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翠蝶翩躚舞動,宛如一片金色落葉飄然遠逝,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之中。
草廬之內,玉京黃衫徐徐睜眼。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木牆,直達遙遠的彼方。
暮月嶺的山脈如一彎新月般蜿蜒盤旋,雲霧繚繞其間,時隱時現。這裡群妖聚居,精怪稀少。嶺主是一位名叫知月的大妖。
相傳其祖輩曾為禍四方,但在神魔之戰中,立下赫赫戰功。最終被先天陽炁所化的三一尊神,赦免並禁錮在這片山水之間。
瀑布如銀帶一般,自天際傾瀉而下。金翠蝶沿著水流向上而行,不時抖落翅尖上的水珠。
放眼望去,兩旁峭壁百丈高,巍峨聳立於此。它壓低翅膀,穿梭在狹窄的峽谷之間。飛至一片蘭叢,紫色的花瓣與螢火交相輝映,微光浮動。
隨著一陣輕微的波動,小小的身影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暮月嶺的入口處,一個褐衣小童踉踉蹌蹌地撲了出來,彎眉細眼,一副男生女相。
他伸手點地,借力而起,穩住身形後向前跑去。突然,泥土翻飛,一條藤蔓破土而出,泛著青光,眼看就要纏繞上他的雙腿。
小童翻了個白眼,竟是騰空而躍,空手化出幾道白刃,破空一斬。青蔓被斬成幾段,迅速枯萎,化作縷縷青煙。
“木通,此乃嶺主之令,莫要耽擱。”他握緊拳頭,沒好氣地說道。
虛空中,顯現出一道身形。木通黑發青衣,褲腳挽起,腰間系著一根白色絲帶。彎眉輕揚:“怎麽這麽大的火氣?嶺主可不在洞府。”
小童的臉色稍顯緩和,雙耳微動。原來嶺主在給小妖們講學。他松了口氣,臉上泛過一絲微紅,點頭示意道:“咳咳,那我去了,多謝提醒。”
木通回以輕笑,目送小童離去後,輕歎一聲,走到一旁參天古樹下。伸出手指在樹皮上摩擦,直至指尖微微發熱,方才作罷。
他彎腰抱起雙膝,隨意地蹲靠在樹後,仰頭盯著枝乾發愣,沒一會兒,又轉向星空。
作為一隻藤精,他一直以來都負責盯著玉京峰,對於那裡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
蝶妖一族在隱蔽之術上確實有幾分天賦,並不意味著他能勝任這個任務。不過是剛化形的妖,如何能比得上百年修行的精?
他知道,嶺主的決定自有其道理,可心中更多是失落。
金翠在草叢中狂奔,他跑動的地方留下了一條淡紫色,微光如流星。隨後又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知月站在高處,一身玄色長袍,銀發半挽。他一手持枯枝,一手背在身後,搖頭晃腦地講述著。
“妖類分為妖、妖獸或妖修。妖,是指那些野獸或植株開啟靈智,獲得傳承天賦,吸收靈炁轉化為妖力,從而踏上修煉之途的生靈。無論是妖獸還是妖修,都會吞噬精血,以此增強實力,進而進階血脈。”
他頓了頓,嚴肅道:“妖亦可吞噬精血,快速提高修為,但也會遭受天譴。此類妖,往往會死於九九重劫之下。”
“對於精怪而言,一旦本體被毀,即神形俱滅。而妖類即使身死,只要妖丹尚存,也可再生。若妖丹被毀,變回原形,失去靈智,渾噩度日。”
知月掃視了一圈圍坐在地上的小妖們,頓住了視線。他的手腕輕輕一抖,枝頭帶著一股凌厲的勁風,唰的一下,抽向暗處。
赤耳白狐正躲在角落,半眯著眼。突然,它迅速弓起背,後肢用力蹬地,推動著身體向一側躍去。站穩腳跟後,四肢緊繃,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立起,渾身的毛發顫栗。
在躍開的同時,內心也在氣惱:是誰對它發起攻擊?
當赤耳白狐迷茫地盯著前方時,它看到了一雙毫無波動的赤瞳。仿佛能洞察一切,讓它的心臟砰砰亂跳,瞬間清醒過來。
糟了!又睡著了。
它連忙夾起尾巴,雙爪向前並攏,腦袋低夾,擺出了一副認錯的姿態。
赤耳白狐在心中苦惱,其實這也不能全怪它。
以前暮月嶺的妖在山林間自由穿梭,無拘無束。自從嶺主找上門去切磋討教,卻被玉峰山峰主打敗後,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玉京山有靈泉廬,而暮月嶺上,也有了一個與之相對應的地方——妖靈廬。玉京峰主傳道,嶺主便授業。
可是,它並不愛聽這些。與其坐在這裡聽那些長篇大論,還不如去追兔抓雞來得爽快。
從遠處望去,妖靈廬被一層淡淡的霧氣籠罩。走近一看,才發現這些霧氣並非自然形成,而是由凝神草散發,此草對於妖族來說大有裨益。
金翠剛來到此處,便撞見了這一幕。心中不解,不明白為何知月要對這隻小妖出手。
知月並未多言,手腕一翻, 枝頭輕輕地在赤耳白狐的腦袋上點了三下。這三下看似輕柔,實則告誡它不可再大意入睡。
玉京峰,本就因天尊庇佑,靈炁濃鬱,易誕生靈物。前些日子,又有一位樹精化形。此消息一出,吸引了更多的精怪前去投奔,甚至連暮月嶺的一些小妖也遷徙而去。
對於這一切,他自然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尤其經歷了上次敗北後,更是耿耿於懷,立志要與玉京爭個高低。
這赤耳白狐,名喚赤五,其父母皆是狐妖。它自出生便已經開啟靈智,天資聰穎,卻貪玩不羈。要麽蜷縮在某處偷懶,要麽就找個角落打瞌睡,任憑外界如何喧囂,都能避而不視。
別看它此時一副乖順的模樣,心裡指不定怎麽委屈,正給自己找借口開脫呢。
知月勾起嘴角,說道:“罷了,今日就到這吧,都回去休息吧。”話音剛落,眾妖便如同鳥獸般四散而去。
這笑容稍縱即逝,他的面容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崩裂。
金翠走上前來,恭敬地行了一禮,開始匯報他所了解到的情況:“嶺主,那墨石確實有了修煉的跡象。”
聽完後,知月略帶不甘地問道:“那石頭真能夠修煉了嗎?”金翠垂首應是。知月緊握著手中枯枝,不自覺地用力捏了捏,只聽哢嚓一聲,枯枝應聲折斷。
眾所周知,怪一般是由沒有生命特征的死物,經過日月精華的熏陶和蘊養,而擁有了生命氣息,並逐漸變為靈物。
因此怪極少,如有怪生,此地靈炁以及氣運必然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