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時,張青的神念已經恢復大半。
就在這時。
“唧唧!”
門口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蜀道山氣喘籲籲的聲音跟著在張青心底響起:
“老爺,鼠鼠回來啦,呼~”
張青轉頭看去,出門打工的蜀道山回來了。
恢復成小老鼠的它,手裡還捧著一卷用樹皮包裹的東西。
“寶,累了吧,快過來,大哥給你倒茶。”
張青當即露出親切的微笑,衝它招了招手。
咻!
蜀道山立刻化作一道黑影,一溜煙的奔來。
張青提起茶壺,給它倒了一杯涼茶,順便還用法力加熱。
然後蹲下身,將奔到跟前的蜀道山捧起來,放在桌子上。
接著又摘下毛巾,開始幫蜀道山擦拭身上的塵土,關心道:
“沒出什麽意外吧?”
“沒有,一般的護寶妖獸不是鼠鼠的對手,不過回來的時候,鼠鼠聽到打雷了,腿軟……”
蜀道山用快哭出來的聲音說道。
打雷?
張青眼中閃過一絲歉意。
這隻小老鼠心海中就有一頭雷霆懼魔……可想而知,它最怕打雷了。
昨晚自己在外面施展玄金劍,讓蜀道山誤以為打雷。
嚇到我的小寶貝了,害得它在城外躲了半夜。
——我真該死啊。
“沒事吧?寶。”
張青表現得很緊張。
“沒事,鼠鼠一回到老爺身邊,就覺得好安全。老爺您看,鼠鼠采到了一株玉參,足有九十年份呐。”
蜀道山獻寶似的將樹皮放在桌子上。
小爪子一劃拉,切斷了捆綁樹皮的細藤,露出裡面用苔蘚包裹起來的一根人參。
濃鬱的靈氣頓時撲面而來。
人參有拇指粗細,通體晶瑩嫩白,散發著甘甜清新的香氣。
又是一株靈藥!
“謝謝你啊小山,你可真是大哥的好幫手。”張青誇獎小老弟。
蜀道山在三仙洞時,就有奉命搜尋靈藥的職責,漸漸知道了靈藥對修仙者的重要性。
以往它身陷囹圄,發現了一些上好靈藥也不會上報,準備留著以後自己吃,同時也是不想助紂為虐,只會帶一些普通靈藥回去。
自從認主後,急著證明自己有用的蜀道山,開始賣力的在城外的虎神山脈中尋寶。
接連三個晚上都帶了回來一株珍惜靈藥。
為張青立下大功。
得到誇獎的蜀道山,欣喜的原地蹦了蹦:“老爺,這是鼠鼠應該做的。”
——采藥好累,可是老爺叫我寶誒。
張青將玉參收進盒子,然後將蜀道山放在肩膀上,出了密道,徑直走向廚房。
小家夥不停的用腦袋摩挲張青的臉頰,神情很是欣喜。
外面天還未大亮。
府裡靜悄悄的……張威給下人放了假。
來到廚房,張青引燃了火,等火燒旺,就去牆上取下一塊上好的五花臘肉。
切了一斤,洗淨,然後放在炭火上炙烤。
接著又在櫃子裡抓了一把花生,讓蜀道山先打牙祭:
“寶,忙了一晚上,跑了那麽遠的山路,餓了吧,先吃點落花生。”
對於員工,張青從來不會吝嗇。
“唧!”
蜀道山眨了眨蔚藍色的眼眸,水霧氤氳。
“快吃吧,這些都是你的,肉還要等一會兒。”
張青將花生堆在它面前。
蜀道山抱起一粒花生,唧唧叫著,流下淚來。
——鼠鼠我呀,再也不會餓肚子啦。
……
上午,張府前院。
噪耳的蟬鳴,被響亮的鑼鼓聲和道士的誦經聲淹沒。
演武場上,掛滿了白帆。
臨時搭建的遮陽棚下,整齊擺放著數十具棺木,看上去既驚悚又震撼。
十幾名道士正在做法事。
家屬跪倒在地上,悲傷痛哭。
等過了中午,就會將這些棺木送回家鄉,過了頭七,好入土為安。
便是在這種情況下,一群穿黑色公服腰懸鋼刀的斬妖人,氣勢洶洶的闖進門來。
被簇擁在正中間的長驢臉武官,見到演武場中正在進行的法事,眉頭緊皺,嘀咕道:
“晦氣。”
見到這群人,張威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務,疾步迎了上去。
“連兄,敢問這位大人是?”
張威衝著連成峰一抱拳,然後看向長驢臉——
此人貌相極醜,身形高瘦,天生一張苦臉,渾身氣勢卻是極為冷肅鋒銳,感知中就仿佛一頭妖魔,威壓比大妖還要恐怖。
張威瞬間就分辨出,此人是一名先天境前期的武者。
再看長驢臉身邊,跟他相貌酷似神情倨傲的青年,不過二十出頭,修為赫然是洗髓境後期。
南蜀律法:先天境武者,方可擔任一府主事。真力境武者,方可鎮守一縣。
由於山野中妖獸眾多,敢於搏命的武者都不缺補品。因此煉髒境和洗髓境武者,在州府中並不少見。
想要繼續向上突破,就需要一定的天賦和毅力了。
尤其是先天境,放在南蜀王朝任何一處,都能讓人肅然起敬,然後抱拳恭敬稱一聲‘前輩’或者‘大人’。
“張兄弟,我來給你介紹一下。”
連成峰上前一步,笑盈盈的伸手示意,微微躬身:
“這位正是咱們平安府統管玄江以南十八縣的鎮守千戶,許飛龍許大人。”
接著又示意長驢臉許飛龍身旁的青年:“這位是竹海縣鎮守百戶,許啟年許公子。”
“張威,見過千戶大人,見過鎮守大人,還請入內喝茶。寒舍今日多事,還請勿怪。”張威急忙客氣見禮。
許飛龍一直目不轉睛的打量著張威。
在他眼中,這個中年人不修邊幅,胡子拉碴,粗狂的臉上布滿了風霜與憔悴。
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青丘狂龍’,似乎從他身上徹底消失了!
許飛龍忽然咧嘴一笑:
“致遠兄,這麽多年不見,可還認得小弟?”
致遠,是張威的字,字是名的解釋和補充。
在這個時代,互相稱呼時,有字用字,直呼其名是極其不禮貌的挑釁行為。長輩和自我介紹除外。
聽到這個稱呼,張威眼角微顫。
這是遇到熟人了?
他快速搜索記憶。
以前認識的人當中,也沒有一個叫許飛龍的人啊。
明白了。
——原來是個小癟三。
“難怪張某瞧大人有些面熟,原來是故人。大人正值壯年就突破了先天境,武聖有望,今後可一定要多多照顧在下,請,請。”
張威露出討好的笑容,姿態放得極低,向前引路。
跟在後面的許飛龍,臉色卻是瞬間沉了下去。
有些牙疼。
這個龜兒子。
——他居然不記得自己了。
豈有此理,真是該死。
來到正廳,張威立刻吩咐管家奉上香茶和糕點, 然後陪坐下席。
等簡單寒暄了幾句後,許飛龍微笑道:
“我其實早就想來拜訪致遠兄了,順便親自領略一下‘青丘狂龍’的風采,不知今日可否如願?”
張威連連擺手,歎息道:
“在千戶大人面前,張某哪還有臉提及當年之事。早年張某確是風光過一陣,卻也沒能建功立業,灰溜溜回到鄉裡開了這麽一家小武館,準備了此殘生。若非如此,此次妖魔入侵,也不至於損失如此慘重了。”
“致遠兄你太謙虛了,你能斬殺兩頭大妖,活捉一頭,這份實力,足以排進平安府前三。”許飛龍笑道。
“是啊張伯伯,小侄可是聽著您的故事長大的,又何必藏拙呢?”許啟年也笑著開口。
張威表情變得緊張,提高了聲音:
“這是誰傳的謠言?這不是害張某嘛!斬殺大妖,另有其人。”
連成峰說:“張兄說過,是張家的一位先天境武者所為。”
“哦?”
許飛龍看著張威:“致遠兄,可否引薦一下這位高人啊?”
張威歎了口氣:
“實不相瞞,我張家這位前輩,這次受了些傷,如今正在修養。千戶大人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張某就是了。”
“呵呵,好,那我就直說了。”
許飛龍露出鄭重之色:“有兩件事要麻煩致遠兄,其一,我想向致遠兄求購大妖肉一千斤,其二,聽說致遠兄擒獲了一頭大妖,不知道可否割愛?”
張威眼底咻然閃過了一道冷厲之色。
心說,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