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道夫銳利的眼睛盯著碧姬,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你想繼承我的位置。”
“我不會利用哥哥!我情願……”
“不!”魯道夫打斷她。“你隻明白了一半,你可以這麽想,但不能這麽做。不能做的事是界限,這個界限會移動,有時它會變成你生與死的界限,有時它會變成你是什麽的標記,它可以變成任何東西來測試你,它的兩端不是光明不是黑暗,是贏是輸,是人是畜,是生是死……你的哥哥們純良,他們一輩子都看不到那條界限,這是好事嗎?某種程度上算是,但是作為家族的領袖,很遺憾,我們不需要這樣的人。”
碧姬眼睛裡還轉著淚水,不太明白父親的話,眉頭緊皺。“那我……?那伽托……?”
“伽托能看見,他知道他自己是誰,知道自己要什麽。你嘛……你知道你是誰嗎?你想要什麽?要用何種手段去達成?你能負擔起你為之而奮鬥的過程中點點滴滴嗎?”
碧姬被這一番話弄得雲裡霧裡,眉頭鎖得更緊,她不太清楚父親和她說這些話的目的,但她至少明白了一件事,父親似乎有意圖要培養她了。
突然魯道夫不繼續下去,轉身走向書桌。“出去吧。”
碧姬離開後,魯道夫捂著額頭歎息,碧姬太小又是個女孩,他都不知道自己幹什麽要和個小女孩說這些?他頭痛他的三個孩子,三個孩子都沒有天賦,沒有領導者的天賦,也沒有出色的學習能力。長子只會舞刀弄劍,次子常日渾身酒氣,妹不離手。
他多希望伽托是自己的孩子,但又不希望……奧朗的孩子才是正統,伽托理所應當繼承家族,這是獅家的福氣。
魯道夫揮出書桌上的投影,繼續他的責任,翻查好一半天找到和安德烈的通訊記錄,他考慮了一陣子,最後還是換成聯絡長皇子。
他告訴長皇子,家裡事務太多暫時不能前往府都,但長子會代表他先到來,待事務處理完畢魯道夫會親自出席公主殿下的審判,先向長皇子殿下道歉,希望他諒解。
長皇子沒有追問糾纏,隻說安德烈會來接長子前往府都。
接到命令,安德烈即刻出發,傍晚時分來到中庭花園。魯道夫親自出來迎接,這讓安德烈很驚訝。
“蘇沃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出發,你要休息會兒再走,還是立刻起身?”
安德烈回頭瞟了眼跟隨他來到這裡一隊侍從,還有兩架R陸型機甲,鋼鐵巨人矗立在城堡大門外,越來越多的民眾聚集到大門外圍觀。
Lifer系列機甲雖是凱利泰大陸通用的作戰機甲,但作為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它很少在民眾面前亮相,它有嚴格的行動限制,該限制集中體現在驅動權上。
在東4國王才擁有Lifer系列的驅動權,自國王病倒後,Lifer系列驅動權分散到了公主和長皇子手裡,而某區域陷入紛爭,機甲的驅動權會變得越來越淡,lifer在百姓面前亮會造成一定程度的恐慌。
魯道夫受到指引,也看了眼安德烈身後的隊伍,不客氣的哼聲道。“這是警告嗎?”
“真會開玩笑。”安德烈笑著踏入城堡大門,來到魯道夫身邊。“我還能叫你一聲父親嗎?”
今天安德烈難得的佩戴了家族徽記,銀色的獅子紋章掛在胸口,為了陪襯這枚徽記,他特意換上灰色立領摻了絲亞麻長袍,腰間系著簡單的腰帶,腳蹬黑色鹿皮短靴,那頭黑色卷發抹上發蠟全部往後梳。
“你願意喊,我會聽。”
“父親,近年過的好嗎?”
“不盡人意。”
一路走來熟悉的景象令安德烈回憶起兒時,與蘇沃一起在光禿禿庭院裡打鬧,城牆腳撒尿,摘大廳外為種植的唯一綠色植物薔薇花磨成泥塗在臉上扮鬼玩,搞得第二天起疹子。
走進大廳安德烈四處張望。“獅王沒在這裡嗎?他不在這也是讓你不如意的地方吧?”
“是嗎?呵……獅王是金瑞,他在拜恩區。”
“我該不該返回府都之前見金瑞一面?和蘇沃一起去,對了,蘇沃見過他嗎?我沒想到傻子竟會變成獅王。”
安德烈妄言挑釁,魯道夫依舊滿臉不屑。“我情願沒腦子,也不願沒膽。投靠公主,獅子們會被世人恥笑致死。”
“背叛也會被人恥笑,卻不一定會致死,愚蠢就……你比我懂,父親。”
父親二字極為刺耳,魯道夫厭惡的把頭扭過去,兩人在大廳後的走廊漫步。
一路趕來安德烈有些累了,他慢慢止步,依著石壁眺望訓練場,隔著忙於練習的侍從,瞥見對面站在窗戶下的一個身影。安德烈一時沒認出她是誰,隻覺得熟悉。那是碧姬,她遠遠的看著父親和安德烈。
“你想和我辯論?”
“不,我想給你警示以報答你的養育之恩。扶持金瑞為獅王會毀了家族。比他有能力的獅子多了去了,但血統和威望能讓人信服的獅子只有一個,那人就在你眼前。”
魯道夫心想如果安德烈說:是自己。他會揍他,打的這狂妄自大的雜種找不著北!
“你。”安德烈指的是魯道夫。
“哼,別自以為是了。公主大勢已去,我要做的是選對正營,讓獅家為長皇子效力。”
“那我能弱弱的問一句,你對長皇子的忠誠高於對金瑞嗎?”
魯道夫知道安德烈一直在試探他,他背著手一樣眺望訓練場。“你呢?對長皇子的忠誠高於一切?高於你曾經失去的?失去雙親,失去家庭,你去信奉岩神,我驅逐你,你又回來……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相信你會報答我報答獅家,僅因為我曾今給你口飯吃,不聞不問的把你養大?我不是你父親,我不會感到慚愧,我對你沒任何感情。”
安德烈霎時說不出話來。他被區別對待,一直都是,可聽親耳聽到這些話還是很難接受,他無奈的笑了笑,心酸的不想在繼續這些話題,最終忍不住追問魯道夫。“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樣對我?”
“沒有為什麽,我就是想這樣做。”
“歧視是欲望之一,也是罪孽之一。”
“多有內涵的話啊,這其中包含多少信教的成分?”
安德烈屏息幾秒,然後接著往前走。“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大人。”
“北部皆擁戴長皇子,南部幾大領主也聽他的號令,椒嶺孤立無援,即便開戰……最多兩場三十分鍾不到的戰役,椒嶺就能被他拿下,還要答麽?”
“最南邊的綠洲區沒有回應,呼嘯城和椒嶺區是公主殿下的地盤,拜恩區和中庭花園是獅子的領地,至於南北交界線上毒蛇區……答案不止一個哦~”
對話間,魯道夫已帶著安德烈來到蘇沃的寢殿外,他敲了一下門扉,大門打開,蘇沃已整裝待發了。
“父親。”
“長皇子派安德烈來接你。殿下記得安德烈也是獅子,和我們流著一樣的血。”說著魯道夫上下打量他,笑容中帶著玩味。“殿下不想讓我們感到威脅,特意找自家人來接,對嗎?安德烈,我的兒子,我們是一家人,蘇沃是你哥哥,你是他弟弟。我會親自感謝殿下體恤我們的親情,我會告訴他,我這次見到你有多高興,蘇沃有多高興,難以舍棄的血脈之情簡直要把我感動的痛哭流涕。”
輪到安德烈厭惡了,還感覺不安,魯道夫想把他拉成獅子的一員,擺明了要挑撥他和長皇子的君臣關系。
蘇沃聽不懂亂七八糟的東西,他看到兒時的玩伴,興奮的擁抱安德烈。“你過得好嗎?你追隨長皇子他有沒有為難你?”
這擁抱簡直要把安德烈惡心炸,他忍住,慢慢推開蘇沃。“我很好,我、我很高興見到你,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
“當然。”
安德烈被魯道夫壓得死死的,一點好果子都討不到,他不打算在久留了,與其在這浪費時間不如去找別的突破口。
臨走前,魯道夫反覆提醒蘇沃:別相信安德烈,別相信府都的任何人。蘇沃聽進去了,離開中庭花園。
這是魯道夫親手送走第二個兒子,他看上去波瀾不驚,其實全身都在顫抖,他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正處於某個邊緣,只要對準角度一推他就能粉身碎骨。
他不能停下來,否則脊椎發涼,心臟要被攪碎的感覺會折磨的他崩潰。
魯道夫派出兩個獅家舉足輕重的人去拜恩區拜訪金瑞,然後發信召喚分家們參加晚上的會議。
伽托‘被送’金瑞的真正意圖只有魯道夫的心腹知道,分家們都蒙在鼓裡。
泰托斯也被蒙住,他氣炸了,伽托‘被送’一個小時不到他反了,憤怒的殺到魯道夫面前,但因為人數問題最後被抓,此刻正關押在地牢。
分家們對這件事的態度不一,魯道夫不打算澄清他沒有背叛伽托,相反他會鐵腕壓住分家,聽他的號令,有誰敢不反駁他,泰托斯就是榜樣!
魯道夫在心中向忠心耿耿的泰托斯道歉,然後命人挪泰托斯進水牢關押。
晚上,魯道夫重整獅家,以高壓勢態重新凝聚獅家力量,當中有幾個相當抵觸魯道夫朝令夕改的作風,可他們不敢違背魯道夫,怒火壓在心裡聽令他匯集兵力的命令。
獅家匯集兵力怎麽辦防范都走漏些消息,魯道夫清楚牽一發動全身的道理。
他反覆思量後面該怎麽做?可怎麽計劃他都需要有個明白事情來龍去脈,且能完全信任的人協助他才行。
思來想去,魯道夫最後決定叫碧姬過來,從旁協助。
…
……
………
和碧姬交代完後,魯道夫趁著夜色趕往拜恩區,與金瑞見面。
此行會給長皇子帶來壓力,長皇子不想看見獅子的力量匯集,若中庭花園和拜恩區連成一條線魯道夫就要化身舔狗,拚了老命的去舔長皇子手。
一想到這裡魯道夫就一肚子火,但比起舔,和金瑞接觸更讓他惡心。
沒有一件事是出自真心的,他告訴自己,他說的話,做的事全是假的,全是為了伽托成就霸業。
午夜2點,魯道夫趕到金瑞的城堡,森河堡。
森河堡與毒蛇城堡有些相似,都建設在山峰上。森河堡四周環繞著山谷,蘆葦長河的分支河流森河穿過山谷之間,森河兩岸的風景秀麗,綠地藍天,山脈環繞,河流騰起層層霧氣,常常把以青石建造的森河堡環繞在懷裡,堡內有四座細長的塔,要進入堡內需要放下吊橋才能通過。
吊橋這種東西面對lifer系列機甲已經沒了任何護城意義,但伽托的父親:奧朗決定尊重傳統,森河堡的吊橋沒有拆除經過修繕留了下來。森河堡期初的領主是奧朗,拜恩區是獅子的發源地。
夜幕下星光點點,城樓上的探燈打過來,刺的魯道夫眼睛發痛,他聽著齒輪運作的聲音,吊橋被放了下來,魯道夫帶著人馬走進城堡內,他左右瞻望未看見金瑞的身影。
“你們的主人呢?”魯道夫向引路的侍從問道。
“老爺已經睡下了。”
仆人引著魯道夫去偏殿歇息,沒有多說別的話。這讓魯道夫不快,他的時間所剩不多,而且一回到這裡他就會想起奧朗,小時候的奧朗,青年的奧朗,那個和他無話不談的兄弟。
“帶我去見你們老爺。”
“這恐怕……”
魯道夫盯著侍從,仆人不敢反駁獅家最有權威的人,趕緊轉道。侍從帶著他來到寢殿外,這一路走來城堡內的氣氛和侍從們都沒異常,他衝著自己的侍從微微一仰頭,侍從們便知道的他的意思,默默停下步子在外等候。
仆人推開大門,寢殿內一片漆黑,仆人不敢在往前他怕受罰,把手裡的提燈遞給魯道夫。“大人,老爺就在裡邊,你請吧。”
魯道夫奪下亮光,直直的向寢殿內走。
他不懼怕金瑞,在他眼裡金瑞就是個20多歲還沒斷奶的蠢貨,蠢貨有什麽資格坐擁奧朗的森河堡?!
一想到這,魯道夫就怒火中燒,他借著手中的光亮走到床邊,隱約看到大的誇張的圓形大床,空中傳來他不想聽見的聲音,魯道夫把燈打過去,光亮驚醒了歡愉中的人。
魯道夫嚴聲呵斥。“滾出去!”
他們抱著衣服翻下來,赤著腳跑出寢殿。亂哄哄的被褥裡慢慢鑽出個金毛腦袋,是金瑞,被人打擾他很不高興。
“半夜跑到我這裡來,你他媽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