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間讓她知道母親重病,對她的影響實在太大了,恐怕會摧毀她的未來。
卓雨凝自己長期和母親分居,這種感覺她多少能理解一些。
現在兩種可能,要麽真的是胰腺癌,醫生圖謀不軌,要麽不是,醫生在騙她,一樣圖謀不軌。
還有個問題,胰腺癌這種病很容易在網上查到,為什麽林婉晴會相信可以治療?難道是為了母親而自我欺騙,還是她對那位醫生有著盲目的信任?
“那麽現在不能再談這個問題了,重點不是要揭穿騙局,要拖要等,等考試結束再說。”蘇子瑜做出決定。
“嗯。”卓雨凝表示同意,“那三十萬我們先借給她吧。”
蘇子瑜想還是要確認一下,“先叫吳夜楓過來。”
林婉晴半天沒等到蘇子瑜QQ回的消息,陷入沉思。
原來何歡已經派人監視自己,他攔住其他同學探望母親,是怕自己尋求別人的幫助嗎?
坦率說,她對何歡心裡有很多虧欠,當初如果不是父親,說不定兩人現在過的是很幸福的生活。
“我們先借你三十萬給你母親治病吧。”QQ上突然傳來兩人的消息。
這可是筆不小的數目,雖然她知道這兩位校花家裡不一般。
“這不太好吧,萬一我”,林婉晴很難馬上說服自己接受這種突如其來的好意。
“就這麽決定了,明天中午放學我們一起去銀行!明天聯系!”蘇子瑜發完這條不再說話。
林婉晴愣住,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唯有感激之情在心頭湧動,也不知再說什麽好,回道“謝謝。”
月黑風高!
然而雲海壓根是座不夜城,白天晚上一般通明。
只有在一些公園裡,能稍微找到一些面積大點的黑暗,讓人見識到,夜晚本來的顏色。
雲海市第四醫院腫瘤科的張醫生剛剛下班,走過每天都經過的家屬樓附近的公園,距離不遠,每天都是步行。
公園邊的人行道徐徐而行,忽地,一道黑影從公園深處驀然竄出,猝不及防間,一把扣住了他的喉嚨。
張醫生瞬間被拽入暗處,雙臂也被迅速反剪束縛。一股寒意自頸項直透脊背,分明是被某種利器頂住,令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黑影粗啞的聲音惡狠狠從背後傳過來。
“問你點事,老實回答。”
“聽說你能治胰腺癌?為什麽治不好我叔叔?”
張醫生的大腦飛速運轉,揣測對方的身份——是一位病人家屬,醫鬧?在他的職業生涯中,接觸過的癌症患者眾多,但此刻突然遭遇家屬報復的情況實屬罕見。
“胰腺癌是絕症,怎麽可能治得好?”他竭力以微弱而鎮定的聲音回應。
“胡扯!我怎麽聽說有個學生的母親在你那裡就能治好?”黑影步步緊逼。
“治好?”二字讓張醫生心頭一凜,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林婉晴的名字,但他困惑不已,此事怎會被外人所知?
“她母親的病情和體質與其他患者不同,治療對她有一定效果,並非徹底治愈。”他試圖解釋。
然而,黑影聞言更加憤怒,扣住他肩部關節、加重力度,“放屁!同樣是晚期,怎麽她就能治?你在撒謊!”
感受到頸部冰涼的鋒芒,張醫生強忍劇痛,牙齒緊咬,艱難吐出幾個字“我是醫生,我沒有騙你!”
“那你就去見見我叔叔吧!”黑影收起利刃,改用胳膊緊緊勒住了張醫生的脖子。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張醫生只有掙扎,卻沒再辯解。
“算了!”黑影方才說罷,他感覺整個身體一松,外力突然撤走,他雙腿酸軟癱坐在地上,緩過神來,獨自在昏暗中喘息,黑影已經借著夜色消失無蹤。
吳夜楓到了別墅,已經是凌晨一點,
客廳還亮著燈,卓雨凝和蘇子瑜在看電視,已經掩飾不住困意,尤其卓雨凝昨晚就沒怎麽睡,折騰了一天一夜。
但她倆看到吳夜楓歸來,疲態頓時被一陣興奮取代,蘇子瑜交給他一個紅包,這是剛剛的報酬。
“怎麽樣怎麽樣?”蘇子瑜迫不及待地詢問。
卓雨凝同樣滿眼期待,在吳夜楓行動之前,蘇子瑜收到了同學發來張醫生的資料。
意外的是,資料顯示這位醫生口碑極佳。要說他會蓄意欺騙林婉晴以達成某種隱秘目的,實在難以令人信服。
“我按蘇小姐的辦法,偽裝成之前的病人家屬去找他,不過他堅稱林婉晴的母親之所以能得到較好治療效果,是因為其病情和體質特殊。即使受到暴力威脅,他也未曾改變說法。”吳夜楓如實匯報。
“哎呀,私下裡就別小姐長小姐短的了,直接叫我們雨凝、子瑜就好,畢竟大家還要相處很久,太客氣反而怪別扭的。”蘇子瑜笑著提醒。
吳夜楓點頭應允:“好的,根據我對張醫生的觀察,他似乎並沒有撒謊。確實,林婉晴母親罹患胰腺癌,只是他說的‘治療效果’可能存在很大的不確定。”
“嗯,我也這麽看,他這個位置的醫生不至於隨便編造疾病來蒙蔽患者,那樣會很容易戳穿的,哪怕每個月五十萬,最多持續幾個月,不足以支持他乾這種可能丟掉職務的事情。”蘇子瑜道。
“你不會被認出來吧?”卓雨凝關心了一下吳夜楓行動的安全性。
“呵呵,沒事,我突然就把他拖到公園裡,沒有行人,他連我的臉也沒看到。”吳夜楓輕松一笑道,這點小事還是不用擔心的。
不過想弄清楚那個帥哥的身份,隻好等明天同林婉晴談過再說。
林婉晴正與何歡耳語私語,卻突兀地被一陣刺耳的鏈條傳動和發動機轟鳴打破寧靜。她轉頭瞥見,父親手持一把閃著寒光的電鋸,臉上掛著扭曲的笑容,步步逼近他們。
這一刻,林婉晴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定住,無法挪動分毫,更無法發出任何呼救,只能無力地目睹父親殘忍地用電鋸將何歡撕裂成兩半,那飛濺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臉頰。
……
何歡在一群人的圍攻下頹然倒地,他蜷縮著身體,緊緊護住頭部,只能低微而顫抖地抽泣。
……
林婉晴小心翼翼地為何歡清理著傷口,淚水無聲滑落,滴落在手心中與血跡交融。
……
她含淚撰寫了給父親的承諾書,字字泣血:“我想通了,爸爸媽媽都是為了我好,我從今以後不會再和那個窮小子交談半句。”
林婉晴猛然從噩夢中驚醒,那些年,這樣的夢境偶有浮現。但自從幾天前何歡重新出現在她的生活中後,這個恐怖的場景幾乎每夜都在她的夢境中重現,如影隨形。
臨近中午時分,高三的課堂氛圍已變得十分寬松。
林婉晴徑直跑出教室,赴約來到了與蘇子瑜約定的地方,校園花園小徑。
一眼就看見兩位身著校服的美麗身影正在那裡等候,那位氣質相對溫婉的是見過一面的卓雨凝,另一位明豔大方稍帶點禦姐范的是蘇子瑜。
“你們——好啊。”林婉晴滿懷感激地向她們打招呼,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謝意。
蘇子瑜未及寒暄,便直接拿出手機提議道:“先別忙別的,我們先把錢給你轉過去吧,治病要緊。”
林婉晴略帶猶豫地應答:“嗯,好,真的很感謝你們,這錢我恐怕只能大學畢業後才能…”話到一半,蘇子瑜打斷道:
“哎呀,別說這個,誰能預料未來呢,說不定那時候你已經是個小富婆了?”
卓雨凝也附和著點頭,誠摯地說:“我這裡還有一些零花錢,到時候還可以幫忙的,再支持一個月不成問題,你就安心吧,這個月不要再為這些事煩惱了,你媽媽一定會沒事的。”
聽著她們的話語,林婉晴心頭湧上一絲苦澀。她回憶起父親還在的日子,那時的自己也曾像她們一樣無憂無慮。盡管內心掙扎,想要拒絕這份沉甸甸的幫助,自己和兩人幾乎完全不熟啊。
但這,畢竟是救治母親的最大希望了。
林婉晴在心裡默默寬慰自己,只要能夠順利考入大學,一切困境都將有可能改變,一切都會有希望的。
“那天在餐廳和你吃飯的那個人,是誰?方便告訴我們嗎?”
卓雨凝硬著頭皮提出了那個在她們心中縈繞許久的尷尬問題。
很唐突,但必須得問,蘇子瑜確信她們三個人現在的情況已經被發現並報告給那個人了,她倒是無所畏懼,但是完全不知道敵人是誰身在何方,對於自己一方來說,非常不妙。
即使是在學校裡,三人現在也可能已經在那個人的監視之下了。
“他是我的,初戀男友。”林婉晴稍加沉吟便說了出來。
“啊。”此言一出,蘇卓二人皆感驚訝,還有這麽層關系?
“那他為什麽向你提那麽過分的要求?發生了什麽不愉快了嗎?”卓雨凝緊跟著追問道。
問題很隱私,蘇子瑜補充道:“我們估計醫院的人也是他安排的。”
“應該是。”林婉晴黯然承認,“他大概是不願意看到有人幫助我。”
“我和他是早戀,那時我們還在上初二。他應該很恨我吧。”林婉晴慘然笑了笑,輕輕踱步向前。
“很老套的劇情,在我爸爸發現我們的早戀關系後,堅決要求我與他斷絕往來。我起初堅決反對,盡管父母如何苦口婆心勸導,我都堅持己見。後來,我做了點妥協,同意在初中和高中期間隻與他保持朋友關系,可我爸爸對此仍不滿意,逼我和他徹底一刀兩斷。”
“直到那時我才意識到,爸爸並非單純介意我早戀,而是打算留著我做生意聯姻,嫌棄他是個窮小子。”
“後來我爸爸用他來威脅我,如果我不徹底和他斷絕關系,他會用手段把他調去靜海最差的學校,叫那些混混天天欺負他。”
“他其實特別帥,只是沒機會打扮,他也很聰明,不出意外將來一定可以輕松考上名牌大學,但我爸爸做了那些事情,他的一輩子將會因我改變。”
“我隻好跟爸爸作保證,從那一刻起絕不再和他有絲毫交集,寫下承諾書,他真的很聰明,我相信哪怕我們分開五年,六年,等他離開靜海市考上名校,我們還會在一起的。”
“但是,我爸爸食言了,他不僅把我的保證書拿去給他看讓他死心, 還去運作把他調走了。”
“後來呢?那他現在怎麽會…?”蘇子瑜迫不及待地問道。
林婉晴停下腳步,轉身面向她們,眼中閃爍著淚光,娓娓道來:“不知道,仿佛就突然人間蒸發消失無蹤了,他家裡也突然人去樓空,不久之後,我家中遭遇變故,我也失去了尋找他的能力。雖然曾經嘗試多方打聽他的下落,但卻始終杳無音訊。直到最近,他突然通過微信聯系上了我…”
“所以他對我的恨意,我其實挺能理解的,真的,我也不打算和他解釋什麽,畢竟是我爸爸的錯,他現在也已經離世了。”
“所以當他提出那樣的要求時,我心裡想的是,既然他認為可以從我身上找到某種補償,那就由他吧,既然他想要我,乾脆給他算了,說到底是我欠他的。”
“絕對不可以!”卓雨凝幾乎是喊了出來,滿臉擔憂與憤慨交織,“婉晴,你怎麽能這麽作踐自己呢,你還有很好的未來啊!”
蘇子瑜則冷靜地拉住了情緒激動的卓雨凝,轉向林婉晴,輕聲問:“你現在還喜歡他嗎?”
林婉晴在原地停留了幾秒,腦海中回溯著那段青澀的歲月,那個時候她對他的情感無疑是深深的喜歡。然而此刻,她的心緒紛繁複雜,那份喜歡的感覺仍在心底某個角落悄然存在,但每當想到他,更多的卻是揮之不去的愧疚感。
她輕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怎麽辦?卓雨凝看向蘇子瑜,蘇子瑜對林婉晴道:“婉晴,能把你那位…同學的名字告訴我們嗎?”
“他叫何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