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母親驚醒的吳之武坐起來接過吳母手中的碗,看著年輕的母親有點淚目。
“媽,不要緊,就是中午太熱了曬得有點難受,現在好多了”
“哦,那就好,先把雞蛋吃了再歇息”
“好”
吳之武三兩口就將雞蛋吃完,一口氣喝完了糖水,看著吳母劃著洋火將堂屋裡的煤油燈點著,轉身進來接過了他手中的碗。
“你先歇會,老大老三也該來家了,等會我把飯端過來”
說著話,屋外就響起了老三的聲音
“媽,飯熟了沒?唉,堂屋怎麽亮著燈”
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夥背著一籮筐豬草走了進來,跟吳父一樣的精瘦,五官氣質也有八分相似。這會還沒到最忙的時候,喂豬是豬草和紅薯藤摻雜著喂,忙起來沒時間去割豬草就靠紅薯藤了。
“唉,二哥回來了,怎麽躺床上了?”
“嗯,回來了,有點不舒服,現在好多了”
吳之武看著眼前粉嫩的老三,感慨的對他笑了笑,小時候的老三還是挺可愛的,夢裡的老三隨著錢包的日益豐滿,人也變得固執且自我,他有錢所以他都是對的。
“飯好了,你去把籮筐放下吧,看到你大哥了沒?”
吳母拿著碗示意老三往外走,自己也跟著出去了
“嗯,看到了就在我後面,牛已經牽到牛欄裡栓好了”
“好,你去放好籮筐就可以吃飯了”
母子倆人剛從倉房這邊大門出來就看到右側路口那邊老大走了過來。
二十來歲,國字臉一臉正氣,身高一米七左右,就是微微駝背。上身穿著的確良襯衫,下身一條黑色西褲,腳上一雙解放鞋,右肩背著個單肩書包,手上提著一條用草繩穿著的五花肉,約莫有一斤左右。
“媽”
老大緊走兩步過來,將手裡的肉遞給了吳母。
“你買肉干嘛,多貴啊,浪費錢,家裡還有臘肉呢”
吳母責怪著接過了肉,瞪了一眼老大,老大憨笑著沒說話,三人說著走進了廚房。
“之武怎麽樣了?”吳父已經將豬草和紅薯藤剁好全部放進了鍋裡,還加了一把米糠進去,正在攪拌著防止粘鍋,看到吳母進來就問起了老二的情況。
坐在灶口管火的老四小腦袋不停地點著,這時聽到吳父說話迷茫的睜開眼左右看了看,看到吳母手上拎著的肉頓時就精神,兩眼放光的盯著,舌頭在嘴角舔了舔,仿佛已經吃到了肉。
“好了一些,臉色還是不好看,明天是不是帶他去醫院看看?”吳母拿出一個大瓷碗將五花肉放進去,又從灶台上拿過鹽來撒在肉上,用手將鹽抹勻,同時回應著吳父。
“嗯,明天早上我帶他去縣裡醫院”
“老二回來了?”一進門就去舀涼水喝的老大這才知道老二回來了。
“嗯,回來了,有點不舒服,在屋裡呢”
“我去看看”
老大將水瓢遞給老三轉身離開。
這邊吳之武正躺在床上梳理著自己夢中的記憶,
“夢裡的自己過得挺沒勁,既然能重來一次怎麽也得讓自己和家人過的好一些,開心一些。爸是99年因為肝癌沒的,一輩子都沒享過福,看看這輩子能不能想辦法讓他多活些年。”
“媽身體倒是挺好,到記憶的最後都還挺硬朗,90多了還能自己做飯、散步”
“大哥過的就比較慘了,身體這麽差,因為強直性脊柱炎又年紀輕輕就駝背,娶的老婆卻那麽要強,一輩子被老婆催促著、帶領著起早貪黑沒日沒夜的乾活,不到50就沒了,唉~說不來他這個老婆是好還是不好,說她不好吧,她乾活能頂兩個男人,家裡的農活活大部分的活也都是她乾,說她好吧,她又太要強,永遠要爭第一,大哥這身體那麽拚命的乾哪裡扛得住。唉~只能說可能他們兩個並不那麽合適吧”
吳之武四處紛飛的思緒被走進來的老大打斷了。
“之武,怎麽樣啊,哪裡不舒服?”
“唉,可能是太熱了,中午回家曬了下,心口有點難受,現在沒事了”
吳之武一邊回復一邊雙手撐著坐起來靠在床頭,看著眼前除了略微有些駝背之外可以稱得上英姿勃發的大哥,心中拿著記憶中那張有點模糊的飽經風霜的臉暗自對比。
“現在還難受嗎?要不我去借輛自行車帶你去醫院?”
“不用,這會兒已經好了”
老大走過來坐在了床邊,看了眼他的臉色還算正常,點了點頭,
“好哦,你自己看著辦咯,能起來吃飯嗎?,要不給你端過來吃?”
“不用,我起來吃”
吳之武說著就下了床,這會兒他感覺身體好了,本身也不是啥大問題,夢中的上輩子也有這一經歷,去醫院看了也說沒什麽問題,隨便開了點藥,修養了一個多禮拜也就好了。
而這次他覺得可能是做了那個夢或者說是重生而來的福利,躺了一會後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
“唉,那就走吧,這次回來胖了一點哈”
老大看著他一臉輕松的站起來也是很高興,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眯眯的說。
“哈哈,做手藝嘛,跟著師父出去上門乾活那每天都有點心吃的”
“蠻好,你從小的夢想算是實現了,你對每天下午有點心吃可是盼望了很多年哦”
“那是咧,以前看著去別人家裡乾活的師傅吃點心,可是饞死了”
“哈哈~”
說笑著倆兄弟走進了廚房,
“之武,好了啊?那剛好吃飯,剛打算給你盛一碗過去”
吳母手裡拿著一個大瓷碗在夾菜準備給他端過去,吳父和老三老四端著碗正吃著,看到他們過來都挺高興,一家人嘁哩喀喳就吃完了飯。
吃完飯,吳父扛著鋤頭拿著手電筒去田裡看看水乾的怎麽樣了,其實一禮拜前就開始乾田了,其他田都乾的差不多了,就有兩塊是泉水田,田裡有泉眼一直出水,很不好乾。
主要緊貼著的排水渠下遊幾塊田的主人做事不太講究,為了自己田乾的快,他能在挖開自家田放水口的同時直接把他家上遊的水渠堵了,其他人的田沒事,乾的差不多就把自己田的放水口封了就行,但老吳家這泉水田一直會冒水沒辦法封口,因而水渠一堵,水就全倒灌進去了,所以得時刻注意著不能讓他把水渠堵了。
吳母則去喂豬,四兄弟把碗筷收拾好,脫光衣服穿個大褲衩拎著水桶扁擔拿塊毛巾去村後小溪洗澡了。
“之武來家啦?今天來的?”
“之武這回在越省沒待多久哈,那邊快活(富裕)嗎?”
“嗯,回來了,那邊跟以前差不多,還是小麥、玉米湊數”
“這麽說那還是我們遷移到這邊好啊,大米飯吃到飽”
小溪就在村後山腳下,溪裡用石頭堆了個小壩攔了個20來公分水深的池子,溪邊用石板砌了三個台階供大家洗洗涮涮。
旁邊還搭了個石板橋,橋上過去就是水井了,水井就貼著山腳的石壁挖的,不深,就兩米的樣子,直徑差不多一米五六,但水是正經泉水,足夠全村人使用,乾旱的時候下遊那個村來挑水都供的上。
而且清冽甘甜,冬暖夏涼,這七月份中旬了打上來的井水還有點冰手。
這會兒溪邊有在洗衣服的,還有有陸續來挑水的,吳之武笑著回應他們的招呼。四兄弟站在溪水中間,大的兩個用毛巾沾水往身上搓,而小的兩個已經撲在水裡玩起來了。
“魚,有魚”
“哪裡?”
老四看到水裡有魚激動的追了上去,老三也慌忙跟上,
“慢點,往上走有碎石頭會戳到腳”
吳之武也看到了那幾條魚,是溪石斑
“這種魚以後好像也挺貴的,唉~抓點魚去賣也不錯啊”
“啊,你要抓魚去賣啊?有人要嗎?”
旁邊的老大聽到了他的嘀咕,好奇的問他,
“啊,我就這麽一說,街上應該有人要吧”
“哦,你們兩個別抓了,挑水回家”
老大聽他這麽說也沒在意,把兩個老小喊回來就上岸打水了,吳之武也將毛巾擰乾擦了擦身上的水跟著去打水,心裡還在琢磨著抓魚是不是可以做。
“應該可以搞,現在魚便宜,但也比種田要好點,柳三都那邊打魚為生的不少,就是不知道現在這時候有沒有。”
“不管了,讓老大明天去菜場看看,有人賣的話那就有時間就去搞點魚,有了進項就好辦了。”
他們村都是世代農民,在越省的時候就只會種田種地。遷移到這邊後雖然每天都要跟河打交道,而且河裡的魚很多,甚至河對面農田的水渠裡都有很多魚,但從來沒人專門抓魚吃,更別說拿去賣了。當然有時候修渠、灌水或者曬田時抓到魚了也挺願意吃,就是沒有專門去抓的。
兄弟四個,大的兩個一人挑了兩桶水,老三漲紅著臉提了大半桶,老四伸著手幫忙提,不過畢竟還小更多的是幫倒忙,提著桶不好走路,兩條腿要麽自己跟自己打架, 要麽就提到了水桶上,桶裡的大半桶水已經灑出去小半了。
“之英,你們放著吧,等會我回來提”
老大走在最後面,看他們提的費勁趕緊讓他們放下,但老三卻不肯
“不用,我能提動,也沒幾步路了”
吳之武在前面聽到後臉上笑了笑沒說話,緊走兩步進門放下挑的水,轉身回去接過了老三老四手裡的水桶,後門也有門檻石,兩人一起提著可不好過。
老三是個要強的,兄弟四個裡最勤快的就是他了,從小到大都是。
到家後天已經完全黑了,不過這時候的天空很亮,滿天的星星,在屋外不用手電筒也能依稀看清,吳父去看水還沒回來,吳母喂完豬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兄弟四個換好衣服,老三去洗衣服,老四掃地,老大老二則拿了一個手電筒準備去菜地看看老媽要不要幫忙。
兩兄弟出門沒走兩分鍾就看到吳母抱著稻草回來了,老大連忙上前想要接手,吳母側身避開了他。
“我抱著就行了,你剛洗完澡”
老大見狀也沒有拉扯,老二把手電筒打開照著路,兩人陪著吳母往回走。
“媽,這是用來幹什麽的?”
“拿來鋪豬欄,下午衝乾淨了光地面豬糞不好鏟”
將稻草鋪進豬欄倆兄弟幫著老四打掃衛生,吳母則洗了個澡也去溪邊洗衣服,沒一會兒老三就空著手回來了。
吳之武把帶來的燒餅給大家分著吃了點,剩下的都交給了吳母,自己吃了一個其他都給老三老四了,四兄弟吃完也就各自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