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紅色大門被直接推開,兩人成年人闖入其中。
風澤正在裝模作樣站在神像前打掃著,心中不斷祈求發現不了那碎裂的青石板。
“小澤,你爺爺出事了。”
兩人確實沒有步入鎮塔,只是站在門口處便停下來腳步,但是傳來的聲音卻讓風澤身體一僵。
掃帚從手中無力的掉落,風澤緩緩轉頭,雙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老爺子從山坡上滾了下來,現在快不行了,你趕緊……”
話還未說完,風澤已經撞開兩人,竄出鎮塔,很快身影便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風澤跑的很快,不留余力。
隨著奔跑的時間推移,風澤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熱,汗水從毛孔中被不斷的擠出,很是粘稠。
微長的碎發很快便被打濕,粘在額頭,淡淡的熱氣從他頭頂散發而出。
“風雲你看,那是風澤不?”
廣場上,幾個年輕的身影正在打球,風雲剛剛投進超遠三分,擺著頭想聽到眾人的誇獎,卻發現其余人看向街道遠處的那越來越近的身影。
“風澤,你不打掃鎮塔,跑出來幹什麽?”
風雲說著話,從球場中走出,就這般攔在路中間,飛揚跋扈的喝聲問道。
他是鎮長的兒子,平日裡也不在鎮子上住著。現在因為暑假加上祭祖才跟著父親回來,經常被身邊人恭維,因此說話間滿是驕橫。
“滾開!”
風澤怒喊一聲,雙眼中滿是狠厲。
風雲聽到風澤竟然對著自己罵道,不由得微微意外,但是見周圍幾人都在看著自己,如果就這般離開未免太丟面子了。
“你他媽說什麽,敢讓老子滾?”風雲想著平時風澤的窩囊樣子,直接開口罵道。
見風雲不為所動,風澤在僅余幾米的距離直接飛身躍起,看樣子如果風雲敢不讓路他便敢直接踹到他的臉上。
風雲心中一驚,他平日裡何曾見過這種陣仗,之前打個架也都是人多欺負人少。
趕緊雙腿彎曲,蹲了下來,感受著頭頂的風聲呼嘯而過,風澤也快速的消失在遠處。
當風雲站起後,看著另外幾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不由得臉上一紅。
想著平常吹噓自己多牛逼多牛逼的,這時候竟然也只能乖乖的躲開,暗中思索該怎麽挽回下顏面。
而當風雲還在找理由,放狠話的時候,風澤已經衝回了家中。
房屋很是老舊,朝向街道那邊的房屋開了間不大的小賣鋪,其中並沒有多少東西。
在風澤父母去世後,老人獨自撫養起風澤。
用這個不大的小賣鋪與地中的果園使風澤健康成長。
衝進小賣鋪,從櫃台後的鐵門進入,便來到後院。風澤一路上腳步未停,直接衝入了爺爺的屋內。
狹小的房間中,老人躺在木板床上,滿是皺紋的臉龐上雙目緊閉。
後腦被紗布包扎,血跡滲透而出,染紅一塊區域。
老人的身邊,一站一坐著兩人。
在床邊坐著的那人有些發福,雙腿岔開,微微弓腰。橫在腿上的手指間夾著煙,不斷放入嘴中猛吸,灰白的霧氣從口鼻中噴出,升騰而起,將整間小屋彌漫。
雙眼中不時的閃過狠厲,只是煙霧彌漫,不易察覺。
風澤略微撇了一眼,他並不認識,似乎不是鎮子上的人。
而站著的那人,風澤倒是熟悉,正是雷澤鎮的鎮長。
鎮長原本正在屋內來回不斷的走動,顯得有些煩躁,見風澤進來後連忙上前說道:“小澤,你回來了。”
風澤並未搭理,此時他更擔心爺爺的傷勢。
幾步上前,他發現爺爺的傷勢比自己想的更加嚴重。
血跡已經滲透了紗布,將枕頭也給染紅。老人的身子不斷的顫抖,嘴中更是發出低沉的呻吟聲。
“爺爺,我是小澤,你能聽到我說的話嗎?”
風澤蹲在床邊,抓住老人的手掌。曾經有力的手掌此時軟趴趴的,如果風澤松開只怕會直接掉落在床上。
更嚴重的是已經開始逐漸失溫,風澤根本無法從手掌上感覺到溫度。
“小澤,事情是這樣的……”
鎮長講著老人從山坡滾落的原因,語氣有些急促,煩躁。
鎮子上因為旅遊業的發展,想要佔據老爺子家的一塊土地用作開發遊樂園,今天被鎮長叫了出去便是談論這件事情。
而再地裡交談時,因為老爺子站在田沿上的石頭上,石頭的滑落便導致老爺子從山坡上滾落,腦袋撞在了石頭上,當場昏迷。
風澤聽在耳中,卻沒有心情理會。他看著將自己拉扯大的爺爺現在的樣子,莫名的恐慌在他的心中匯聚。
突然,躺在床上的老人手指微顫,隨後輕輕的抓住了風澤的手掌。
渾濁的雙眼緩緩的睜開,有些失神的望著房頂。
“爺爺,你感覺怎麽樣?”
風澤感覺手中的動靜,看著老人睜開的雙眼,驚喜的問道。
但是老人並沒有說話,目光透過風澤看在鎮長的身上,似乎是在思量著什麽。
老人的目光使得鎮長有些輕微的驚慌,但卻很快的穩定下來,連忙上前看著老人說道:“叔,您現在覺得身體如何?需要去醫院嗎,我車就在外面。”
老人依然沒有回答,只是緩緩的動了頭顱,將目光放在了一直坐在椅子上,沒有說話,沒有動作的陌生中年男子身上。
身材發福的中年男子見老人看了過來,滿是肥肉的臉上堆滿了歉意的笑容,語氣低沉的抱歉道。
“今天是我考慮不周,還讓老人家拖著老身子骨跟著我們去看。老人家放心,這次受傷算在我的頭上,一切醫藥費,後續的事情都由我葉某包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後續的事情’這五個字聲音似乎有些重,聽起來很是突兀。
也許是這個老板真的有善心,打算對老人後面的一切事宜負責?
老人轉變了目光,看向風澤。
此時的風澤有些狼狽,裸漏的皮膚上滿是黑色的汙垢,似乎是打掃鎮塔時的灰塵與奔跑的熱汗凝聚。
粗糙的手指輕輕的撫摸向風澤的臉頰,頓時便將風澤的臉蛋弄成了花貓。
“爺爺沒事,你怎麽搞得這麽髒?去洗一下!”
老人的聲音很虛弱,但是卻有些不容質疑。
爺爺受傷風澤並不想離開,只是在對上老人的眼神時,風澤便知道爺爺並不是在跟自己商量。微微猶豫,風澤還是站起了身。
“爺爺,我馬上回來。”
風澤說完離開,水聲很快便從隔壁傳來。
“張老板,那塊地,給你了。”
聽著輕微的水聲,老人凝望屋頂半響,最後輕輕歎了口氣,開口說道。只是聲音卻更加的虛弱,似乎是原本那一口強撐著的氣散開了。
“害,您老人家這個時候還說這個做什麽?您先好好養傷,等您傷養好了咱們再說這件事。”
張王臉上的笑意不在陰沉,但卻沒有直接答應,推脫道。
“不用等以後了,這件事我還是做的了主的。”老人繼續說著話,只是卻看向鎮長,聲音很平淡。
“等過幾天我會讓小澤去給你走手續,到時候你要照顧下小澤。”
“一定一定,在怎麽說小澤也喊我一聲大爺。”
鎮長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喜色,周圍的土地都已經談妥,現在老人也松了口,剩下的事情就已經好辦。
只是隨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起身便準備離開。
“那就不打擾叔你休息了,有什麽事情都可以讓小澤去找我。”
“嗯。”
老人淡淡的嗯了一聲,隨後便不在搭理。
鎮長轉身走出房門,在院子處略微停頓,等張王趕上後兩人並排來到街道上。
四處看了兩眼,見並沒有行人,鎮長貼在張王的身邊壓低聲音,氣惱道。
“你他媽的怎麽敢的!?”
“我怎麽了?”
張王滿不在乎的說道。
“你當我傻是吧,這種事情我會看不出來?”
鎮長見張王還在裝傻,面色一沉,呵斥道:“收起你在外面的做事方式,我們鎮子上大半人都是風姓,親戚搭著親戚,真出事半個鎮子都不會同意的!”
“呵呵,身子已經入土的老人跟剛剛成年的小孩而已。”
張王見被發現,乾脆也不在裝傻,冷笑道:“而且,你不會以為這家跟你一樣吧,那麽多人奉承!這麽大的鎮子,沒有成年人在家,所謂的親戚關系早已淡薄!老家夥一個人不同意,周圍土地的人都拿不到錢,早就不滿了。現在說不定,不少人都盼著老家夥趕緊死呢。”
“那也不能這樣做事。”
鎮長語氣一頓,最後無奈的說道:“僅此一次,剩下其他的開發地不能在出現這樣的事情。”
“放心吧,我想應該不會在有這樣固執的人。”
張王拉開車門,淡淡的道:“畢竟,誰會跟錢過不去。”
隨後鑽入車內,轟動的引擎激起塵土,飛快離去,轉眼消失在道路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