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程亮到斬妖衛點完卯，按照內務府的安排來到演武場。

　　對於通過選拔的人，斬妖衛會進行為期一個月的集訓，教導一些基本功法和知識。

　　此時，演武場中央的台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程亮站在人群後面，等的時間不久，便見一個須發皆白，身體孱弱的老者，緩緩走上演武台。

　　此人名叫嚴守年，曾是成德巡檢座下第一斬妖校尉，一人鎮守臨淮上百年，可惜壽數將至，又中了萬足蜈蚣的蝕骨毒，不得不退役養老。

　　嚴守年盤膝坐下，開始講解。

　　他聲音平靜，沒有任何感情，但所講的東西卻很仔細，修行中可能遇到的各種問題，和注意事項，都深入淺出的敘述一番，簡潔易懂。

　　程亮聽的尤為仔細，如癡如醉。

　　若是早先聽過這番講解，參悟純陽淬體功肯定要簡單許多。

　　時間匆匆而過，轉眼便是兩個時辰。

　　嚴守年慢慢起身，在所有人不舍的目光下，緩緩走下演武台。

　　程亮仿佛又找到了高考時的感覺，匆匆吃過午飯，便早早的來到演武場，佔據有利的位置。

　　下午所傳授的是斬妖劍法。

　　嚴守年持劍在手，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很大的變化，仿佛化身銳器一般，鋒芒四射。

　　如果不是親眼得見，很難相信他和之前那個坐在演武台上，講解知識的孱弱老者是同一個人。

　　“每個人對劍法的理解不同，同樣的招式，在不同的人手中，產生的效果也截然不同。”

　　“所以，不要過於拘泥招式，所謂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是以招無定式，因形而變……”

　　嚴守年一邊揮舞著長劍，一邊敦諄教導，聲音很小，卻清晰的灌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招無定式，那為什麽劍法還要分幾招幾式?所有人聽完都是一臉茫然之色，

　　只有程亮似乎有所明悟，並攏起雙指，無聲的跟著練習起來。

　　嚴守年看著台下的眾人懵懂的眼神，神色不免有些失望。

　　如今他身受劇毒，壽數將至，自家晚輩又不爭氣，一身所學卻無人可繼，難免有些遺憾。

　　所以當巡檢余震庭上門，邀請他回來擔任教習的時候，他不顧家人反對，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所求的，不過就是一個天資聰慧的傳人而已。

　　可如今一看……

　　“可能是我的要求太高了，還是按照正常的一招一式傳授吧！”

　　嚴守年搖了搖頭，準備收回劍勢，重新教導。

　　可不經意間，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見台下的人群中，有個面容堅毅，雙眸明亮的青年並著劍指，來回施展著斬妖劍法。

　　起初的時候，還非常生澀，一看就是剛接觸劍法，可沒過一會，那人竟然完完整整的施展出一整套斬妖劍法，而且動作，也越發的流暢。

　　此子……

　　嚴守年眼前發亮，心裡隱隱有些激動，強忍著立即跳下去的想法，一板一眼的教授起劍法知識。

　　“上帝為你關上一扇門，果然就會為你打開一扇窗。”

　　程亮暗自欣喜。

　　修煉粹體功法時，他總覺得有種似是而非的感覺，不通透，不順暢。

　　可這斬妖劍法，理解起來非常容易，得心應手，只是初次修習，便一氣呵成，達到小成的境界。

　　按照這個速度，即便不動用異能，履職之前也能將斬妖劍法融會貫通，修煉圓滿。

　　這樣一看，自己的天賦也不算太差嗎！

　　程亮調出面板，正準備發送消息，問問陳朝陽多久將鎮魔刀法修煉到圓滿時，眼前突然多出一個人影。

　　“我是嚴老的管家嚴貴。”來人先是自我介紹一下，接著又道:“嚴老有事找你，請跟我來一下。”

　　程亮一怔:“嚴老是誰?”

　　嚴貴目光不善的看了一眼，沒好氣道:“剛剛在台上教授功法的就是嚴老。”

　　“額，失敬失敬。”

　　程亮有些尷尬，上了一天的課，連老師是誰都不知道，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跟我來吧。”嚴貴冷哼一聲，帶著程亮來到司衙後面的一座庭院。

　　“老爺，人帶到了。”

　　“進來吧！”

　　嚴貴推開房門，做出個請的手勢。

　　程亮走進房門，恭敬的對著嚴守年行了一禮:“嚴老好。”

　　嚴守年點點頭，目光銳利的看著程亮:“你叫什麽名字?”

　　“程亮。”

　　“剛剛是第一次修煉斬妖劍法?”

　　“是。”程亮點頭，想了想，又補充道:

　　“聽了您的講解，心有所感，就試著練了一下。”

　　“果然。”嚴守年的眼裡似乎有了些許笑意。

　　“如何?”

　　程亮如實道:“小有成就。”

　　“不錯。”嚴守年的皺紋仿佛都舒展開了一些。

　　“我欲收個弟子，你意下如何?”

　　程亮愣了一下，然後迅速反應過來。

　　“師傅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哈哈。”嚴守年大笑一聲，可緊接著笑聲便戛然而止。

　　“你可要想清楚，我雖收你為弟子，但卻不會把你留在身邊，過那安逸的生活，你明白嗎?”

　　程亮腦子稍微一動，便明白了這句話中的含義，當即道:“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好一個寶劍鋒從磨礪出。”

　　嚴守年目光熠熠，看著程亮是越發的覺得順眼。

　　他單手撫著雪白的長須，笑吟吟道:“待我來看看你的修行天賦如何。”

　　說話間，他一伸手，便抓住程亮的手腕。

　　釋放精氣一探，頓時便皺起了眉頭。

　　不過下一刻，他的眉頭便又舒展開了。

　　程亮的修行天賦，說不上有多好，但勉強還算可以。

　　他收徒更加看重悟性，天賦什麽的，只要不是差到沒邊，都能接受。

　　要真是天資絕倫，悟性又這麽高，恐怕也不會輪到自己來收徒了。

　　“修煉的竟然是淬體功法。”

　　嚴守年仔細探查過後，露出意外之色。

　　修煉淬體之法，更多的是通過不斷地錘煉，和磨礪自身體魄進行提升。

　　類似於佛門的苦修士，對天賦的要求倒是不高，可如非意志堅定之輩，很難有所成就。

　　所以，現如今的修行界，很少有人會選擇這種既吃苦，又受罪的修行方式。

　　而程亮不僅選擇了，竟還修煉到了後天大成的境界。

　　他才多大。

　　這得吃多少苦頭啊。

　　臨終末了，還能遇見這麽個意志堅定，悟性超凡的弟子，上天屬實待我不薄。

　　“好，好，好啊！”

　　嚴守年老懷大慰，仿佛撿了天大的便宜一般，眉開眼笑。

　　可下一刻，他又開始覺得有些糾結了。

　　到底該不該讓程亮改修內息功法呢?

　　“有什麽問題嗎?”

　　程亮忍不住開口詢問。

　　嚴守年一會皺眉，一會吃驚，一會咧嘴，一會蹙眉……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居然連續變換了七八次臉色。

　　給人的感覺，比老中醫變臉還嚇人。

　　看的程亮心裡極其忐忑，背後直冒冷汗，緊張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嚴守年松開手:“沒什麽問題。”

　　“那就好。”程亮松了口氣。

　　“你先回去吧， 明天放衙後再來這裡找我。”

　　“是。”程亮答應一聲，起身行禮告退。

　　出了庭院，走出不遠，便見兩個年輕人攜手而來。

　　當看清兩人的模樣後，程亮突然愣了一下。

　　這兩個人他認識，一個是幼年有過奇遇，服食過血參的裴天真，另一個好像叫常增祿，也是和他同批通過選拔的人。

　　兩人見到程亮出現在這裡，似乎也感到有些意外。

　　只不過雙方並不熟悉，所以也停下來寒暄交流，只是對視一眼，便各自而走。

　　不過在擦肩而過的時候，裴天真卻突然嗤了一聲，陰陽怪氣道:

　　“就這種阿貓阿狗，還妄想入嚴老前輩的眼，簡直是不自量力。”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並未刻意壓低，全都清晰的傳入進了程亮的耳裡。

　　很顯然，他是故意的。

　　程亮腳步一頓，眉頭瞬間皺起，不過他並沒有去爭辯什麽，便再次動身，迅速離去。

　　“嗤。”

　　裴天真揚起嘴角，露出個輕蔑的笑容。

　　可到達庭院的時候，他又換上了另一幅面孔。

　　“勞煩替我通報一下，裴天真前來拜見嚴老。”

　　嚴貴淡淡的掃視一眼，冷道:“不好意思，嚴老已經休息了，不見客。”

　　不見客?那剛才那個不要臉皮的東西怎麽從裡面出來的?

　　裴天真眉頭一蹙，再次開口:“你就說……”

　　他還想再爭取一下，可話剛出口，便聽耳邊傳來嚴貴厲聲的呵斥。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