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外靜靜觀察了數個時辰後,李旭升才小心翼翼地摸進村裡。起初,他還擔心會遇到倭寇。然而,進村沒多久,他便確定這裡已無活人,只因眼前的景象實在慘不忍睹,絕非人間應有的模樣。
屍骸遍地,水溝中流淌著猩紅的鮮血,四周彌漫著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與燒焦的惡臭。房屋被燒得僅剩下殘垣斷壁,甚至有嬰孩的小小身軀被懸掛起來炙烤,那嬌小的身體被火焰灼燒得漆黑。還有婦女慘遭開膛破肚,死狀淒厲悲慘。整個村子儼然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修羅場,在這樣的場景之下,又怎會還有活人存在呢?
望著眼前的這一幕幕,李旭升心中竟未生出太多恐懼,反倒是充滿了悲憤與懊悔。
他初來此地時,村子雖然貧苦,卻也總歸還算安寧祥和。村中百姓的面龐上總是洋溢著質樸的笑容,村子裡有著美麗的女孩,有著最為可愛的孩童……然而如今,這一切全都消逝無蹤。
生命竟是如此脆弱,在轉瞬之間便化為烏有,而人竟能如此邪惡,將一幅美好的景象變為地獄般的慘狀。
又向著村裡前行了一段路程,李旭升看到了一個自己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具男性的屍體,男子身材高瘦,周身遍布密密麻麻的血洞,已然難以辨別其原本的模樣。但李旭升認得他身上穿著的衣裳,還有他手中緊握的那柄大刀。
數日後,在一座雙人墳前,李旭升雙膝跪地,重重叩首三次,開口語氣堅定地說道:“大哥,你與嫂嫂的血海深仇,我一定會去報。”
叩拜完畢後,李旭升拿起溫布曾經用過的樸刀站起身來,轉身對著村長幾人說道:“溫叔,外面現在還不知道什麽情況,這段時間你們就先躲進山裡。我先就出去看看,順道去縣城報關,完事兒了再回來接你們。”
“李大哥,你可一定要多加小心!”張素素滿臉憂心忡忡地囑咐道。
“嗯。”說完,李旭升立馬起身。
“等等!”
就在這時候,村長突然喊道。
李旭升趕忙回頭,目光投向村長。
村長盯著李旭升看了好一會兒,開口說道:“李旭升,你真打算給我兒子報仇,哪怕是跟那些可惡的倭寇去拚命?”
“溫叔,要不是大哥!我早就被狼給吞了。我剛到村裡那陣,因為穿著打扮奇怪,村民們都說要報官抓我,是大哥幫我解了圍,還收留我在村裡生活。現在大哥和嫂嫂遭遇不測,我就算是死,也得讓那夥倭寇付出代價!”李旭升一臉決絕,義正言辭地說道。
村長聽了這話,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說道:“你心裡還記著這些,好!你跟我去個地方。”
村長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溫旭,伸手輕輕地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語氣懇切地對他說:“旭兒,爺爺帶你李叔去個地方,你就在這兒和素素一起等爺爺回來,好不好呀?”
溫旭抬頭看著自己的爺爺,懂事地點了點頭,然後走到張素素身邊。
看著李旭升一臉迷惑,村長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指了指一個大概的方向,讓李旭升背著他往那兒走。
一路上,李旭升心裡越來越迷糊,這路壓根兒就不像是去縣城的路,反而更像是往深山裡面走的路。
又走了一陣子,李旭升實在是忍不住了,開口問村長:“溫叔,咱們這到底是要去哪兒?”
“牛蹄峰。”
“什麽!”李旭升不由得大吃一驚,他到村裡也有半年了,知道山裡有些地方很危險,這牛蹄峰就是其中最危險的地方。以前他聽溫布講過,這牛蹄峰本來是一座高高的山峰,可這山就跟被切了一塊似的,整個形狀看上去活脫脫就是個動物的蹄子,所以村民們就管這座山叫牛蹄峰。也不知道什麽原因,這牛蹄峰上聚集了好多野獸,而且這些野獸攻擊性都很強,其他動物只要進了牛蹄峰,就會被攻擊。所以這牛蹄峰危險得很,往年村裡組織的狩獵隊從來都不去那兒狩獵,平常更是沒人會去。這會村長帶他去那幹什麽?
不過,雖然心裡充滿了疑惑,但他還是堅信村長不會害他,畢竟他這條命都是村長一家救的,所以他沒有絲毫遲疑,背著村長朝著牛蹄峰大步走去。
牛蹄峰的樹木高聳入雲, 極為高大,哪怕置身白晝,此處仍透著陰森之感。陣陣山風襲來,寒意逼人,令人不禁心生戰栗。
“我們先在這找個地休息,等天黑後再上山。”被李旭升背著的村長,忽然指著前方的一塊空地說道。李旭升點頭應是,背著村長邁步上前,尋了一處地方,將村長輕輕放下。
“溫叔,我曾聽大哥提說,這牛蹄峰上的動物很危險,我們為什麽還要選在晚間上山呢?”李旭升愈發摸不透村長的行徑了,如果他們二人在此遭遇不測,那仇又該如何去報呢?張素素與溫旭尚在林子裡等著他們回去呢!想到這些,他終是忍不住開口詢問。
“此座牛蹄峰上的確盤踞著眾多野獸!白天裡,它們會在各自的領地活動,一旦察覺有外來者,便會發動攻擊。然而,夜間它們則會返回固定地方休息,所以夜晚上山反倒更為安全。”村長回答道。
“溫叔,這裡既然這麽危險,我們還來究竟是為什麽事?”李旭升道出心中的疑惑。
“你大哥的武藝,便是從這山中拿的。”村長說完這句話,便陷入沉默,似是憶起了往昔之事。
李旭升聞聽此言,大為震驚。大哥的武功竟是從這山中得來的!他本想追問個明白,但見村長的狀態,終究還是忍住了。然而,他心中仍是難以抑製地激動起來。大哥的武功竟是從裡處獲取的,那現今村長這般,莫非也是帶自己去拿武功?盡管他不明晰這武功為何要靠拿,也不知此事真假幾何,但無論是現下前去報仇,還是日後生存,他都需要一項技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