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族有著出色的煉丹煉藥技藝,自古以來便是,即使在悠久歲月裡有過缺失,卻也是所有人族裡最優秀的技藝。
薑小葉成了這一輩裡最大的受益者,一個從覆滅的旁支撿來的野丫頭,不但被好吃好喝的供著,還能時常得到珍貴的靈丹妙藥,易筋洗髓是家常便飯,她的修煉之路實在順暢,年紀尚且幼稚就已是有著奇妙法力的巫覡,前途難以估量。
尤其是族長對薑小葉的偏愛,既放任她成天瘋瘋癲癲的胡作非為,又不會實際懲罰,可謂是幽州小霸王一隻,族中權貴絕大多數都視她為災星,明面暗面都不給好臉色。
是的,薑小葉被孤立了。
然而有人歡喜,也就有人憂愁,作為同輩的競爭者,不認可薑小葉的大有人在,拌嘴吵兩句倒還是小事,偶爾動手過招則讓長老們一驚一乍。
除了從不落下的修煉,薑小葉的日常可謂多姿多彩,今兒下河捉幾條魚,明兒上樹逮幾隻鳥,玩膩了隨手送給附近人家,玩餓了還不時到誰家蹭個飯,倒也會有贈禮答謝,在民眾眼裡,薑小葉無疑是最沒有架子的少主了。
只不過,薑白英所說的以後將哥哥也接到幽州來的承諾,一直沒有兌現,薑小葉每次提起,也讓薑白英搪塞了過去。
匆匆七年之期轉瞬則逝,族宮後花園裡枝葉茂密,雅舍的主人就喜歡這樣花花綠綠的環境。
薑小葉十三歲了,出落的越發靈秀可人,很少挽起的長發飄飄如瀑,安靜不動的話倒還符合少主的氣質,就是脾氣一點沒變,依舊整天是個小瘋子。
小丫頭沒少長個子,據她自己所說,她踮起腳能一頭把族長的下巴撞脫臼,就是從來沒敢嘗試,她絕對不會承認氏族上下有這麽一個她也害怕的人。
薑小葉無憂無慮,薑水葒卻不甚稱心,這兩年幽州的水患過於頻繁,由於濁河上遊豫州是有崇氏的領地,共工氏並無權干涉,一旦有崇氏治水有了缺陷,幽州也跟著受害,是以薑水葒有氣也無處發泄。
共工氏族宮,後土大殿。
後土大殿沒有上座,正對殿門的只有先祖的石像,各位長老已經入座左右兩邊的側座,族長薑水葒眉頭緊鎖,族會的氣氛十分沉重。
正是大事連連的時節,水患還處於無計可施,偏偏秋收之後又是每隔一紀的軒轅祖祭。
不光如此,幽州東南上報,族民遇害,海妖作亂,緊接著首領那邊也得知了消息,急令共工氏解決此事。
六合八荒,四海之內,神州大地何其遼闊,中原最為富饒卻也只是其中一小方土地,中原之外,大荒之間,多得是妖族。
近年來,妖族淡出了人們的視線,不代表妖族就此消失,抵禦妖族仍是一大難題。
妖亂之地在幽州與兗州相接附近,一個叫甘淵的近海之處,也難怪首領如此著急,當今部落聯盟首領姚重華,其嶽父的姨娘便是甘淵之民,只怕不加以重視就會背上不義不孝之名,對於首領寶座的安穩多少有些影響。
“平日裡看著人才濟濟的景象,真要到用人的時候,我族青黃不接啊!”薑水葒憂愁事務繁瑣,面對先祖石像,負手而立。
所有長老受召而來,對於眼下情勢已有了解,不用族長詢問,長老們積極的各抒己見。
“依我之見,不如趁此時機,讓小輩們去解決甘淵妖亂之事,就當作歷練一場。”長老薑崎岩個子高瘦,短胡子黑白參半,相貌在一眾長老裡顯得年輕,眼中透著一份精明,適時的提出了一份建議。
在旁邊,大長老薑沒石撫須一忖,當即點頭說道:“老夫讚同這個想法,族裡確實不能總由我們這些老骨頭做主,倘若年輕人再不嶄露頭角,恐怕薑族危矣。”
言罷,其他長老接連附和,對於薑族的難處,老人家們分明也有一些清醒的認知。
作為族長沒有當先宣布安排,薑水葒就是在等這些人自己提出解決之道,否則由她自己來說倒有些刻意為少主鋪路的意思,平白引眾怒,見眾長老一致意見正中下懷,薑水葒果斷回身,一拍掌打斷議論,大殿再歸肅靜。
“既然都認同這個提議,那就依眾長老的意思。”薑水葒環顧一圈,點頭宣道,然後朝著殿外提高聲音的喚道,“白英,你且入殿來。”
候再殿外多時的薑白英聞言,一整衣衫,平靜的步入了後土大殿,拱手向眾長老行了禮,然後向大殿正前方也是族長的方向,半跪了下來,聽候調遣。
擺袖示意起身,薑水葒說道:“白英,此次甘淵妖亂之事,由你領兵前往解決,需得帶著一眾青年才俊,具體由你自行定奪。”
薑白英揣度一瞬,然後起身再次拱手,應道:“領命。”
“族地不可無主,大長老坐鎮族地,代理大大小小事務,軒轅祖祭之事尚有時日,暫且擱置!其他長老隨我西行,優先處理水患危機。”薑水葒一氣呵成,定下了族務安排。
族宮的後花園裡,什麽都還不知道的薑小葉正懶洋洋的躺在花叢之下,嘴裡叼著一片她自己也認不得的葉子,無比的愜意。
微風拂過,百花搖搖顫顫,一枝紫瓣白紋紅斑的花蕩到了薑小葉的眼前,本著吃貨從不挑食的原則,她抬起了手,想要去摘那朵看似美味的花。
輕而薄的衣袖順著滑落,一截白藕般柔嫩的玉臂暴露在陽光下,綠葉相襯,香花為伴,少女與景,恬靜而美好……
啪!
一聲清脆的拍打破壞了這份美妙,薑小葉的手被按了下來。
洺奴不滿的跪坐在了旁邊,伸手捏住了薑小葉的臉頰,從她嘟起的嘴裡搶走了那片葉子,苦口婆心的說:“少主!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認識的東西別吃,你忘記吃了鸞尾結果中了毒,痛得滿地打滾的感覺了嗎?”
年長一歲多的洺奴活脫脫成了薑小葉的大姐,在照顧方面她確實做得很好,秀氣的臉上因跟著薑小葉爬樹翻牆而留下的道道細紋,便是最真誠的證明。
訕訕的笑了笑,薑小葉不得不放過了那朵名為鸞尾像蝴蝶的花,她很聽從勸告,如果不是轉頭就忘了的話。
正在這時,交代任務的薑白英從後土大殿而來,走進了綠葉紅花繽紛色彩的後花園,恰巧聽到了洺奴責備薑小葉的話,於是遠遠的就開口說道:“後花園原本就是為煉藥而種植的禁地,這裡的花花草草皆是珍稀,不是藥即是毒,住在雅舍這麽久了,沒去了解過嗎?”
洺奴行了一禮,退到了一旁。
薑小葉坐了起來,百無聊賴的用指尖繞著自己的發絲,說:“也就是說,住在雅舍的我,一直都是園丁?”
逐一看過花壇裡稀奇古怪的植株,薑白英反問道:“那少主你何時澆水修剪了嗎?也就偷吃有你一份。”
薑小葉被說得啞口無言,洺奴在後面也聽得掩嘴笑了,只是被戳穿一個小毛病,還無法使意志強大的少主感到羞愧。
今日的薑小葉並不想活動,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擺了擺手說道:“別催別催,實在是不想修煉,好幾天修為都沒有增加,厭煩啦。”
感慨的笑了笑,薑白英由衷的為眼前的少女感到自豪,向她解釋道:“不怨你,也難怪你的修為會暫時停滯,看來是到凝氣期的瓶頸了。”
天空晴朗,豔陽正好,很適合平心漫談。
薑白英走到雅舍前,隨意的在走廊木板上坐了下來,然後開啟了聒噪模式:“少主你且記住,人族修行本是借鑒妖族。妖族生來強壯,妖力的滋長是自然而然,對於妖族而言,身魂自成一體,並沒有靈魂一說,也就不存在走火入魔的可能,倒不如說,他們本身就是妖魔!但人族不同,人族形骸脆弱,靈魂也受意志精神左右,因此在修行途中切不可妄自求成,否則意志潰散,歧途為妖!”
不由自主的來了興趣,薑小葉踱步湊了過來,洺奴識趣的回到舍後燒起了水。
“煉體期、凝氣期可以說是修煉的築基階段,強化體魄,鞏固經絡凝聚法力,到了化靈期,則開始對元神進行提升。元神是個很玄妙的東西,事實上雖然人族獲得法力便可算作巫覡一員,但絕大多數的巫覡終身都止步於凝氣期,觸碰不到化靈期的邊緣。等元神成型,也就正式踏入元神期,成為了一名強大的巫覡。”
薑小葉聽得雲裡霧裡,不過她的關注點卻不是修煉的歷程,殷切的望著薑白英,希望得到一個答案:“那最高是什麽階段,哪些人達到了?”
這個孩子是不喜約束的性格,這一瞬讓薑白英明白了,或許旁敲側擊的引起薑小葉的上進心才是正確的選擇,於是他沉思須臾,嚴正的說道:“人族修為的至高階段是通玄境界,當今世間還無人達此境界,但踏入元神期有不少,就我所知,達到了元神大成境界的有我族族長、有崇氏族長以及首領姚重華,不過中原之外也有不少蠻族部落,他們的情況就不太明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