅舅我可是松了一口氣。咱們是血濃於水的親人,我怎會做出害你的事呢?”
私下裡,他們幾人都用絲絹不停擦拭著滿是冷汗的手心,雖然心中驚恐,卻不敢在臉上顯露出來,
他們心中清楚,若朱平樻真的動怒,那他們的性命將岌岌可危。王爺?他雖然不會拍手叫好,可也不會為他們言上半句不平,反倒是會著急忙慌地為世子爺善後……
其他的士紳們也意識到了形勢的嚴峻,之前的不耐煩和抱怨早已煙消雲散,沒有人再吵鬧著要回家休息,整個議事廳的氣氛變得異常沉重。
看了看深藍的點數,自己現在又是真正的先天,應該頂得住。
意念一動,望氣開啟,那神異之景再次浮現在眼前。
雲氣繚繞,彌漫四周,都督府成為了成都雲氣匯聚的核心,無盡的白芒在這裡集結,一根氣運之柱略有成型,矗立在都督府的上空。
議事廳內,滿堂赤氣。朱平樻放眼望去,這裡的確如詩句所言,“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即便是那些本命之氣本應為白的士紳,在周身白芒的滋養下,也帶上了幾分赤色。
他細心觀察,發現盡管這些人的心思各異,他們的氣運與國運之間的聯系也不盡相同,但他們之間終究存在著某種聯系。
心向大明,不等於心向於我啊。
他不由得在心中歎息,這曾立奇功的望氣術,在這種複雜的人際場合似乎並不那麽管用。
也難怪,如果望氣術真的能夠一覽無余地洞察天下,那麽華夏豈不早就長盛不衰,又怎會有如此多的內亂和人禍呢?
“雖然忠心,卻也難辨。”朱平樻輕輕搖頭,表情中透露出一絲無奈,可他今天不打算輕易放過這些士紳。
“遊戲已經結束,不論你們是否明白發生了什麽,你們都必須為自己的行為承擔後果。”朱平樻的話語冷漠,讓原本以為風波已過的士紳們再次感到一陣寒意,心懸到了嗓子眼。
“我過去太過守規矩,以至於在你們眼中,我是個只會守規矩的人。”他的目光掃過議事廳內的每一個人,聲音低沉而有力:“現在,我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麽站在我這邊,成為我的‘朋友’;要麽成為我的敵人。”
“自然,你們仍有第三種選擇——再次嘗試刺殺我。不過,先別說那些死士,你們還能獲得火藥嗎?更關鍵的是,你們認為自己還有機會接近我嗎?“
隨著他的話語,朱平樻不再掩飾自己的氣勢,那股強大的力量如同實質般席卷整個議事廳,壓迫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恐懼在眾人心中蔓延,那是源自本能的、深藏在血脈中的恐懼,是對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強者的天然畏懼。
“這......”
面對朱平樻強勢的態度和不容置疑的氣勢,議事廳中的士紳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他們的心中充滿了惶恐和不安,面對這位突然變得冷酷無情的世子,他們發現自己竟然無法組織出任何有效的反駁。
朱平樻的話語如同最終的審判,讓他們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在這場無形的交鋒中,他們的命運已經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現在,告訴我,你們的選擇?”朱平樻的聲音再次響起, 如同命運的鍾聲,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眾人彼此對視,眼中流露出無奈和恐懼。
雖然他們很想說不,可現在這情況,單單就是世子爺一人,就能輕松地讓他們一家老小,在奈何相聚。
在場的士紳們,面對朱平樻的威壓和質問,紛紛表現出了他們的忠誠和決心。
“我等願追隨都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他們的聲音堅定而響亮,每個人都試圖通過這慷慨激昂的表態來證明自己的立場和忠誠。
李廷海揉了揉眼睛,環顧四周,若不是看到其他士兵同樣錯愕的表情,他都不禁懷疑自己是否出現了幻覺。這突如其來的轉變,確實讓人難以置信。
“口說無憑。”朱平樻的聲音在議事廳中回蕩,打斷了士紳們的齊聲高呼,“至於赴湯蹈火,你們這些年紀一大把的人,又能如何為我赴湯蹈火?”
然而,對於這些士紳的話語,朱平樻沒有半點相信。
他知道這些人精的言辭,往往是最不可靠的。他要的可不是口頭上的承諾,實際的行動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證明所謂的‘忠誠’。
若不是真的無法找到鑒別的方法,而這些人也是在經過兩輪清理後所剩下的。再無差別地大殺一通,怕是整個成都府都得停擺,那他在士紳階級的名聲就完全臭了。
在這個特殊的時代背景下,朱平樻清楚,如果他想要複興大明,重建一個前所未有的繁榮盛世,那就不能完全拋棄這些舊有的知識分子。即便有新的階級可以替代他們,這個過程也必須緩緩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