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端了一個藍色的臉盆進來,把一條看不出顏色的毛巾扔進水裡,隨即開始脫裙子,然後是內褲,我正蹲在地上系鞋帶,雪白的大腿盡收眼底。
平平大名叫張平,家中有四姐妹,排名最小,最大的特點就是嘴甜。
性格非常奔放,愛穿裙子,對偶爾的走光並不放在心上,由於房間很小,可活動的空間又很有限,她幾次脫衣服近乎貼在我臉上,毫不避諱。
這點上我顯得十分拘謹,整理衣服的時候會下意識的背過身,抑或用手臂遮擋前胸這類無意義的小動作,用她的話說就是:“都是女的,裝什麽呀。”
平平每天都會畫眉毛,我沒問過她的年齡,但她對每個人的稱呼都是“哥,”“姐,”從外貌也不難判斷她的年齡范圍,17-19歲之間。她小學沒讀完就下地乾活了,力氣大的能抱動任何一個男人,格外會看人眼色行事,說話的時候眼珠子滴溜溜直轉,看起來不想騙人又好像一句實話都沒有。
她的理想讓我忍俊不禁:去京市,和嫁京市好男人。
看到平平我總會想起一個女孩,優優,她倆的眼眉很像很像。
那個悲慘的夜晚之後,我悄悄坐火車去看海,在小旅館遇到了兩個特殊職業的女孩。
那是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見到如此漂亮的人,在現實中,在我面前。
對面兩個床鋪的姐姐回來了,手裡拎了炒面,她們沒吃幾口就開始化妝,對著牆壁上掛的長方形鏡子裡的自己,先在臉上拍拍打打,然後抹粉、描眉毛、粘睫毛、畫眼影、塗口紅、最後用大刷子輕掃幾下臉頰,化完妝的兩個人就像電視劇裡的大明星一樣,好漂亮!
我看呆了,泛紅的雙頰透露出一種莫名的羞澀。
我還沉浸在化妝品的香氛中,兩個姐姐已經穿上了低胸裹身的連衣裙,那高挺的峰巒讓我一個沒見過市面的少女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
出門之前,她把剛買的一小兜荔枝遞給我,“你吃了吧,不吃就壞了。”
“我不要了,你們吃吧。”我推脫。
“拿著吧,不吃就扔了。”她放在床頭的小桌子上。
“別扔,我吃,謝謝優優姐姐。”
這是她第二次給我吃的,前天她們倆吃荔枝的時候遞給我和小靜兩顆,小靜接過來就剝皮吃了,我則不好意思的放在床頭,趁她們去廁所的時候才悄悄咬開皮吃了。我最愛的水果就是荔枝,每次放假回家媽媽都會讓我吃個夠。
“你穿哪雙啊萱?”優優掀開床單挑選著床底下的鞋。
“紅的那雙親愛的~”對方滿面春風。
萱萱和優優,我常聽她們這樣稱呼對方,她們喜歡天黑出門,天亮回來,睡到下午出去買飯和水果拿回來吃。
有幾次天沒亮她倆回來,我起身去開門,然後迷迷糊糊地叨咕一句:回來啦。
我並不知道她們是幹嘛的,直到有天半夜兩個男人過來。
男人有點胖,來勢洶洶,進屋就一把扯起正躺在床上看手機的萱萱,我以為是搶劫,嚇得站起來就要去找旅店老板,萱萱說老妹兒別怕這是我哥。她奮力掙脫男人的手,力氣很大,胖男人差點兒摔倒。
“你跟我說你出來幹啥?啊?倒騰服裝!早知道你倆是乾這指定不讓你出來!”
優優傻站在旁邊:“哥你別生氣...哥...你消消氣...”哭著去抱萱萱。
“我不是都為爸好嗎!爸看病的錢都是我給寄的!”萱萱不顧形象地號啕大哭,躺地上撒潑打滾兒,全然不顧翻起來的上衣。
“掙錢也不能這麽掙啊!這不還有我呢嗎?要讓爹知道了連腿給你打斷了!!”
半個小時候後,她們收拾行李匆匆離開了。
她們走後,旅館異常寂靜,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肅穆的安寧。
第二天,她們的床鋪上住了新的客人。
我常常想起優優一邊塗指甲油一邊跟我說:“老妹兒不是離家出走吧?好好學習,長大別學我。”
我不知道她們經歷了什麽,但她們一定是把苦藏了起來。
晚上,師父給我打了一盆水,我把頭髮洗了,沒有洗發水,我抓了一小撮洗衣粉往頭髮上搓,我擔心有什麽不良反應,沒敢把洗衣粉太貼進頭皮。
頭髮又乾又澀像一塊沙漠的寸土,揉不開也梳不開,乾脆衝衝洗洗得了,我把腦袋探進盆裡。“啊好涼!”
還以為勾兌了溫水,居然只有自來水。也不奇怪,除了那盆觸動心弦的泡腳水,這些天有見過冒著熱乎氣的東西嗎?
倒也怪了, 以前平均兩天洗一次頭仍覺得油油膩膩,這次一周多沒洗竟然感覺不髒。
難道他們沒有聞到我頭上散發出的陣陣異味嗎?我自己感覺像是在垃圾堆裡埋了很久一樣。
“師父,我想洗個澡,我身上都臭了。”
“洗澡啊,呃...我想想啊...”他頓時有些尷尬。
“你看這塊布了嗎,我們都是把這個拉起來,站在這後面用管子衝的,沒有熱水,你確定要洗嗎?”
“哦...想洗,”我遲疑片刻,“那個...你會在這幫我看著嗎?安全嗎?”
“嗯...沒問題,明天洗吧!白天水溫好一點,先回去吧。”
師傅遞給我一塊毛巾,我們已經熟絡,擦腳是它,擦臉是它,擦哪裡都是它。
洗完頭太舒服了!有一種整個腦袋都安靜了的感覺。只是洗衣粉的味道過於濃重,我的眼睛被嗆到難以睜開,頭像是被單獨摘下來放進了一間化學工廠,唉,酶要在適宜的溫度下才會有最大的活性,用冰水溶解會產生氣體、會揮發,不過,劣質洗衣粉不管用什麽水都不會有好聞的味道,有的用就不錯了,要啥自行車。
今天吃了三個饅頭,幾根鹹菜,說了一整天話,躺下的時候滿身疲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睡著沒一會兒被噩夢驚醒,身上的衣物已然完全濕透。
夜,越發的深了,仍舊沒有睡意,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要發生點什麽,我在等。
一直等到了凌晨四點,什麽都沒有發生,我打了一個哈欠,眼皮沉重。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