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蘇沫從一個病房走了出來。上去迎接,給了我一個眼神,讓我自己體會。
我自然能夠理解她的意思,讓我一個人到邊上玩去。我立正朝她敬了個禮,表示信號已接收,保證完成任務。
時間來到晚上9點,這時的病人基本上都已經休息,陪護也都各自離開。
安靜到讓人可怕,身上感覺涼嗖嗖的有冷風吹來,來回不安的腳步在走廊上發出刺刺拉拉的聲響。
蘇沫看我走過來走過去,跑到我身邊安慰了幾句,並提醒不要在走廊上來回走動,打擾病人休息。
我心裡憋了一肚子氣,錘了下自己腦袋,恨不得從這個窗戶上直接跳下去。
當時早點回家就好了,現在倒好,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滿臉鬱悶的我直接來到樓梯口點起一根煙,蘇沫聽到打火機的聲音,往這邊看了一眼,可能意識到我在生氣,也就沒有過來阻止。
正好這個時候我的手機提示有一條新的未讀短信,我打開手機,發現竟然是曉愛發過來的。
“辰焺,我是周曉愛,你回來了嗎?”
“對,回來快有一個月了”
“有時間出來見一面,我剛從澳大利亞回來”
“沒想到你都出國,成一名海歸了啊,這周五怎麽樣?”
“好,不見不散。”
本想著多聊會,沒想到曉愛直接終結了話題,我也沒好在糾纏。
從十八層俯瞰而下,竟享整片街道的燈火闌珊,家家戶戶亮起的燈光點亮了城市的夜空
即使沒有繁星的點綴,也不會感到迷惘。
一聲尖叫打破寂靜的環境
“醫生,醫生,快來醫生,病人好像不行了。”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婆婆,哭喊著嗓子,扶著牆衝進了護士站。
舉起骨瘦粼粼的手顫抖的指向對面的房間。
蘇沫從短暫的慌亂中回過神,放下手中的筆,把醫生請了過來。
突如其來的意外沒有人在乎我的存在,所有的過程盡覽無遺。
醫生聞訊趕來,穩定的步伐貌似胸有成竹,鎮定自若問起了大概情況。
“老奶奶,您別著急,病人從什麽時候開始感覺不舒服?”
焦急的老婆婆口齒不清,結結巴巴。
“我我,我也不知道,晚上喝了一碗稀飯,吃了兩個饅頭,還跟我說了幾句話。怎麽就,怎麽就現在就不行了呢!”
老婆婆一時激動,捂臉痛哭,一頭栽倒在了床邊。
周圍的病友紛紛打開燈,圍了上來。
蘇沫用手打了我一下
“你這呆瓜,沒看我們忙著在嗎?看老奶奶都暈倒了,你還不扶一下”
“其他人,沒什麽事都趕緊休息,不要過來湊熱鬧。”
蘇沫熟練的把控好周圍的環境,我也在蘇沫的指揮下承擔起照顧老婆婆的義務。
“蘇沫,講一下病人平時情況”
主治醫師一邊檢查一邊問起了病人日常表現。
“患者之前做過十二指腸切除,術後表現良好。近期住院自述頭暈,嘔吐,上腹疼痛,並且伴有腹瀉的症狀。”
“這兩天有沒有做什麽檢查?把檢查報告拿給我看一下,快!”
“胰頭區佔位,較前增大,現最大截面3.4×2.4cm,平掃呈低密度,增強後強化不明顯,邊緣密度較高,主胰管明顯擴張。”
“腹腔內,腹腔後多發腫大淋巴結,大者3cm,考慮轉移,盆腔及腹股溝未見明確腫大淋巴結”
“肝多發腫物,大者約12.6×7.6cm,為新發現,中心呈低密度,邊緣可見輕度強化,考慮轉移。”
“膽囊,脾髒,雙腎,前列腺未見明顯確腫物”
“患者全身浮腫,雙眼擴散,血糖急劇升高,呼吸急促,心律不齊”
“快,蘇沫,叫其他人起來準備急救。”
一聲令下,蘇沫拔腿就跑。不一會,三四個醫生推來一堆儀器開始搶救。
老婆婆經過短暫的休息緩了過來,雙目呆滯,兩隻手平靜的放在褲子上。
由於門簾隔斷,我沒能看見搶救的過程,大概過了一個小時。醫生平緩的走了過來。
“患者癌細胞發生轉移,多器官衰竭,消化道大面積內出血,經過搶救無效,宣布死亡。”
“胰腺癌四年,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準備後事吧”
醫生平和的語氣讓人感覺剛才發生的一切好像都沒有出現。
老婆婆這時候站起來,向醫生鞠躬,走到老伴面前。
枯瘦的雙手撫摸著死者的臉龐,喃喃自語。
“建軍啊,走了好,走了就不會痛苦了。”
“天堂那邊沒有癌症”
“你走了,就剩下我一個人了,這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建軍啊,常回來看看”
“有什麽事托夢給我,你托夢給我了,我就知道你缺些什麽,你不告訴我,我也不知道下面要什麽”
“下面冷,路上多穿點,走到奈何橋千萬不要回頭,到了孟婆那裡幫我問聲好”
“跟孟婆通個氣,如果有個叫李秀英的來找你,就告訴李秀英你的方向。”
“這樣,以後我下去了,就能找到你了”
“建軍,現在不能下去陪你,等我下去了,我就去找你”
太平間的工作人員很快來到現場,處理迅速。
老婆婆戀戀不舍看了最後一眼,深情親吻逝者額頭,緩慢蓋起白布。
“老奶奶,需不需要我幫您通知家人”
老婆婆搖了搖頭
“謝謝你,小夥子,我們沒有家人,女婿出車禍走了,女兒後來患了抑鬱症跳樓自殺也走了。”
全場目然
“那您沒有其他家人了嗎?”
“沒有了,都走了,現在留下我一個老婆子帶著孫女。”
“對不起,老婆婆,這是我電話,如果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的,請聯系我。”
“好,好,謝謝你…”
老婆婆黯然遮起了雙目。
圍觀的人群久久沒能消散,唏噓不已。
飽含風霜的臉上刻畫出堅強的面容,親人離別的傷痛在這位步履蹣跚的老人身上經歷了三次。
及其痛苦,難以道明。
她沒有流淚,她的眼淚流進了心臟,滋潤破碎的心靈。
劇情隨著老人離去落下帷幕,醫院再次陷入遼闊的寂靜。
一切恢復正常,時間有條不紊行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