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維是正經來相府看書做學習筆記的。
我們一起吃了頓飯,一桌子素菜,期間黃氏一直笑得非常慈祥,難得看到她這麽高興。薑維興致勃勃的考較我的功課,諸葛懷在一旁看戲,笑得幸災樂禍。
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想要禍水東引的心思蠢蠢欲動。
但沒成功。
諸葛懷這貨可能是感受到了我的惡意,提前一步遠離我們這邊,湊在黃氏身邊小嘴跟抹了蜜似的說個不停,薑維很識趣的沒去打擾。
我靠諸葛瞻的記憶混了過去,得到了薑維的誇讚。
他笑得比丞相還丞相。
模仿痕跡多少有點重了。
我也看明白了,薑維和丞相乍一看挺像,但交談過後就會發現,他身上沒有丞相那種苦大仇深的絕望感,反而比較樂觀。
想必丞相年輕的時候也是如此樂觀的,可惜諸葛瞻出生太晚,沒機會見到。
這麽一想,心裡突然有點難受。
我不太會掩飾情緒,薑維可能是看出來了,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摸了摸我的腦袋。
對哦,薑維也沒見過年輕的丞相啊。
我更心梗了。
不行,得找點事兒轉移一下注意力,我目光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笑得正開心的諸葛懷臉上。差點把他忘了。
我問薑維:“伯約兄長,你這次回來可以待多久啊?會經常來丞相府嗎?”
“這要看陛下的安排了,我實不知。”薑維搖頭問道,“可是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助?”
“母親最近非常忙碌,我年歲太小幫不上忙,便想著與懷兒一同讀書習字,可......”我將這段時間教弟弟時發生的事兒對他說了,末了補充道:“我不知是不是我教的方式不對,懷兒總是忘得很快。”
“這樣啊。”薑維想了想,說道,“我已經跟師母定好了,這段時間會經常過來,你帶著懷兒一同來我身邊吧,我也從未教導過別人,可以試試看。”
“那便太好了!”我小聲歡呼。
諸葛懷仍舊與黃氏說話,一無所覺。
笑容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臉上,直到薑維告辭離去也沒有消失。
跟薑維聊天很輕松,他將距離感把握的恰到好處。單從這場會面結果來看,黃氏很高興,懷兒很高興,我也心情愉快。
不愧是名留青史的大佬,令人心悅誠服。
但不管我怎麽翻找記憶,都沒有出現薑維的身影。
回去的路上我問弟弟:“你可曾見過今日來的伯約兄長?”
“沒見過。”諸葛懷很肯定道,“但我聽父親母親提起過,兄長,有什麽問題嗎?”
“有問題。”我點點頭,平淡道,“他是父親看中的徒弟,定非常人能比。我已經跟他約好了,明日我們兄弟去他身邊讀書,懷兒,好好表現,不要墮了父親威名。”
諸葛懷:“啊?”
次日一早,諸葛懷頂著個黑眼圈找來了,我見狀,哭笑不得的讓他回去睡一覺,等下午薑維來了再一起過去。
人家薑維可是有職務在身的,昨天已經休沐過了,今天可不得下班了才能過來啊。
幸好古代淳樸的人民講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官員下班的時間挺早的,尤其是秋冬季,下午三點就下班了。
當然職務比較繁重的另算,像蔣琬,休息時間就不那麽自由了。
說起職務,我其實並不清楚薑維是幹什麽的,甚至連他的官職都搞不明白。我知道三國時期行的是郡縣製,有三公九卿,但是具體都有什麽職位又都是管什麽的就直接抓瞎了。
我貧瘠的歷史知識告訴我,蜀國承漢製,而漢承秦製,是一脈相承的,再繼續承下去遲早要完。魏國行九品中正製,以後會變成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家的局面,也遲早要完。東吳沒關注過,略。
所以,這三個國家滅亡也就是早晚的事兒。最後便宜是被司馬家佔了。
司馬家......老烏龜司馬懿一個,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又一個,建立晉朝的司馬炎一個,何不食肉糜的不知名晉帝一個,剩下的沒了。
後三國到魏晉南北朝這中間課本上好像也沒細講啊?
反正我是沒一點印象。
估計就算講了我也記不得,唉,誰還不是條金魚了。
古代信息傳播不像現代那麽泛濫,在古代想搞明白一件事兒首先你得有人脈,其次你得保證你的人脈靠譜。
我的老父親人脈非常廣的同時也都非常靠譜,因此我能請教問題的人就非常多,甚至如果我想,完全可以去找劉禪問。
不管他對我態度如何,就說我能不能見到吧。
諸葛丞相遺留下來的財富其實數不勝數,就看後人夠不夠聰明了。
我不聰明,但一個現代人再蠢也知道,人不能斷絕信息資源。什麽都不知道的人在古代被困在一方小天地,再不去接觸外界,那不是慢性死亡嗎?
想想,古代沒有網絡,身為穿越者也沒有先知先覺的優勢,關鍵是這個穿越者廢的一批!我特娘的怕死啊!
好吧,也不是那麽怕,但總歸人活著需要點安全感。
果然,現代人擱古代都是控制狂。
可話又說回來,現代人的網癮何嘗不是一種對太平生活的安心呢?倘若全世界突然斷網,人民群眾絕對會馬上陷入恐慌。
為了緩解這種恐慌,我需要主動點去交個靠譜的朋友,最好隻交這一個就能一勞永逸。
我是真的不擅長跟人打交道。
這時候主動送上門的薑維,他完美符合我的要求,立場天然和相府綁定,並且我對他有一層厚重的歷史濾鏡。
同樣薑維想要繼承丞相遺志北伐,我和諸葛懷越有能力,便越是對他有利。
我們三人是利益共同體。
所以為了我和薑維的未來,弟弟你要爭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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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懷沒讓我失望,他很流利的將課業背了大半本,還加上了幾句自己的理解,顯然我的努力沒白費。
薑維確實像是第一次教孩子,口氣略微僵硬,就是這個台詞是不是有些熟悉?難道古代的老師教學生也用的一套模板?
“懷兒很聰明了,我像你們這個年歲時可思考不了這麽多。”薑維先是讚揚,後又問道,“為何先學《倉頡篇》?”
誰讓諸葛亮小時候就是先學的這個?
“是父親教我的。”我回答。
薑維陷入沉思,可能是覺得他老師有什麽不為人知的考量,糾結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可學過《急就篇》?”
我翻了翻記憶,回道:“學過,母親曾讓我背過。”
“可還背過別的?”
我一怔,莫非是嫌我學的太少了?也對,我八歲的時候都上小學三年級了,需要背的東西確實比諸葛瞻多。
於是老老實實將諸葛瞻學過的東西數出來,說道:“父親先教《倉頡篇》、《爰歷篇》、《博學篇》,後背誦《訓纂篇》、《凡將篇》,今歲母親檢查課業又令我背誦《滂喜篇》,如今已將《急就篇》也背會,隻無人講解其意。”
薑維輕輕閉眼,半晌,歎道:“小小年紀,竟都已背會。”
我茫然,這玩意兒有什麽背不會的嗎?光背書簡單,關鍵是我對很多生僻字不解其意啊!
想當年上小學,學校組織背論語,我硬是背完了全本也沒明白都寫的啥,當時沒人跟我講,我還天真的以為“大學之道”意思就是上了大學才知道。
當然後來等我上了大學,確實也已經知道了。
初高中時又背,背了好多古文, 背的稀裡糊塗,所以沒多久就忘了,最後回想竟隻斷出幾句亂七八糟的混帳話。
什麽“以德報怨”、“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那叫一個去其精華,直取糟粕。
唉,往事不堪回首,說多了都是淚啊。
“我雖背書,但多是隻觀其形,不解其意,甚為敷衍。”我認真解釋。
諸葛瞻的兩位家長很忙,非常忙,用於教孩子的時間更是少之又少,諸葛瞻能一個人通篇背那麽多東西已經非常厲害了,再要求他逐字逐句的理解那些知識就是為難人了。
“那好,我先代丞相教你。”薑維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須,“先從《急就篇》開始,如何?”
我欣然答應。
《急就篇》是西漢黃門令史遊所作,是本常識速成類讀物,開篇一章人名,先介紹姓氏,後面名字全是引經據典編的,可以當《百家姓》讀。
後面講的比較雜,器服百物,應有盡有。
勉強可以當《千字文》讀,但比《千字文》晦澀難懂的多。
相比之下,我竟覺得《倉頡篇》更好懂,不說別的,它起碼讀著更順口啊!
尤其是揚雄改編之後的版本,不然裡面怎麽會出現歌頌漢朝的句子。
楊雄這個人可能大家不清楚他是誰,我也不知道,但經過詢問,我知道他字子雲,有一處故居,名叫“子雲亭”,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
南陽諸葛廬,西蜀子雲亭。
後半句說的就是他。
話說回來,我是不是忘了什麽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