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悶熱。
空氣裡的水分子像是被附上了火系魔法,你甚至能想象到那些水分子正在用火熱的舌頭舔舐著你的皮膚。
你但凡能聽懂窗外知了瘋了般的嘶吼,就會知道,這該死的夏天,根本就不會給你午休的機會。
魏花亭清晰的感覺到身上不斷有大滴大滴的汗水從皮膚上滑落,那種粘膩的感覺,就好像整個人掉進了鯨魚的胃裡般令人發狂。
魏花亭氣惱的想翻身爬起,但他的大腦已發號施令半晌,身體卻毫無作為,他甚至連睜眼這種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完成。
剛開始魏花亭隻以為自己半夢半醒,意識還處在懵懂的階段,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身體還是無法動彈半分,他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就在一瞬間,極端的求生欲讓魏花亭的腎上激素飆升,他的精神瞬間進入了極度緊張的狀態。
“鬼壓床!!這一定是傳說中的鬼壓床!!”
魏花亭心裡一直在暗示自己不要過度緊張,但仍是毫無反應的身體卻愈發讓他覺得恐懼。他甚至有種可怕的念頭——我不會因為昨晚太肝,導致身體機能癱瘓了吧。
“沒有聽說過鬼壓床能持續好幾分鍾的。”
“現在至少有三、四分鍾了。”
魏花亭的身體到目前為止始終無法做出絲毫反應,連半根手指頭都無法動彈。
他心底忍不住又蹦出一個念頭——我的身體似乎裝不下我的靈魂,我的靈魂似乎要脫離我的身體,飄散到空氣裡了。
絕望的魏花亭沒有絲毫辦法,只能任由恐懼如潮水般佔據著腦海的全部。
就在魏花亭以為自己真的要噶的時候,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傳來,他的人像是被觸發了某種機關一般,整個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發誓,要放在平時,他以站立的姿態也最多能隻跳高四十公分,但他現在至少從床板上筆直的蹦起來半米高,因為他的人從半空砸下去的時候,喉嚨都快從嘴巴裡噴出來了。
隨著一陣劇烈的疼痛傳遍全身,他終於恢復了對身體的掌控。
“祖宗保佑,滿天神佛保佑,好在是元神歸位了。”
暗暗慶幸一番,魏花亭掙扎著從床上爬了起來,打開了自己鴿籠房的房門。
門口站著的是一個身穿紅馬甲的快遞員,正一臉好奇的看著魏花亭。
魏花亭甚至能從他眼睛裡讀出他心裡的疑惑:“這小比崽子放多大個屁,把床板震的天響?”
魏花亭才不管他有多好奇,先是接過快遞員手中的包裹丟在門口,緊接著就拉著快遞員的手:“哥,你是我親哥,我今天必須請你吃大餐。”
快遞員小哥臉上的疑惑buff又疊了一層,雙層疑惑buff,轉化成緊張。
“我吃過了,我真吃過了,我就一送快遞的,身體能有多好···再說,再說···”
魏花亭眨了眨眼。
“你跟誰倆呢?誰饞你身體了?你看我像是那種人嗎?”
快遞員小哥松了口氣:“你看我像是看到腳盆雞家的花姑娘一樣,我還以為你是那種人呢,哈····”
“哈···?”
魏花亭也被小哥的感歎詞逗笑了。
“實不相瞞,剛才我差點飛升了,要不是你敲門敲的響,我明天就只能化成星星聽你們敲鑼打鼓吹嗩呐了。”
“什麽東西?你擱家修煉呢?”
“沒有,鬼壓床聽過沒?壓了我半小時。”
快遞小哥這下驚呆了。
“好家夥,靈魂出竅了吧。”
魏花亭把快遞往鴿籠房裡一丟,再把門一摔,就拉著快遞小哥往樓下走。
“啥也別說了,趕緊下樓喝兩杯壓壓驚。”
“行,好歹是你救命恩人,吃一頓八仙樓的海鮮自助應該不過分吧。”
魏花亭腳步頓了頓。
“行,你說啥就是啥,反正昨晚我把倉庫清空了,有的是錢。”
“倉庫?你是搞代理的啊。”
魏花亭擺了擺手,說道:“什麽代理,代理是人做的嗎?我說的是我倉庫裡一千萬石糧草,你猜我賣了多少錢。”
快遞小哥摸了摸腦袋,心想這些死肥宅盡喜歡搞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還裝的很高大上一樣,但人家要請自己吃飯,也不好壞了人面子,於是假裝好奇的問道:“賣了多少錢?”
魏花亭伸出了五個手指頭。
“五萬?”
魏花亭搖了搖頭。
“五十萬,這麽貴嗎?”
魏花亭還是搖了搖頭。
“五百萬,有點誇張了吧。”小哥這下是真的驚到了。
魏花亭自信的往樓下走去,連頭也沒回,他甚至還故意不再說話了。
快遞小哥雖然有些抵觸魏花亭這副裝波的樣子,但還是打心底裡羨慕,想著一會自己一定要問一問,什麽鬼雞兒糧草,能賣那麽多錢,自己沒事也去搞點賣賣。
八仙樓就在魏花亭住的地方不遠的中央大街上,兩人一進去,二話沒說就開始端盤子夾海鮮。
好一頓胡吃海塞,大約十二分飽的時候,快遞小哥才放下筷子,準備問一下肥宅關於糧草的事。
誰知道他一抬頭,就看到肥宅正一臉驚訝的東張西望,甚至還搬了條凳子,踩在上面扒在窗戶上不斷的打量著窗外。
“不對不對,十分有十二分不對。八仙樓不是早就倒閉了嗎?對面那家手環店是某果嗎?某果不是被粗糧收購了嗎?還有還有,現在怎麽還有油車?電動車也不對勁,這些電動車一看就是只能在地上跑的,一輛能飛的都沒有。”
快遞小哥一臉震驚的看著死肥宅。
“你在說什麽,你到底在說些什麽?你一會是不是要告訴我,你是從未來穿越回來的,最後一掏口袋,驚歎一句,呀,我年輕時是個窮光蛋,毛錢沒有!!!!??”
魏花亭被快遞小哥一陣豬嚎拉回現實。
“我好像、的確、恐怕就是穿越了。”魏花亭心裡一時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但有一點他必須要確定:“你看我,我現在是不是大概十八歲的樣子。”
快遞小哥沒理會魏花亭,而是轉頭心疼的把剛才沒啃乾淨的帝王蟹腳又嘬了一遍。
“唉,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你小子不知道哪個學院畢業的,演技真他娘的是一流啊,不過我他娘的好歹也吃了頓豪華大餐,這波不虧,絕對不虧,你等著,我去結帳,你等著哈,等我消食了的,我這會打不動你,等我消食了,看我不把你個死肥宅、死騙子打出翔來。”
魏花亭心裡是有苦說不出啊,他現在終於想起來了,穿越前的自己,雖然依然住在自己的鴿籠房裡,但那時他已憑借著極高的生產效率與誠信,儼然已經在一款名為《三國之群雄逐鹿》的遊戲裡成為了一個頂級種田專家,不但供應著幾大工會的糧草,一年流水超千萬,淨利潤上百萬,還找到了白富美真愛,雖然最後發現真愛並不是愛他才跟他在一起,而是一直在利用他,最終還導致他誤判形勢,不但輸了誠信,丟了生意,還落得個遊戲裡被千夫所指再也無法繼續的地步。
十年的遊戲青春,說結束就結束了。但那時候自己依然還是身價上千萬的社會精英啊。就在昨晚,他賤價賣了所有糧草,好歹也有五百萬進帳,哪知道今天一覺醒來,竟然穿越到十年後,一切都沒有了。
難怪自己被“鬼壓床”那麽久,難怪現在還有人工送快遞,難怪自己還會被熱醒,難怪自己剛才口味那麽好,吃了那麽多,自己早該警覺的,“鬼壓床”是因為自己的身體可能暫時不匹配穿越回來的靈魂,人工送快遞五年後就絕跡了,熱醒這種事也不可能存在,自己後來買過空調了,而自己口味這麽好,完全是因為有一個年輕的身體能稱啊。
魏花亭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竟然穿越回來了,更何況一個普通的快遞小哥,自己現在就算跳進黃河,恐怕也解釋不清了。而且他還清楚的記得,自己為了買腦機頭盔,把所有的積蓄都花了個精光。他現在非但付不起這一頓大餐的錢,而且記憶裡自己還要靠自己的幾個基友接濟好長一段時間。
“哥,你是我親哥,我給你打欠條,wx欠條,我記得現在好像已經有wx欠條了,你就當我真是騙吃騙喝好了,但我一定把這錢給你還上,你知道的,wx欠條具有法律效應的,而且我綁定的銀行卡一旦有進帳,就會優先轉帳到你那裡的。”
快遞小哥轉過身,臉上似乎有了笑意,看來他也對wx借條有一定的了解。
“你小子, 饞了就饞了,自己貸款吃嘛,硬要拉上我,你知道我剛才吃了多少卡路裡嗎?要全部消耗完,起碼要花費我半個月的時間。減肥容易嗎?不容易的。”
快遞小哥是個實在的人,他一面說,一面已經打開手環將wx二維碼全息投影到魏花亭眼前了。
打完欠條,魏花亭很快就收到了一條提示短信,有強迫症的他,是決不允許自己的手環後台有任何一條未讀短信的,所以他很自然的就打開了這條短信。
短信上提示的很清楚,這是一筆有強製性還款的借條,他以後的每一筆收入,都會直接轉入借款方的帳戶。
他略微看了一遍,就×掉了這條短信,然後他就看到了另外一條未讀短信。
短信的頁面很簡介,只有一張閃著金光的3D卡片,卡片上赫然陰刻著三個古篆字——招募令。
金色招募令,能任意招募史詩級武將的頂級稀有道具。
魏花亭玩了十年的群雄,也只聽說有一個人最終得到了這個獎勵,那就是以一己之力攻破一座郡城的頂級工會百戰百勝的大將軍——令狐破。
而十年前的今天,距離群雄正式開服只有一天時間的他,就已經有了一張金色招募令。
十年非酋,換一張金色招募令。
這不知是一種補償,還是一種嘲諷。
魏花亭嘴角微微揚起一撇難言的苦笑——看來,上天叫我重生,竟是要我再戰群雄?
可我已種了十年的田,人都種麻了。
不行,這次就算非到底,也絕不再做種田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