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父母為家》第6章 大姐
  大姐鳳霞成家時母親的身體還好著,但直到大姐結婚幾個月後,母親才給鳳霞寄去了她親手繡上紅雙喜的棉布門簾和一對有著水鴛鴦的枕巾,上面清新素雅的繡著“花好月圓、鳥語花香”幾個字。

  母親從一開始便不同意大姐和這男的在一起,男的姓牛,不是我們本地人,工作也並不在我們的城市,聽說是來出差辦事,遇見了鳳霞,大概是那種第一眼就挺喜歡,然後見第二面更覺得十分中意吧,之後每次出差都找著各種理由來和大姐套近乎,那時的大姐真是眉清目秀,皮膚也隨了父親,細細白白,齊耳的短發在耳鬢上的一側用紅頭繩,挽起一小撮頭髮繞幾圈服貼的扎緊,活潑而俏麗,笑起來時嘴角有一點兒神似母親,但也只是那麽一點。因為大姐並不是我們母親親生的,而是父親的親閨女,第一個大丫頭。

  大姐俞鳳霞是我、玉鳳、子慶的大姨,也就是我們母親的親姐姐所生。父親當時娶的是母親的姐姐,也就是我們的大姨,但在生完鳳霞後不知是落下了什麽病根,在鳳霞兩歲多時大姨再也沒能醒過來,扔下鳳霞和父親“走了,”父親獨自帶著根本還脫不開手的鳳霞,一邊工作一邊湊活著過日子,家沒個家的樣子,工作也被拖累著生了不少差錯,鳳霞隔三差五的不是鬧肚子疼就是鼻涕也擦不乾淨的咳嗽著,那小手小臉不知道是來不及洗乾淨,還是洗完沒有擦乾,老是黏黏糊糊的,一看就像沒媽的孩子。

  後來,是我們的母親伸出手幫襯著、照顧著小鳳霞和姐夫,才讓日子一天天撐了起來,家裡的鍋灶熱乎了,炕上的被褥也亮敞起來,小鳳霞的衣衫也知薄知厚、利利索索了起來,一個有女人操持的家裡,就好像是蚊帳裡的那根竹條,抽掉竹條,再大再新的蚊帳也是亂作一團的網眼子,只有支上竹條,方才能撐起那一個溫暖、舒適的“落腳”之地;一個有母親的孩子,才能體驗到世間的溫情與照料,母親是把小鳳霞當成自己閨女的,把父親也當成親人一樣的照顧,他們沒有什麽言語上的深情,只有一日一日相互的陪伴與照料。久了,父親便二娶了我們的母親,生下了二哥、玉鳳和我。

  大姐對母親其實和對待真正的母親沒有差別,自打她工作後,每個月都是按時把生活費交到母親手裡,貼補著家裡、幫襯著養活我們兄妹幾個,母親沒有工作,大姐從一開始每個月的10元錢,隨著她工資的漲動一直到每個月的20元錢,直到她搬離了家住到了單位的宿舍,再到後來結了婚都沒有間斷過。

  要說大姐和母親有矛盾,那就是從她認識那姓牛的男人開始,那男的叫牛立春,二哥拿這名字跟我們開過玩笑,說“名字叫得奇怪的很哩,叫個什麽不好,叫立春,牛立春!還立秋、立冬、立夏哩。”我心想:那家裡真的有牛立春、牛立夏、牛立冬也說不定呢。

  大姐人生得水靈,心氣兒也高,當時一門心思就想嫁到外地去看世界,去更大的地方扎根,說什麽也看不上我們本地的小夥子,又是嫌土氣,又是嫌什麽沒有見過世面。母親說她:是跟著火車跑,心跑野了,人也跑丟了魂。大姐是在火車上當列車員,最開始是在站台售票,後來單位調崗,見她人機靈又漂亮,推薦她去參加了乘務員的考試,大姐也爭氣,一路過關,順理成章的跑上了火車,見得人也就越來越多,聽說過的地方也就越來越多,心裡慢慢的、自然而然的生出了一對翅膀,想飛到更廣更大的地方去,要是再能遇到一個可心、中意、又能彼此依靠的肩膀,一起到大城市去奮鬥、開啟屬於她的新生活,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牛立春高高瘦瘦的,張口說話北調裡帶著點南腔,一聽就不是我們本地人,但也聽不出是地地道道哪裡人的口音,聊過天才曉得老家是山東的,他有意無意的給大姐講他的家鄉有多好、有多美,講他家裡的電視機是從哪兒托關系買來的,還問大姐想不想要一台收音機。等到再一次見面時,他給大姐捎來了一條當時頂稀罕、頂稀罕的粉色滌雪涼連衣裙,還開門見山的表達了心意,大姐不要這東西,可牛立春果然是個牛脾氣,大姐不要,他就臨下車時放在車廂裡的椅子上,回頭衝著大姐呲牙例嘴的笑,大姐動心了。

  後來,大姐把他領到了家裡,母親也是講體面的,親手給他們擀了面條、做了好吃的素湯面,還禮貌的問了他家裡老人的身體情況、和兄弟姊妹們都安好著呢諸如此類。那牛立春倒是對家裡的事兒也不遮掩,問個啥就說個啥,飯好了也很有眼力見的去盛飯,還對父親說:等下次過來的時候要把咱們家的院牆修一修、重新刷上一遍,又指著拎來的酒說:“叔,您先對付著喝,等下次我從家來再給您捎上兩瓶更好的,你慢慢喝著。”飯桌前的牛立春是一點不拘謹的,自已把自己擺在了大姐夫的位置上,微躬著腰,一邊放下筷子,一邊跟母親說:“嬸,這些年您真是辛苦哩,把一家子操持的好,把鳳霞也養活的好哇,我們以後要一起好好孝順您哩……”這個姓牛的,那天說的話簡直比他吃得還要多。

  等牛立春走了,母親這才跟大姐一板一眼的講:“鳳霞啊,這事不成,這人也不成,咱不知根不知底啊,油腔滑調的,一看也沒個好脾氣,你要跟上他,是要受苦的。”大姐板著後背,嘴上並不回答母親說的話,也不說行還是不行,只是默默的聽著,什麽也不說,卻在心裡打著自己的主意,母親瞅著鳳霞這樣子開始委屈了:“你爹也不同意,我們都是盼你好啊,你要是過得不好,我以後怎麽對我那可憐的姐姐交待啊,嫁那麽遠,萬一有個什麽事,誰給你拿主意,可怎麽辦啊……”母親越說越難受,大姐看母親傷心了,這才開口說她知道了,可這知道了到底是知道什麽了呢,她沒說,我想:大概是知道她自己要怎麽做了。

  再後來,大姐就偷偷拿了家裡的戶口本,去和那男的領了結婚證才回來告訴母親,領完證的第二天,大姐就和那男的登上了綠皮火車,跑去她婆婆家辦結婚酒席去了,我們家沒有一個人參加了大姐的婚禮。母親追去了火車站,但也只是看到了車軌盡頭遠去的一個小灰點,母親坐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身子,是玉鳳和我把母親扶回去的。我和玉鳳都在心裡罵著牛立春,是他拐走了我們的大姐,罵他不是個好人、不是個東西。

  ……

  這一次,等到大姐進家門,再見到母親的時候,母親已經糊塗得一會能認得出是鳳霞,一會就又把她叫做二丫頭,大姐看著床上的母親也只能悄悄的擦眼淚,她即使還想對母親說些什麽,母親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麽了,母親快把我們忘了,過去的那些個事,母親也已經忘乾淨了……

  母親身上的褥瘡抹著藥也並沒什麽好轉還又傳到了旁邊的幾處,疼得她有時一天只能吃得進小半碗稀粥,頭腦也愈發的糊塗起來。間歇的清醒也只是叫喚著我們幾個人的名字:大丫頭、玉鳳、子慶、小蘭,他爸……

  有一次,我們正坐在木桌前吃飯,沒有留意母親,母親竟也不說一句,把手伸進她的腰下,從她的屁股後面抓出一把剛剛拉下的屎,就扔在了我們面前的地上, 還沒等我們反應,她又抓了一手的汙物,往被子上抹,我驚呼著、跳著腳、大聲呵斥、責備母親,母親也不害怕,根本不抬眼看我們,我和鳳霞花了好大的勁才給母親收拾乾淨,從那天以後,母親這種把戲總是隔上幾天就來一次,有時候是尿,她也是不說,就是撒開了尿,尿濕、尿透了就用手去抓、去玩,那段日子裡,我時常覺得我和鳳霞也快瘋了。

  二哥終於把玉鳳轉院的資料、手續辦好了,玉鳳能去大醫院接受治療,這本來對於此時的我們家來說,是個大好消息了。但現在母親身邊,已經日夜都離不開人了,而我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去醫院陪玉鳳,鳳霞也只是請假回來的,白天一邊看護著母親,一邊幫家裡洗洗涮涮,夜裡也睡在母親身邊,提拎著懸的心,根本不能踏實的睡覺,二哥呢,家裡一攤子事,要按時按點到單位上班不說,處理玉鳳醫院所有的事情都得靠她,父親則是天天做飯、送飯兩頭跑,我們家裡每個人的骨頭都像要被從肉筋裡扯出來了一樣,筋也快要被扯斷開了,不知道誰還能來幫幫我們。

  但眼下最著急的事,是玉鳳馬上要去外地的醫院治療,誰陪她去啊?

  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二哥又去找玉鳳下鄉隊上的領導,把我們家的庭情況如實反映、再三反映,來來回回,看人臉色,軟磨硬泡,也因為玉鳳確實是工傷,隊上雖然也千難萬難,最終還是挑出了兩名同志並爭得了人家的同意,由這兩名同志輪流去外地陪護玉鳳。

  這場意外的災難,終於在最壞的情況下有了一點點向好的結果。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