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裡河水妖興風作浪,就需要咱們去處理,是殺是勸,亦或者是其他處理方式,視情況而定,這個需要你們自行斟酌。”
“總而言之,不管用什麽辦法,只要能保證咱們所負責的區域安寧,別讓妖魔肆虐就行。”
沒有刻板的規矩,自由度還是挺高的,說明有可操作的空間。
程亮暗暗點頭。
錢圭峰點到即止,放下公文,接著道:“每個捕快下面,都有兩個跑腿的差役,工錢一千一個月,這個錢衙門裡出一半,個人出一半,需要登記造冊。”
“當然,這不是硬性規定,要是不想用也可以不用。”
“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們每個人都找兩個,畢竟衙門裡、‘還給補一半錢呢!’”
錢圭峰刻意在後半句話上加重語氣,看似什麽都沒說,實際上卻是什麽都說了。
懂的自然懂。
“接下來就是輪值的問題,包括我在內,每人六個時辰,剩余時間自行安排,只要別出永安縣,遇到突發事件能及時回來即可。”
上十二休三十六,不愧是吃皇糧的活兒。
程亮忍不住發出嘖響,這工作誰不羨慕。
錢圭峰說完,仿佛又突然想起了什麽,拍了下腦袋,補充道:“在值時遇到的案子,必須要解決完才能放衙。”
這是肯定的。
不然總不能跟妖怪打到一半的時候,說一聲我下班了吧!
“基本就這些,你們有什麽問題嗎?”
“我們住哪?”遊鴻雁問道。
“後街有住處,一會帶你們過去。”錢圭峰回答完,又道:“還有其他的嗎?”
程亮看了看旁邊的遊鴻雁和無量和尚,見他們都沒有接話意思,當即道:
“我想雇兩個差役,但初來乍到,哪哪都不太熟悉,錢捕頭若是有熟悉的,還請幫忙介紹一下。”
這話說的,讓人聽著就舒服。
錢圭峰笑的臉上的褶子都快堆起來了,“這個簡單,待會我直接安排人去你們住處,你看看合不合適。”
“有勞了。”程亮拱手道。
“應該的。”錢圭峰笑著擺擺手,而後又看向遊鴻雁和無量兩人。
“你們呢?”
無量和尚搖了搖頭。
遊鴻雁看了程亮一眼,猶豫片刻道:“我先找一個吧!”
“嗯!”錢圭峰點點頭,“我帶你們去住的地方,先安頓一下。”
程亮暗自搖了搖頭,有些事情看似簡單,但卻是有些人參一生都參不透的難題。
……
住的地方是一間大四合院,倒是挺寬敞,院子中央的位置,栽著一顆核桃樹,兩人合抱粗細,起碼有兩三百年的樹齡。
兩側位置的空地上,還能栽種些瓜果蔬菜,采光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程亮你年紀小,就住正房吧,將來有個了心儀的姑娘,也方便。”
錢圭峰直接做出安排。
“鴻雁你住東廂房,挨著廚房,做飯省事。”
“和尚住這。”錢圭峰指著西廂房,沒說挨著廁所的事。
“趕路也辛苦,收拾一下好好休息休息,我回去把輪值的事情安排一下。”
程亮客氣道:“勞煩錢捕頭了。”
“呵呵。”錢圭峰笑著拍了拍程亮的肩膀,“一會我就叫人過來,你先看看使喚著順不順手,不合適再跟我說。”
遊鴻雁看看程亮,又看看錢圭峰,大眼睛眨巴幾下,似有有些明悟。
“錢捕頭,您能不能費點心在幫我再多找個人。”
“我看看吧!”錢圭峰頭也不回的應了一聲,好像還顯得有些不太情願。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只要形成了主觀印象,不管再怎麽補救,都很難改變。
除非有什麽特別出彩的地方,才能讓人刮目相看。
遊鴻雁看著程亮眨眨眼,媚態十足道:“亮哥兒,要不要我幫你收拾收拾。”
“不用了。”程亮淡定的搖了搖頭。
都說青樓出身的女子,最懂察言觀色,說話最有分寸。
可這娘們,一開口就把人往死裡得罪,實在是不敢招惹,否則將來肯定會被牽扯。
不過不得不說的是,這種微胖型的成熟禦姐確實難頂。
程亮與之對視,也只是表面淡定。
“好吧,有需要的地方隨時叫我。”遊鴻雁目含春水,展顏一笑。
“嗯。”
程亮答應一聲,趕緊走向房間,仿佛生怕多留一秒,就被妖怪生吃了似的。
“呵呵!”遊鴻雁輕笑一聲,蓮步款款的走進東廂房。
關上門的一瞬間,她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住了。
所有人都以為她得罪裴天真,是說話不經過大腦,可誰又清楚,這正是她深思熟慮才做出的決定呢。
與嚴守年的弟子相比,那個裴天真算個屁。
嚴守年收徒雖然沒有大肆宣揚,但也沒有刻意掩飾,只要是個有心人,稍加關注便能知曉。
很顯然,遊鴻雁就是有心人。
在成德斬妖衛集訓時,她就發現每天放衙後,程亮都會去嚴守年那呆兩個時辰。
而前幾日離開成德時,又親眼見到嚴家的管家嚴貴出城相送,並贈與了嚴守年的成名武器。
如此種種,稍作分析便可得出,程亮必然是嚴守年的弟子。
而裴天真呢,來永安縣這一路上的所作所為,簡直是十分的幼稚,說是孩子氣都不為過。
即便沒有程亮,遊鴻雁也不願在這種人手下辦事。
所以,她才在深思熟慮後下定決心,主動去得罪裴天真。
甚至為了防止自己三心二意,她連半分余地都沒留。
在剛剛弄明白錢圭峰和程亮之間的默契後,她更加確信,自己的選擇絕對不會錯。
……
“咚咚咚……”房門突然被敲響。
“程爺在嗎?”
程亮沉聲道:“進來吧!”
他話音剛落,房門便被打開,走進來兩個風塵仆仆中年漢子。
一個鞋拔子臉,下巴蓄著山羊胡,手裡拎著酒壇,大約四十來歲的年紀,眼睛不大,一副很精明的樣子。
另一人略顯年輕,但模樣有些凶厲,手裡拎一大塊肉,手背上有道刀疤。
“小的馬六,見過程爺。”
“小的王朝,見過程爺。”
兩人行過禮,將手裡拿著的東西放到了桌上,然後又很懂規矩的各自拿出二百文的寶鈔,壓在下面。
程亮淡淡的掃了一眼:“東西放這,錢拿回去吧!”
“這……”馬六有些遲疑一下,“程爺,永安縣不是郡城,地方小,三百文足夠小的們吃喝了。 ”
上批四號捕房的捕快沒死之前,他就在一個捕快手下討過生活,深知輕重。
“讓你們拿回去就拿回去,爺還能差了這點不成。”程亮冷著臉的瞪了兩人一眼。
“程爺高義。”
兩人神色感激,深深的行了一禮。
“這才像話嗎!”程亮臉色緩和,露出一縷笑意,問道:“平時都有別的事乾嗎?”
馬六搖了搖頭,一旁的王朝卻是遲疑一下,才咬牙道:“小的晚上在留香閣看場子,大人若是不喜,小的明兒就不去了。”
跟著眼前這位爺,一個月有五百文錢,而且說不定人家一高興,還能給些賞錢。
而在勾欄看場子呢,一個月才三百文而已,兩者之間相差如此之多,是個人都知道怎麽選擇。
程亮一擺手,道:“你該去去你的,我這邊沒那麽多事,有馬六一個人就可以,你到月過來領錢就行。”
“這……”王朝激動有些發顫,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這種好事能落在自己頭上。
“什麽這那的,還快趕快謝謝程爺。”
王朝臉上的肌肉一陣抽搐,一時竟不知應該如何才能表達出自己的感激之情。
突然,他靈光一閃,猛地想起一個說書先生講過的故事。
撲通一聲,王朝跪倒在地,雙手抱拳,舉過頭頂。
“小的飄零半生,隻恨未逢明主,程爺若是不棄……”
“停,你趕緊給我打住。”程亮激靈一下,閃到一邊,開口將王朝的話語打斷。
這詞兒,太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