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的臉逐漸變形,如同泥漿般流動,變化,塑形,最後變成那張充滿異域風情的容貌。
正是卿蘿夫人的臉,那張臉臉色泛白,淺笑吟吟。葉雲州感到一絲詭異,按理說卿蘿個子並不高,站在自己背後,不可能探出臉來。
再仔細看時,葉雲州心頭一震,他發現卿蘿的脖子竟然伸得奇長,有如蛇形!
卿蘿的頭像是在空中漂浮,一直到葉雲州正前方才緩緩停下!
“噬命之寶,被你拿了對不對?”她開口道。
這一張嘴不要緊,葉雲州一眼便看到了她紅唇之內,尖針也似的牙齒,密密麻麻,正如當日在破廟中所見一樣!
葉雲州大驚,試圖掙脫她的懷抱。但是那兩條細長胳膊似乎有千斤力道,任憑他如何用力都紋絲不動。
“別動,我只是拿回自己的東西。”卿蘿說著便緩緩張開嘴來。
隨著嘴慢慢張開,她臉上再也沒有人的模樣,伴隨著血肉開裂的滋滋聲響,卿蘿嘴角的肌膚迅速開裂,以嘴為分界,連同上半部腦袋向上翻起,直到後腦碰到脊背!
展現在葉雲州面前的,是一個紅彤彤的內腔,這腔子上都是血紅的環形褶皺,數不清的釘子細牙嵌在其中,密密麻麻,中心位置是酒盅口粗細的深深黑洞,濃烈的腐臭氣息從中奔湧而出。
葉雲州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難以置信的一幕,胃裡的酸水一股一股湧了上來,讓他險些嘔吐。
他想掙扎想脫身,但此時卿蘿的雙腿也突然發力,緊緊箍住了他的下身,一時之間,他猶如被鐵線捆綁根本動彈不得。只能感受到卿蘿扭曲的身體傳來的陣陣刺骨寒意!
一條鮮紅的舌頭從腔體正中的空洞內伸了出來,憑空扭了幾扭,上面布滿瘮人的疙瘩,扭過之後,看準了葉雲州的嘴,直直刺了進去。
一股鐵鏽般的腥甜氣味充斥了葉雲州的口腔,讓他立刻乾嘔起來。他拚命掙扎,喉嚨裡發出陣陣嘶吼。
那舌頭在他的口腔中漸漸舒張,如同樹苗一般開枝散葉,伸展出五指手指來,化作一隻小手!順著葉雲州喉嚨一路向下而去!
葉雲州心中突然一陣清明,知道這東西的目的就是胸腹之中的噬命課。他當機立斷,雙頜緊緊咬合!
一股腥臭的液體,冰冷黏膩,從小手的創口流了出來。
卿蘿吃痛,一陣抽搐,禁錮葉雲州的手腳松了力氣。
看準這個機會,葉雲州迅速出手,左手迅速捏了法印!
“嘭”的一聲響動,卿蘿整個身體被彈飛出去,巨大的衝擊力將屋內的什物打得稀爛。卿蘿的身體撞在床榻之上,將床榻砸碎,瞬間屋內木屑飛騰!
葉雲州扒住脖子,拚命地嘔吐,口中的腥臭和腐敗氣味經久不去,他吐得涕淚交流。
巨大的聲響驚動了莊內熟睡的人,郡守帶著家丁很快來到門口,火把照耀下,葉雲州發現自己已經被人圍在中心。
衛城也快步趕過來,看到滿目狼藉,劑開人群扶起葉雲州動問:“二弟這是怎麽了?”
葉雲州喘著粗氣,指著床榻的殘骸道:“你們過去看看,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郡守一臉焦急,奔到床榻位置,從一片狼藉中將夫人扶了起來。那卿蘿夫人頭髮凌亂,肩頭微露,露出滿面委屈,撲到郡守懷中便哭了起來。
郡守看了看葉雲州又看了看衛城,臉上便有了怒色,男人當然對於這種事十分敏感。他替夫人整理好衣衫,憐惜地捋著亂發問:“夫人到底發生什麽了?說與我聽!”
卿蘿只是埋頭哭,聲音細小如蚊:“還是不要說了,這等糟爛事情說出來恐被街坊四鄰嗤笑,更會傷了相公與侯爺的交情!”
郡守聽了,心中大致明白是怎麽回事,惡狠狠地盯著葉雲州道:“夫人但說無妨,我也是熱血男子,若是有人仗勢相欺,即便血流五步,為夫也替你討回公道!”
卿蘿哭的梨花帶雨:“還是不要說了,人家權勢熏天,我家怎可與他敵對?枉送了相公性命才是!”
郡守憤怒至極,吼道:“說!”
那卿蘿擦著嘴角滲出的鮮血,娓娓道來:“既是如此,我也就說了。侯爺的這位兄弟,想必垂涎於我。日間吃酒之時,便以眉目傳情,見我坐的鄰近便上下其手,我不想多事都忍耐下了。可是剛才,這位公子誘我進這間屋子,非要同床共寢,我不肯媾和,拚命掙扎,他便怒了,使起法術來,把這家打得破碎,也將我震飛……相公……我……”
這婦人越說越委屈,最後竟泣不成聲。周圍的家丁傭人聽得認真都是面色陡變,手裡沒家夥的怒目而視,有家夥的都舉起棍棒來,似乎只等郡守一聲令下,便要一擁上前。
葉雲州聽得心中煩惡,明明是這邪物誘自己到此,要害自己性命,如今事敗不成卻裝起可憐來,真是惡人先告狀。他剛要厲聲反駁,卻立刻想到此時不可動怒。此刻的憤怒在自己看是委屈發泄,而在他人眼中必然被看作氣急敗壞,那正中卿蘿夫人下懷。
於是他調整心緒,不怒反笑道:“卿蘿夫人好口才,怕是死人都要被你說活過來。”
郡守臉色鐵青,一步步逼近葉雲州:“公子是侯爺兄弟,想必也是光明磊落之人。老夫並未虧待你,這件事你該如何解釋?”
葉雲州看著那角落裡的婦人心中憤恨自不必說。他深知此人不但邪性無比還詭計多端,能瞬間能陷自己於窘迫境地。與其和她句句對峙,倒不如找到重要證據一招製敵。
他環顧屋子,這間房雖然破爛不堪,但布置成洞房的痕跡猶在,心中便有了上下。
只見他撿起一根紅燭,對著眾人朗聲道:“我不說是非曲直如何,隻提一件事。卿蘿夫人說我將她引誘至此,可這洞房花燭又是誰準備的?我初來府上又醉酒半日,這是大家都瞧見的,我哪裡有時間布置這樣的新房?”
郡守聽完似乎意識到什麽,環顧家丁丫鬟:“這裡為何有一間新房?到底是誰布置的?給誰準備的?”
幾個卿蘿貼身丫鬟低下了頭後撤幾步,躲進人群之中。一切似乎不言而喻了,事情由輕浮浪子勾引良人向著思春婦人引誘翩翩公子方向發展。郡守啞然地看著自己的夫人,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葉雲州看局勢逆轉,乘勝追擊:“既然說到喝酒,那我還要多問一句。我和大哥今日都隻飲一杯,何故醉到半夜?難道郡守相公這酒為仙釀,可醉人千日?”
此言一出,那婦人停止了啼哭。轉過頭來盯著葉雲州,眼中充斥恨意。郡守也感覺出其中古怪,略一思索,但還是難以咽下這口氣,便還要發作。
正要開口之事,卻突然緊閉了嘴巴,鐵青的臉色也轉為紅潤笑容可掬起來。
他轉過頭看著衛城,坦度和藹道:“侯爺,今日之事,凡是明眼之人都可以看出其中曲直原委,我敬侯爺為人,這位葉公子又是你二弟,這件事我想還是交給侯爺處理!”
衛城饒有趣味地看一眼卿蘿,對郡守抱了抱拳:“郡守相公這是給衛某面子,這裡先行謝過。我一定會將事實查清,給郡守相公,夫人,還有我二弟一個交代。”
郡守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遣散了家丁扶著夫人出了門。
衛城和葉雲州也離開,尋了另一房間坐下。
仆人端上茶來,眼中都是鄙夷神色,放下茶時輕哼了一聲,衛城將茶推到了一邊。他看著葉雲州,面色平靜。
“二弟,我想你也看出郡守的夫人不太對了。”
“大哥不信那婦人說的話。”葉雲州沒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任何質疑,心中升起一絲寬慰。
衛城笑了笑:“那婦人聲淚俱下又說的有鼻子有眼,哄得眾人都要信了,可是大哥不信。不信不是因為那婦人有些蹊蹺,而是相信二弟的為人比不會恃強凌弱。”
葉雲州面露喜色,雖然他已將事情辯得清楚,可在白柳莊中必然為千夫所指。衛城能這麽說實在讓他暖心。他不禁在心中慨歎:兄弟之交,貴乎交心。
“不瞞大哥說,其實那婦人並非是人,而是號稱三姑娘的邪祟。她引我入局,就是為了取我腹中噬命課!”葉雲州坦言道。
衛城正色道:“我猜也是。這郡守喜怒無常性情多變,想必也是受她影響,可以說這個婦人控制了郡守。你戳破了她的圈套她反咬一口,又害怕我的八品修為,所以剛才不敢發作。”
葉雲州感覺到舒適:“原來大哥之前都看在眼中,明在心裡,只是不說而已。”
衛城真誠一笑,似有些無奈:“行走江湖多年,又長伴君側,別的沒學很多, 少說多做的心得還是有的。”
葉雲州點頭稱是。正如他之前心中所想,大哥衛城並非只是豪氣乾雲的莽漢,更是心細如針的豪傑。二人便商量起對付妖婦的辦法來。
衛城開言道:“以我觀之這位夫人並非普通鬼怪。能以大紅洞房為法陣改變容貌從而迷惑人的,絕非普通妖魔,宗門功法也沒有如此邪性的一支。離血肉喉吐長舌的法門,多數屬於灰教或是黑教,我可以斷定,這位卿蘿夫人應該是某種邪祟。”
“大哥分析得正是,”葉雲州表示同意:“自從從破廟中見到三姑娘,我便感覺她身上有著說不出的詭異,能掌握噬命課的煉就之法,她本身也該是邪祟之流。”
衛城雙手交叉,皺起了眉頭:“若是如此,想要除掉她便不簡單了。”
“大哥此話怎講?”葉雲州曾親眼見到衛城大戰本真:“難道卿蘿夫人要比本真更強?”
衛城搖了搖頭:“問題不在實力強弱而在他們身份不同。”
“身份不同?”葉雲州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衛城的意思。本真身為叛僧,人人得而誅之,衛城殺他理由充足。卿蘿夫人實為邪祟,可明面上是郡守小妾,邪祟身份除了他二人之外,他人並不知曉。
若無法令她展現邪祟真身,那在眾人眼中看來便是殺了良家婦女,這是濫殺無辜,這樣的黑鍋,名滿天下的衛城如何背負的起?
“大哥不必為難,若是有心除了這個邪祟,我有辦法讓她顯露真身。”葉雲州思量了一下說。
衛城面露喜色:“哦?是什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