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農貿市場那邊看看有沒有賣的,注意點別被三隻手偷了哈,我去攤子上了。”
“好,你去吧,我到處找找。”
吳之武向老大擺了擺手,兩人在汽車站門口分道而行。
老大的修手表攤子在街上,往左前方走,而吳之武要去的農貿市場在河邊,得左轉沿著河邊走。
“呼~這時候的街上人也不少啊!”
吳之武看著街上熙熙朗朗的人邊走邊感慨,這會兒七點半左右,很多都是趕著上班的,還有買賣菜的,趕車出門的,鄉下來城裡辦事的,街上人看著多也是因為這時候縣城只有一條街。
從吳之武家到街上要過一座橋,過了橋右前方是車站,左前方斜著過去就是主街,左轉沿河往上遊走就是農貿市場了。
現在的農貿市場還是露天的,說是農貿市場其實就是大家自發聚集在這塊區域做買賣,往前走幾年就是黑市。
沒走多遠吳之武就看到有很多人在一堆板車間穿梭問價,各種蔬菜瓜果,這個季節正是物產最豐富的時候。
吳之武轉一圈沒看到有賣漁網的,倒是見到一個賣竹編制品的,主要是籃子、筐子,竹席之類的,不過沒有魚簍魚籠,也沒去問,真沒有漁網地籠賣需要做竹製的也可以去找熟悉的竹匠。
賣魚攤子也有兩個,看起來是固定販魚來賣的,都是板車上裝著兩個大木桶,地上還有幾個木盆。木桶裡面是草魚、鰱魚、鯉魚這些較大點的,盆裡分類養著鯽魚、黃丫頭、泥鰍黃鱔這些體型小的,旁邊還有一小堆小雜魚,幾條死魚是放在鋪地上的蛇皮袋上的。
兩個魚攤子隔了十來米,吳之武就站在河邊上看了一會兒他們賣魚,客來客往的生意都還不錯。
離他近一點的是個瘦高中年男人,短發長臉,看起來還算和善,面對客人都是笑呵呵的,有些客人愛斤斤計較或者佔點小便宜都是樂呵呵的讓一點。
見到他魚賣的差不多了,送走一個顧客點上了煙,吳之武走了上去,看了看桶裡又看了看木盆,最後指著僅剩幾條的黃鱔問到:“老板,這黃鱔怎樣賣?”
老板看到他走過來就一直笑眯眯的對著他,這會兒見他問價,將嘴裡抽了一半的煙拿下來掐了,剩下半支放進褲兜裡,對著吳之武說:“小同志,我這黃鱔都是昨天晚上剛抓的,新鮮的很,就是賣的差不多了,剩下這幾條個頭小了些,你要的話這給你算一塊四一斤。”
吳之武點了點頭沒回復他要不要,又問草魚什麽價。
“草魚還有兩條比較大的,算一塊四一斤,鯉魚、鰱魚一塊,那些小魚仔你如果要的話都給你了,有個三四斤算一塊五毛吧”
吳之武笑了笑沒說話,從褲兜裡掏出一包來的路上買的煙,撕開一側口子用右手兩根手指在另一側敲了幾下煙就彈出來了,捏了一支繞過地上的盆走過去遞給老板。
“老兄,講實話!我是想逮魚來賣先了解下行情,看你賣的蠻好的,想著問下你收不收。”
吳之武是在這看他們賣魚的時候想到的,他們這個狀態就像是魚販子而不是漁民,肯定是從漁民手裡進貨然後來零賣的。
那他不如也批發給他們,省得打完魚早上還得來守著賣,便宜點沒事,現在的河裡資源豐富的很,擔心的應該是賣不掉的問題。
老板一直笑呵呵的聽著,也沒接吳之武遞過去的煙而是從兜裡將那半支掏出來點上了,聽完吳之武的話雙眼飛快的打量下他,緊接著開口說到:“小同志,我這可都是自己家打的魚,我家兄弟三個,我負責拖來賣,兩個兄弟負責打魚,可不是別人進給我的。”
吳之武沒在意的將煙塞回煙盒揣進兜裡,對著老板誠懇的說:“老兄,別介意,我這樣直接來找你確實不太好,不過你也不用擔心,現在已經放開了,個人可以做生意的。然後我這不也是著急嘛,等會還得找地方買漁網呢,這找了半天沒找到。”
這也是他的一個目的,問別人可能不知道,但他們肯定知道,畢竟要麽自己是漁民要麽天天跟漁民打交道。
“唉~這不也能證明麽,我要是別的身份犯不上真去買漁具吧,你說是吧?”
聽到這話,老板也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將煙頭扔地上踩滅。
“百貨商場就有漁網賣,從那邊那個巷子穿過去就到了。要不你去買完漁網再過來找我?這會兒人不多,我剩下的魚沒那麽塊賣完。”說完指了一個方向。
“好啊,那你等我會兒哈。老兄貴姓?”
“哈哈,小夥子講話文縐縐的,我姓張,張來貴”
“行,張哥,我先去”
說完,吳之武笑著向張來貴揮了下手,轉身往他值的方向走。
身後的張來貴摸著下巴琢磨了會兒,他確實如他所說有兩個兄弟打魚,但給他供貨的不止他兩,村裡其他人打魚也是賣給他,畢竟打魚並不穩定,都還是以田地為先,只有農忙之外才去打魚。
田分到個人手裡沒多久,種田都很有動力,沒幾個會去專業打魚。
吳之武並不清楚身後的張來貴在想什麽,正走在巷子裡左顧右看,這條巷子也不能說是巷子,也是一條街,街中間位置就是電影院,人多的很。
穿過兩三百米的巷子人就更多了,縣政府、百貨公商場、新華書店、供銷社、郵電局全在這一圈。
走進百貨商場逛了好幾圈,吳之武才在二樓的一個角落裡找到漁具,尼龍絲網、圍網、拋網、地籠、魚鉤、魚線都有。
漁網真不便宜,三十米長、一米二高的絲網就要8塊,四米的地籠一塊,魚線一分錢一米。
吳之武買兩了張大眼的一張小眼的絲網,地籠買了10個,粗號的魚線三卷也就是三百米,魚鉤也買了三塊錢的,一共花了四十塊,直接掏空了荷包。
從越省回家的時候叔叔給了三十,在那邊買點東西花了七八塊,一路上汽車倒火車,火車倒汽車,花了十三四塊,這就只剩下十來塊了,加上自己存了十來塊,加起來二十多不到三十,還好昨晚找老大借了三十,不然都不夠錢買。
買完了吳之武看著地上這一堆有點發愣,來的時候隻拿了一個蛇皮袋揣在兜裡,一個袋子不見得裝得下。只要是絲網不好放,纏在一起打結就廢了,地籠倒好弄,隨便塞。
最終又去買了一個蛇皮袋,還買了一些尼龍繩,才將東西都裝好,絲網單獨放了一個袋子。
抱著兩個蛇皮袋走出百貨商場,吳之武有一種身體被掏空的感覺,這一把算是花了重金購買生產資料。
再次來到農貿市場時,這裡人已經不太多了,張來貴的攤子上更是一個顧客都沒有,只有他坐在板車上抽煙,看到吳之武過來,他站起來招了招手。
“唉,張哥,這是都賣完了?”吳之武看到地上的盆都收起來了,估摸著應該是賣完了。
“嗯,賣完了,最後一點雜魚直接送人了。你是漁網賣號了?”
吳之武將兩個袋子放到地上,從兜把煙又掏了出來,彈出一根遞給張來貴,這次接了。
“買好了,把我直接掏空了”
“你這要大乾一場啊,走,把東西放板車上,我們往前面走一點找個地方說話。”
張來貴接過煙別在耳後,衝吳之武楊了揚手,然後走去拉車。
將袋子放在板車上扶著,出市場往上走了幾分鍾,在一個沒人的大樹底停下。
張來貴放下緩緩放下板車拉手,摸出煙轉身遞給吳之武一根,吳之武擺擺手。
“謝了,張哥,我不抽”
“哈,自己不抽還揣著煙,後生你不像做田的啊。”
張來貴自己點了一根,調侃了一句,接著說回正事:“後生怎麽稱呼?你買了什麽漁網準備抓什麽魚?”
“張哥,我姓吳,叫我之武就行。我買的絲網和地籠,主要想抓些大點的魚和泥鰍黃鱔之類的。”
“哦,行,大魚好賣,泥鰍黃鱔價格還行但不是太好賣,喜歡吃的人不太多。各種魚的價格我大概跟你說一下,不是固定的價格哈,會有上下浮動的。草魚、泥鰍黃鱔我收是九毛、鯽魚八毛、鯉魚、鰱魚、雄魚六毛,雜魚就統一五毛,其他魚就到時候再說,價錢呢比你賣供銷社還是能高一點,主要他們是要按個頭分級的,我就統一一個價了。”
“還有,剛剛說的是活魚的價哈,死魚新鮮的要比活魚便宜一毛五。雜魚不算,雜魚都是死的。之武,你看看價格有沒有什問題?也不用怕價格低了,今年價格一直在漲,後面應該還會漲的。”
“嗯,價格先這樣吧,我還得過幾天才開始捕魚。張哥,到時候魚我直接給你送到市場?”
“嗨~這個問題我沒想到啊,我在市場裡收不太好啊。”
張來貴一拍大腿,站起身來掏出一支煙點上。
“也沒什麽吧,現在允許做生意啦,市場裡那麽多人做生意也不可能都是自家東西吧。”
“還是得注意點,要不然你送到我家去,就在前面一點,這樣,現在也差不多中午了,你跟我去我家吃個飯順便認認門,走走~”
張來貴說著就準備去拉車,吳之武趕緊攔下。
“張哥,張哥,你別急,你們村我知道在哪,你跟我說下具體哪戶就行了,今天就不去了,回去還有事要忙呢。”
張來貴扯掉他伸過去拉胳膊的手,還是準備拉車。
“唉,沒多遠的,這裡過去就十分鍾路,去認認門。”說著已經將車把手提起來了。
吳之武過去將把手壓住,“張哥,真有事,我這漁網買好了,漁船還沒弄呢,回去還得趕緊把竹排做好。”
“真有事啊?你準備做竹排打魚?那也行,省點錢,一條小漁船也要一百多兩百塊了。”
看到吳之武一再拒絕,張來貴就沒在堅持,放開了車把手。
“我家就在從村口進去的左側第三排,很好找的,你要找不到隨便問一下張來貴家也能問到。你最好是早上六點之前收送到,晚了我就出門來市場了。”
“好,那就這樣,到時候捕到魚了我就送過去。”
說完吳之武就將自己的兩個袋子拿下來一手一個拎著,然後向張來貴楊揚下巴:“張哥,那我就回去了哈,過幾天見。”
張來貴哈哈一笑,衝他說:“希望早點見到你哈,早點見到你說明你早點捕到魚了。哈哈~”
吳之武也是一笑:“那就借張吉言了,走了。”說完就轉身走了,這時都有將近十一點了,再不走午飯都趕不上了。
一路頂著烈日回到家時,老大已經到家了,吳父吳母也都回來了,飯菜都做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