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完沙香的情緒,時間已經到了傍晚,謝臣望了一眼窗外的日光,知道放學的鈴聲應該很快就會響起。
“師兄,根據沙香的話,我們現在基本可以斷定,付雅萍事件是家庭因素導致的。”
“還不夠!”謝臣搖了搖頭,表情凝重地問道:“付雅萍家裡人來接的時候,你在現場吧?”
“在,我親自給她們辦的請假手續。”
“是誰來接的人?”
“付雅萍她奶奶!”
“她姑姑沒來嗎?”
盛良義搖了搖頭,說:“她奶奶說,姑姑上班沒時間,家裡也沒其他人,只能她來接。”
“她姑父呢?”
“哦,這個情況我還是從她奶奶口中了解了一些,她姑姑和姑父去年年底的時候離婚了。”
“又是一個離婚。”謝臣無奈嘀咕了一聲,“你跟她姑姑聯系了嗎?”
“昨晚上,打過一個電話。”
“那邊怎麽說?”
盛良義如實回答道:“昨晚發生事情後,我找到了上一任班主任留下來的家長聯系簿,打過去還以為是付雅萍媽媽,結果對方說是她姑姑。”
“然後我就把事情跟她姑姑如實講了一遍,並希望她們今天能夠到學校來處理一下。”
“對方什麽反應?”謝臣問道。
“她姑姑聽到這個消息,在電話裡還是蠻著急的,想凌晨就趕過來。但我想著付雅萍已經沒事了,就讓他們今天早上才過來把人帶回家。”
“這麽說,你昨晚一晚上沒睡,守著付雅萍?”
盛良義略顯疲態地點點頭,說:“我也是個才畢業的學生蛋子,哪兒遇見過這種事情,當時嚇都嚇死了,就別提睡覺了。”
謝臣聞言,才看到他眼袋上頂著兩個黑眼圈,既心疼又氣不打一處來。
“你知道為什麽師傅會大動肝火,批評你嗎?”
盛良義說:“我知道,肯定是因為我最近日常工作不到位,才發生這樣的事情,給師傅惹了麻煩,還給學校帶來負面影響。”
謝臣罵道:“你還真是生瓜蛋子不開竅,看來今天的太陽白曬了!”
盛良義不解地看著他,疑惑道:“師兄,要不您再給指點一下。”
“首先,發生這種突發緊急事件,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抵達現場,然後通知家長火速到達學校,來不了也要他們想辦法來!”謝臣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再回過頭看看你的處理方式,家長要來能來卻不讓來!”
“我問你,如果昨晚後半夜在你看守期間,付雅萍出了事,怎麽辦?責任誰來負?”
面對謝臣的發問,盛良義也是感到一陣後怕,他確實沒想到也不敢想象,如果出現謝臣說的那種情況,該怎麽辦。
“師兄,我明白了,您放心,以後絕對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
謝臣見他態度誠懇,也不再繼續施加壓力給他,轉而說:“咱們還是繼續說說付雅萍姑姑的事情。”
“根據你的描述,她姑姑昨晚半夜就要趕過來的人,今天居然會因為上班,而只派她奶奶來接,不合常理。”
盛良義也表示認同,他說:“確實耐人尋味,面對一個求死的青少年,確實不應該派一個老人家來接,萬一路上再發生什麽事情,奶奶是阻止不了的。”
“所以,付雅萍,她姑姑,還有她奶奶之間,應該還有我們不了解的情況。”
這時,一陣急促的下課鈴聲從房間外面傳來,原本鴉雀無聲的走廊裡,立刻變得喧鬧起來,謝臣和盛良義都知道這是放學了。
“對了,覃佔元是付雅萍的同桌吧?”謝臣問道。
“哎呀!看我這個腦袋!”盛良義猛地一拍自己額頭,說道:“覃佔元在體育課上崴了腳,這會兒還在醫務室,我得先去看一下。如果再出事,我真是要卷鋪蓋走人了!”
謝臣見他手忙腳亂的樣子,也是無奈地搖搖頭,說:“走吧,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真的嗎?”盛良義瞬間來了精神,似乎有謝臣在身邊,他心裡就有底氣,開心地說道:“師兄,你真的是太好了!”
“唉,同是天涯苦命人啊,誰讓我們倆都是峨眉師太的弟子呢!”
“嘿嘿,師兄,咱們師傅還真有峨眉師太這個外號啊?”
“是尊號!”謝臣更正道。
兩人說著,就下樓朝醫務室走去。
學生已經背著書包,陸陸續續走出了教學樓,操場邊上的籃球場,已經有學生在成群結隊打球,沉寂了一下午的校園,在這一刻又煥發了最嘈雜的生機。
謝臣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心想如果自己能有什麽辦法,可以了解到付雅萍家裡的實際情況就好了,因為他必須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要不讓盛良義直接打電話給她姑姑?他尋思道,但很快又否決了這個想法。他想,不管是什麽事情,畢竟是付雅萍姑姑的家事,無論是盛良義還是他,直接去問都不妥當和禮貌。而且中國人自古家醜不可外揚的思想根深蒂固,如果真的是因為家庭原因導致付雅萍輕生選擇跳樓,就算他們再怎麽問,也是問不到的。
太陽已經落在了對面大樓的頂上,拉出一條長長的黑色地毯,鋪在他們腳下。
他想起毛景侖要求他最遲後天早上,要把詳細情況報上來,然後去給校委做匯報,這也就意味著他必須要在明天太陽下山前查清緣由。
老太太既然放心的將事情交給他去處理,他就必須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給她一個交代,讓她能夠給校委一個交代,這是他的責任和信念。
忽然,隊伍前方圍起了長龍,主乾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謝臣以為發生了踩踏事件,趕緊帶著盛良義從旁邊擠了過去,走到前方一看,原來是學校的美術社團正在舉辦真人秀。
他長舒了一口氣,還好是虛驚一場,但看到同學們的展演後,腦海中卻誕生了一個想法。
“有沒有老鄉?”他問道。
“啊?”盛良義感覺他莫名其妙,反問道:“什麽老鄉?”
“我是說,付雅萍有沒有老鄉在學校,最好是一個地方的,雙方家長都很熟的那種。”
盛良義頓時明白了謝臣的意思,拍手叫好道:“還真是個好主意,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有沒有?”謝臣繼續問道。
“這個……”盛良義一瞬間又回到了現實,情不自禁開始摸後腦杓,尷尬地說:“師兄,你也知道,我才接手這個班不到一個月,具體的情況,可能你找田雪寧比找我還有用些。”
謝臣看他為難的樣子,攤了攤手說:“確實如此!”
很快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醫務室,一進門就看到覃佔元躺在病床上,玩遊戲玩得起勁。
田雪寧坐在床頭,一把從他手裡奪過手機,罵道:“會不會玩兒,你也太菜了吧,都害得我掉星了!”
覃佔元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反駁道:“要不是你在邊上瞎指揮,我會輸嗎?”
“組團哪次不是你拖後腿,還好意思說!”
“得了吧,田雪寧,當個班長把你能的,上個季度大區比賽,我還獲得了金牌射手,你怎麽不講?”
“嘖嘖嘖,還金牌射手!”田雪寧從床上站起來,指著他的腳笑道:“你怎麽不說自己是黃金右腳,哈哈哈!”
“老子告……盛老師,謝老師,你們怎麽來了?”覃佔元瞬間給了田雪寧一個眼神。
田雪寧緩緩回過頭,臉上擠出笑容,十分親熱地問道:“盛老師,謝老師,您二位什麽時候到的呀?”
盛良義板著臉說:“田大班長,我不是讓你有情況,及時跟我匯報嗎?”
田雪寧瞬間將手機揣進了口袋,指了指一旁的覃佔元說:“他這不是也沒啥情況嘛!”
盛良義聽罷,沒好氣地問道:“沒啥情況是啥情況?”
“盛老師,您還是讓覃佔元自己說他啥情況吧!”田雪寧一轉頭,凶巴巴地衝覃佔元喊道:“覃佔元,你自己說!”
“我!”覃佔元頓時氣餒道:“我不想說!”
謝臣見他們倆在打啞謎,上前問道:“田雪寧,覃佔元,你們倆到底什麽情況?”
“我和他沒情況!”田雪寧強調道:“反正他沒什麽事,您二位也來了,我走了!”
接著她轉身小聲威脅道:“覃佔元,我和你可不是青梅竹馬,你說話小心點!”
說完,還沒等謝臣和盛良義回過神,竟然一溜煙跑出了醫務室,眨眼間不見人影。
“這算什麽事!”盛良義望著空蕩蕩的門口,不禁又生氣又無奈。
謝臣卻緊盯著覃佔元,說:“覃佔元,你們班長跑了,現在只能你來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對,還有她說青梅竹馬是什麽意思?”盛良義也回過神問道。
“我就知道!”覃佔元氣鼓鼓的倒在了床上,眼睛盯著窗外。
“你知道什麽?”盛良義問。
他順勢又坐了起來,直接跳下床義憤填膺地說道:“我就知道她田雪寧不靠譜!”
“什麽亂七八糟的!”謝臣呵斥道,然後看著他的腳問道:“你不是腳崴了嗎?”
“我,我是腳崴了!”覃佔元反應過來,又心虛地坐回了床上。
“你給我站起來!”謝臣大聲呵斥道,“站好!”
覃佔元見謝臣已經識破了自己的謊言,也不再隱瞞,老老實實站在了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好啊,覃佔元,你竟然找這種借口逃課!”盛良義這時也反應了過來,一臉不可思議的盯著他。
“我不是故意要逃課的!”覃佔元低著頭回道。
盛良義瞬間來了火,訓斥道:“什麽鬼邏輯,逃課就是逃課,還分故意和不故意嗎?”
“反正, 我就是有原因,不是故意的!”覃佔元抬起頭倔強地說。
“好啊,那你說說看,你有什麽理由逃課!”
“我不想說!”
“覃佔元!你別太囂張!”盛良義此刻,既有對覃佔元的氣,也有對自己有心無力的氣,一股火莫名的在體內竄動,他伸出手指向覃佔元,命令道:“今天,你不想說也必須說!”
覃佔元將臉撇向一邊,似是在心裡下了死決心!
“你!”盛良義說完這個字,頓時語塞。
“是跟付雅萍有關系吧?”謝臣突然問道。
覃佔元聞言,原本撇向一邊的臉,緩緩回正後,再次低下了頭,但依舊不講話。
“佔元,剛才田雪寧說青梅竹馬,如果我沒有猜錯,你跟雅萍的關系,應該不止同桌這麽簡單吧?”
謝臣見他的手不自覺地抖動了一下,臉色也變得緩和。
一陣欣喜頓時湧上心頭,他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對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沒想到自己陪盛良義到醫務室來無心插柳,卻柳成蔭了。
覃佔元,竟然就是他要找的人。付雅萍與他不僅是同桌,而且還是青梅竹馬的同鄉玩伴兒。
於是,他繼續說:“付雅萍的家庭情況,你應該比我要熟悉,她姑姑……”
“謝老師,您別再說了!”他打斷道,“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雅萍也不會出事!”
“你是說付雅萍跳樓跟你有關系!”
謝臣和盛良義聞言,心中頓時響起一聲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