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亮不敢怠慢,趕緊動身去往堂衙。
吳青峰面色威嚴的端坐在堂前,眼神嚴肅的看著闊步而入的程亮。
當他的目光掃過程亮腰間的鐵質腰牌時,瞳孔陡然一縮。
一夜之間斬殺這麽多的妖魔,元寶山那幾頭老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屆時……
不行,絕對不行。
“程亮,你好的膽子。”
吳青峰突然一聲呵斥,手掌重重的拍在案幾上,震的上面的茶盞一顫。
程亮眉頭一皺,有些不明所以。
“吳大人何故動怒?”
“你還有臉問我。”吳青峰一臉寒霜,質問道:“去元寶山前,為何不與我稟報?難道我這個巡捕,在你眼裡只是個擺設嗎?”
“原來如此。”程亮心中恍然大悟,終於明白了吳青峰突然大動肝火的原因。
肯定是自己私自行動,讓他感受到被忽視,所以才會以這種方式,敲打敲打自己。
想明其中緣由,程亮立即道:“是我立功心切,疏忽大意了。”
“你……”吳青峰氣鼓鼓的點指著程亮,半點都沒說出話來。
過了一會,他才氣勢一緩,有些恨鐵不成鋼的道:“你知道你這一疏忽,會惹出多大的麻煩嗎?”
“若是妖魔報復起來,周遭村莊會是什麽下場你想過嗎?”
程亮低頭不語。
自從斬殺第一個鬼臉山魈,他就想過這個可能,所以才在深思熟慮過後,做出主動出擊的決定。
而今看來,效果非常顯著。
十多年的壽元,以及功勳換來的身法,只要回去稍作修行,便可實力大增。
繼續這麽下去,用不了三五次,就能一勞永逸的徹底解決掉元寶山。
只是這種事情無法與外人解釋,所以只能選擇沉默。
而在吳青峰眼裡,他這副態度,卻是無言以對的表現。
說話呀!
怎麽不說話了?
吳青峰心中冷笑,表面上卻是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歎道:“罷了,事到如今,只能加派人手在山下巡守了。”
“我這就寫封信,你拿著去太平縣,借調一些人手過來。”
說著,他便攤開紙筆,書寫起來,待墨跡略乾後,將其折好裝入信封,遞給程亮道:“速去速回。”
“是。”程亮接過信,轉身離去。
在正常情況下,這確實不失為一個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目送程亮離去後,吳青峰咳嗽一聲。
旁邊的耳房中,一個身穿黑色鬥篷,只有雙眼露在外面的人應聲而出。
“吳大人。”
吳青峰招了招手,示意他俯耳過來,然後壓低聲音道:“告訴老莫,我……”
……
程亮蹙著眉頭回到捕房,將腰牌扔給馬六。
“去要輛車。”
馬六接過沉甸甸的鐵質腰牌,瞳孔猛的一縮。
這才多長時間沒見,腰牌怎麽變成鐵質的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
程亮坐在椅子上,悄無聲息的打開系統,調出記錄儀的畫面,仔細觀察分析起來。
從堂衙出來後,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但具體是哪裡有問題,又說不起來。
從他進入堂衙,與吳青峰見面,到最後接手信箋出來的畫面,重複播放。
“這。”
播放到第十七遍的時候,程亮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拉動進度條,逐幀播放。
當自己邁過門檻,吳青峰的目光,落在自己腰牌上的時候,瞳孔中竟然露出一絲殺意。
還有,最後自己接過信件的時候,他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難道他……
“程爺,馬車準備好了。”馬六的聲音,打斷了程亮的思路。
“嗯!”
程亮站起身,緩緩向外走去。
“程爺,咱們去哪?”
“太平縣。”程亮目光陰鬱。
雖然明知吳青峰對他起了殺心,但卻不能表現出來。
只因修行的時間尚短,修為不足,只能裝傻充愣,爭取足夠的時間成長。
“這……”馬六有些遲疑。
程亮看了他一眼:“怎麽了?”
馬六解釋道:“程爺,往返太平縣,最少得一日的時間,我得回家安頓一下。”
程亮點點頭:“快去快回。”
馬六答應一聲,急匆匆的走出衙門,但是,他並沒有立即回家,而是轉了一圈後,來到了錢圭峰的家門口。
錢圭峰慵懶的躺在碳爐旁,枕著美妾的大腿,吃著她喂到嘴裡的葡萄,臉色非常紅潤,沒有半分負傷的樣子。
“三爺。”
馬六顯然不是第一次見過這種場面,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嗯!”錢圭峰嗯了一聲:“你怎麽來了。”
馬六垂首道:“有點事情拿不定主意,想請三爺幫著分析分析。”
他本以為程亮斬殺鬼臉山魈後,肯定用不了多久,就會死在妖魔的報復之下,所以早就做好應對的準備。
可沒想到僅僅一天沒見,對方竟然拿到了鐵質的腰牌,讓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選擇。
“吐。”錢圭峰吐出口中的葡萄籽,咳嗽一聲:“說說。”
“是這樣……”馬六從程亮賣斬妖劍開始,到剛剛拿到鐵質腰牌,要車去往太平縣的事情,仔仔細細的講了一遍。
“確定是真的?”
錢圭峰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了起來,緊皺著眉頭,眼中滿是詫異。
起碼斬殺過五個後天妖魔,才會獲得鐵質腰牌,晉升成為正式捕快。
“確定。”馬六點頭,如果是程亮的腰牌是假的,在內務府領車的時候就被查出來了。
再者說,斬妖衛的腰牌, 誰敢偽造。
“鐵質腰牌,去太平縣。”錢圭峰呢喃幾句,似乎是聯想到了什麽,眼睛中閃過明悟之色。
“原來如此。”
他太了解永安縣的現狀了,有些事情結合起來稍作分析,就能窺知一二。
馬六見狀,立即拱手道:“請三爺指點。”
錢圭峰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此行有些凶險,你若去,可能有殞命的風險,但若是能活著回來,對你來說,就是個天大的機遇。”
“我言盡於此,是去是留,你自己斟酌。”
馬六面色糾結的沉思一會,搖了搖頭:“那我還是不去了。”
他這個年紀,早就失了少年時的熱血與衝動,凡事都以穩妥起見。
“嗯!”錢圭峰點點頭,但眼底卻是微不可查的露出失望之色。
“你去問問王朝,看看他的意思。”
“好。”
“等下。”錢圭峰叫住馬六,道:“我去寫個條子,你幫我帶給程亮。”
廣撒網,多斂魚,擇優而從之。
只要腦子好使,或者天賦不錯的年輕人,錢圭峰都願意交好。
以往前來永安縣履職的衙役,天賦好的和聰明的,他都會有意無意的指點幾句。
即便這些人都死了,錢圭峰也不虧,只是白說幾句話而已,沒有半點實際損失。
可若是萬一有個飛黃騰達的,這就是個天大的人情。
這批來的幾人,錢圭峰隻指點過裴天真兩句,今天又加上一個程亮。
希望這兩人能爭點氣,翻出幾朵浪花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