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界,三仙洞。
一個布滿鍾乳石的洞窟裡。
一頭體型昂藏,頭生一對螺旋狀尖角的人形牛妖,浸泡在一汪漆黑如墨的池塘之中。
池塘裡漂浮著許多淒厲哀嚎的怨魂。
這些冤魂被禁錮在一個個宛如肥皂泡沫般的珠子裡,在冤魂的掙扎和慘嚎聲中,泡沫不斷破裂,然後化作一縷縷白煙,被人形牛妖吸入體內。
吐氣時,白煙已經變成了黑霧。
滾滾黑霧在洞穴上方凝聚、飄蕩,讓整座洞窟看上去宛如鬼蜮。
“撲簌簌~”
這時。
翅膀震動空氣的聲音傳來,一頭火紅大鳥飛入洞窟,落在石頭上,舒展著紅豔的翎羽,深深低下腦袋:
“拜見黑風上人。”
黑風妖王愜意的打了個響鼻,從池水中露出腦袋:
“烈陽雞,你不在勾魂使身邊待著,跑我這裡來做什麽?”
通體火紅的烈陽雞,顫聲道:“稟上人,勾魂使大人那邊出事了……”
當即將情況仔細說了一遍。
黑風妖王聽完,表情分明毫無變化,可烈陽雞卻真切感覺到了黑風妖王的暴怒,以及悄然間籠罩了整座洞窟的恐怖威壓。
它戰戰兢兢,不敢去看黑風妖王的表情,更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一頭能催使紫焰的神秘人,先後殺了鱷妖將和蟒妖將的心魔,接著又燒死了大半心魔,導致勾魂使沒能吸收到足夠的魔氣……呵呵。”
黑風妖王輕笑:“你回去告訴勾魂使,讓它稍安勿躁,靜等時機。”
“是,謹遵上人法旨。”
烈陽雞深施一禮,慌忙扇動翅膀,飛出了洞窟,身形化作一道赤虹,向著天邊那巨大的漩渦飛去。
……
現實界。
三仙洞中。
與心魔界同樣的洞窟裡,雙臂打開,靠在水池邊緣的黑風妖王睜開了雙眼。
一雙牛眼中冷芒浮動。
他從水池中起身,兩名人類侍女立刻上前,為他披上一件道袍。
“看來,平安府有高人啊……來人,讓胡護法過來見我!”
一聲平淡的吩咐。
俄頃。
一名婀娜多姿的狐女走進洞窟。
她身後搖曳著三條蓬松狐尾,扭動著纖細腰肢,美眸盈盈:
“大當家。”
“胡雪,你親自去一趟平安府,找劉松青,讓他出面將小耗子撈出來。記住,接到小耗子後立刻回來,千萬不要節外生枝。”
胡雪停住了向前邁動的腳步,怔了怔:“是,奴家明白。”
出了三仙洞。
洞口,一頭體型如象的雄俊燕隼已經等候在那裡。
“燕藍天,隨我飛一趟平安府。”
胡雪說著,翻身上了燕隼的背。
“胡姐姐請坐穩。”
燕隼恭敬的回答,雙翅一展,化作一道黑影,斜衝天雲。
……
平安城。
斬妖司鎮守使劉松青的府邸。
內院,八角亭中。
一名清瘦中年人背靠欄杆,悠然飲茶。
在他對面,站著一名穿黑色勁裝的武者,三十許歲,長驢臉,神情陰厲。
“許千戶,怎樣?”清瘦中年滿臉笑容:“老夫說沒說過,張家那條廢龍貫會裝瘋賣傻。世人都說他已成廢人,現在你瞧瞧。”
“劉老料事如神,屬下佩服,想不到張威那匹夫落魄歸鄉後,居然還有幾分底蘊在。斬殺兩頭大妖,還能生擒一頭。”
長驢臉武者笑盈盈道:“還說什麽,是族中先天境前輩出手,呵呵,豈不知,我斬妖司對張家祖輩之事,早已了如指掌。張家若是有一名先天境武者,我斬妖司豈會不知。”
稍微頓了一會兒,長驢臉問道:“劉老,屬下先前的提議,您當真不再考慮?”
“非老夫不願,而是武聖山不許。”
劉松青瞥了長驢臉一眼,略帶不悅:
“你也是武聖山出身,應該比我清楚‘執法堂’的威嚴,不容挑釁。”
“呵呵,張威倒是不足為慮,屬下是擔心他小兒子張青。”
長驢臉冷笑道:“十三歲的煉髒境,三年過去,怕是距離洗髓都不遠了,如今又修煉了妖魔功法而不死,天賦驚人啊,若是讓他上了武聖山,知道了當年咱們對他爹娘做過的事情……”
劉松青聞言,平淡道:
“上了山又如何,十六歲都還沒達到真力境,天賦強得也有限,不過一個乙等弟子罷了,將來很難突破武聖境,不足為慮。”
“屬下聽說,這次下山的幾尊武聖當中,有‘推碑手’袁豐,劉老,咱們或許可以借此機會,調回武聖山。”長驢臉聲音變得極為低沉。
劉松青目光變得幽暗,沉吟片刻:
“真是袁師兄?”
“屬下小妹就在隨行隊伍中。”
“若是如此……”
劉松青輕輕點頭,語氣清淡:
“武聖下山,一是為朝廷選才,二是為了蕩妖。武聖們多煩憂啊,我們斬妖司,絕不能在這個時候給他們添亂。”
“不過,張家這次惹到了妖魔,還殺了兩頭大妖,容易引來妖王報復。嶽池縣此戰損失巨大,你挑選一批斬妖人,盡快補充到位……”
……
上午的嶽池縣,烈日當空,天朗氣清。
張府後院,空地上,用三張大方桌擺出一個祭壇。
三頭剛宰殺的牛、羊、豬,洗剝乾淨,烤熟後,全須全尾的擺在桌子上。
盤子裡陳列著新鮮瓜果,以及剛出鍋的糕點。
花瓶中是剛采摘上岸的蓮花。
中間放著一尊三足香爐。
回廊下,站著剛洗漱一新的張開疆和張威。
得知張青要祭神,老爺子和老張二話不說,按照張青的要求直接張羅了這麽一出。
“爺爺,爹。”
張青緩步走來,此時的他,已經沐浴更衣,換了一身雲紋圓領道袍,乾淨整潔,看上去俊逸又清貴。
見到盛裝而來的兒子,張威有一刹那的恍惚。
還不等張青說話,一隻毛茸茸的花枝鼠就從張青的衣袖裡跳到地上。
蜀道山雙爪並攏,正準備向張開疆和張威作揖行禮……張威條件反射,抬腳就踩。
“吱——”
蜀道山發出驚恐的鳴叫。
“誒誒誒!”
張青急忙阻止。
“你養的?你什麽時候養老鼠了?”張威收腳,有些納悶。
“就是那天晚上來的那頭。”張青輕描淡寫。
“什麽!”
張威和張開疆同時大驚。
“別緊張,這其實是一隻靈獸,之前被黑風妖王奴役,現在已經認我為主了。”
張青如實相告。
“靈獸認主!”
張威蹲下身,用兩根手指撚起蜀道山,放在眼前打量:
“這可是稀罕物……”
“它叫蜀道山,以後就是家裡的一員了。”
張青說著,蜀道山立刻乖巧作揖。
“好了,有事等會再說,先祭神吧,不要誤了時辰。”
張開疆擺了擺手,扭頭看著桌案上的牛羊豬,老爺子眼皮直抽:
“乖孫啊,你要祭拜哪位神靈?三牲齊備,這禮是不是太隆重了些?這位神靈受得起受不起啊?可別壞了你的大事。”
三牲齊備為太牢之禮。
這是最高級別的祭祀規格,用於最隆重的場合,一般只有天子祭祀才使用。
“這個,不太清楚。這尊神仙位格很高很高就是了。放心吧爺爺,我心裡有數。”
神魂中的印璽,上面的雕像模糊不清,張青也不知道自己的祭祀對象是誰。
根據伏魔二字, 他首先想到的是——
伏魔大帝關聖帝君。
其次是‘九天蕩魔真武大帝’。
然後是‘驅魔真君鍾馗帝君’。
這三位都是威震諸天的大神。
神魂中的印璽,能賜予自己伏心魔神通,必定屬於至寶。
這背後的大能,即便不是這三位中的一個,其實力也多半不弱於這三位中的任何一人。
所以,祭祀之禮高一點,沒錯的。
“你心裡有數就行,老夫已經屏退下人,不會有人來打擾,咱們這就開始吧。”
張開疆說完,示意張青上前:
“既然要拜神,咱們三人就一起拜,你主祭。”
張青點點頭,來到祭壇前,拿起九柱香,點燃後,分給老爺子和老張。
感應著神海深處的印璽,張青開始大禮參拜。
誠心,誠意。
九拜之後,張青將心中打好的腹稿大聲念了出來:
“伏魔使張青,幸得大帝看重,賜下至寶,今伏心魔數十,已知萬靈心中有魔,浩浩茫茫,眾生皆苦,張青不才,願為大帝伏魔四方八極,普度天下,滌蕩乾坤。”
念完,將檀香插入香爐,再拜。
“弟子張青,懇請大帝晉升!”
張開疆和張威聽懂了個大概。
又是震驚,又是狂喜。
——敢情自家的臭小子,找了一個了不得的大靠山,成了什麽‘伏魔使’。
兩人不敢怠慢,急忙將檀香也插入香爐,然後跟張青一起禮拜:
“懇請大帝晉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