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破舊’的城門緩緩打開，白九歌跟著車隊慢慢的駛進了這個所謂的‘聚集地’。

　　入目而來的，是街邊各種各樣的‘房屋’，當然如果那些矮小的窩棚和鏽跡斑斑的集裝箱也算房子的話。

　　路邊，零星的火堆旁圍著些面色蠟黃的居民，他們身上的衣物大多都是縫縫補補的，打著各種補丁，有人乾脆就隻穿著一件堪堪遮住重要部位的衣服。

　　“挺符合我對末日景色的預期。”看著不斷朝車隊圍過來的居民，白九歌皺著眉頭，扭頭朝著一旁吞煙吐霧的奎哥說道。

　　嘶～呼。

　　奎哥將快要燃盡的煙頭扔出了車鬥，引得一群人爭相搶奪。

　　“這年頭，能活著就不錯了，誰還在乎活的滋不滋潤?”

　　說完，奎哥從一旁的箱子裡掏出一把食物，扔進了車下的人堆。

　　看著哄搶的人群，白九歌緊皺著眉頭。

　　他想，如果自己沒有那顆珠子，是不是早晚也會成為這群人其中的一員?

　　奎哥那句話說的沒錯，活著都挺不容易的了，誰還在乎體不體面?

　　白九歌看著車尾跟著的幾個衣不蔽體的小孩兒，他們那仿佛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洗過一次的小臉上，露出的眼睛散發著渴望的神色。

　　他們爭不過那群大人，便想著奎哥能不能另外灑給他們一把。

　　白九歌扭頭看向了奎哥，他卻跟看不見後面的小孩兒一樣。

　　白九歌咬了咬嘴唇，從腳邊的箱子裡，抓出一把食物。

　　想了想，又看向了一旁的奎哥。

　　奎哥看著白九歌年輕稚嫩的臉龐，咧著大嘴笑道:“想給就給，就當你幫助我們的一部分報酬了。”

　　於是，白九歌將手裡的食物灑出了車外。

　　車下的一群小孩兒蜂擁而至，大吵大鬧的搶奪著散落在地面上的食物。

　　一瞬間，地上便已經空無一物。

　　那群搶完食物的小孩兒，抬頭望著車鬥上站立的白九歌，臉上再次掛上可憐的神情，緊緊的跟了上來。

　　白九歌看著再次圍了上來的小孩兒，沉默著坐下來。

　　一旁的奎哥露出了笑容。

　　“怎麽?不再灑一把了?”

　　“我怕把我的報酬用完了。”

　　白九歌忍著不去看車後那群緊跟著的小孩兒，坐在車鬥裡悶悶的回答著。

　　直到車隊駛進了道路最盡頭的圍欄中，白九歌才敢伸出頭，打量四周。

　　跟著奎哥他們翻出了車鬥，白九歌看著眼前這些唯一體面點的建築。

　　四層的小樓旁，蓋著一棟棟用磚砌成的平房，身後圍著鐵絲的柵欄隔絕了外面的居民。

　　不時從房子裡走出些‘穿著得體’的人，他們每個人身上，都別著槍。

　　一縷縷炊煙，在房頂的煙筒上冒了出來，飯菜的香味彌漫在空氣中。

　　“這裡就是我們居住的地方了，正好，到開飯的點了，咱們邊吃邊聊?”奎哥朝著白九歌詢問。

　　“嗯。”

　　白九歌此時的興致不大，但是為了了解更多的信息，還是答應了下來。

　　“虎子，你領著幾個弟兄，先去把咱們這回帶回來的物資清點一下，剩下的兄弟們，跟我去吃飯！”

　　虎子點了點頭，領著一旁的兩名弟兄留下來清點物資。

　　剩下的十幾位，跟著奎哥和白九歌，走進了中間的那棟小樓。

　　————

　　“喝點兒?”

　　“謝謝……我不喝酒。”

　　白九歌謝絕了奎哥遞過來的那瓶酒，又低下頭看著自己碗裡的肉菜發呆。

　　奎哥聳聳肩，自顧自的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舒服的嘖了一聲。

　　“我知道你腦子裡想的什麽，為什麽我不分給外面那群流民食物?對不對?”

　　看著沉默不語的白九歌，奎哥放下了酒杯，點上了根煙。

　　“要知道，這可不是現世，食物！是很珍貴的，更別提只有四大區和五大城這種地方才有種植作物的方法，像咱們這種小聚集地……呵，用完了就得跟他們買，或者自己出去搜。”

　　奎哥說完，又灌了一口烈酒，舒服的眯著眼睛看著眼前稚嫩的小孩兒。

　　“那叫什麽四大區……五大城的，為什麽不提供種植方法呢?”

　　即使白九歌隱隱能猜測到原因，但還是問了一嘴。

　　“為了掌控。”

　　果然，奎哥給出的答案，和白九歌心裡想的，差不多。

　　“要知道，食物和水源是人類生存必不可少的東西，而以前，人們只能湊著血月日，現世和灰界之間的空間不穩定時， 搜尋從現世中掉落下來的物資來生存。”

　　“不過後來嗎，切入進來的人越來越多，再加上灰界的新生兒同樣的越來越多，食物便不充足了。”

　　“於是，五大城與四大區便合力研究能夠讓人體正常吸收的作物，也就是，汙染比較輕的作物，吃下去不至於讓人異變成怪物的作物……”

　　“但是，這種作物這麽珍貴，怎麽可能給咱們呢，所以小子……”

　　奎哥一口乾掉剩下的酒，將快要燃盡的煙按在木質的桌子上，他指著一旁那些，聊天打屁的人，大聲的說道:“我只有讓我的這些弟兄們吃飽，才能出去跟那些操蛋的怪物們搏殺，才能帶回食物、物資，而那些柵欄外的流民，他們才能活下去。”

　　“哪怕活的跟條狗一樣，也是活著！”

　　白九歌拿起一旁的筷子，夾起了碗裡的肉，默默的吃著。

　　剛從現世切入的他，還要適應這裡的生存法則。

　　奎哥的話印在了他的腦海中，這是來到灰界的第一課。

　　奎哥看著眼前這個年僅17歲的少年，歎了口氣:“唉～每次血月日，都會有許多在現世切入進來的同胞，大多數都葬在那群畜牲的嘴裡。你很幸運，能夠覺醒能力，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

　　白九歌咽下嘴裡的食物，抬頭盯著面前這個粗獷的漢子。

　　奎哥看著窗外的血月，淡淡的說道:“我們這些覺醒的人，才是最危險的……”

　　他扭頭，直視著白九歌。

　　“說不定哪天，就會變成……一隻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