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一片嘩然,夾雜著各類笑聲,男孩站起來,個子高高的目測一米八五,“你好,我是方一博,來自山城方村,畢業於山城大學的土木工程。”
說罷,他拉起我的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旁邊的人識趣的挪出了一個空當給我。
這一坐不要緊,來了很多人圍過來跟我說話。問我怎麽過來的,BJ哪個地方的,在哪兒上的學,家裡幾口人,有沒有兄弟姐妹等等此類查戶口式詢問,我都如實做了解答,因為我怕我說了謊自己記不住。
有個男孩忽然湊過來,貼到我耳邊:“你知道嗎?我們這裡的規矩是——第一天要侍寢。”
“啊?試寢?是什麽意思?”我認真地看著他。
面前的男孩二十來歲,圓臉,寸頭,右眼瞪得很大,左眼瞳孔無光,從額頭延伸到左眼眶下一條10厘米左右的刀疤,能看到縫針的痕跡,鼻子癟平嘴唇極厚,在我的認知裡,電影裡的殺人犯才長這樣。
“侍寢你不知道嗎,皇宮裡的規定,被翻牌子就要侍寢。”
“這也不是皇宮啊!”我驚慌失色,嚇到大氣不敢出。
他瞪著我,眼神裡有無盡的好奇,他的呼吸顯得有些吃力,帶著令人窒息的熱度。我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我想到了一幅畫面。此時我的內心已有了答案,如果是那樣,我當場了斷自己。
我呆呆地坐著,不再去聽周圍的人說什麽,有一種命不久矣等待宣判的絕望感。
與此同時我知道,我不會這之前倒下,無論要等多久,沒有任何一種絕望能摧毀我的意志。
方一博輕拍兩下我的肩,“過來,我帶你洗漱”。
出了房間,有個院子,幾個男人坐在台階上聊天,好像是搶包的人,又好像不全是,我用余光感覺到他們像狼一樣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小心地擰開水龍頭,彎腰湊到水管跟前,將自來水捧起來往臉上潑,好像手裡握個小碗一樣緊緊扣住,我擔心水花濺到誰,他們找我麻煩。
我又想到疤痕男孩說的‘侍寢’,陡然並緊雙腿,勾著腰,屁股往回收,使勁搓拉自己臉上的肉使之扭曲變形,我怕被他們發現我某些部位的脂肪、窺視我腰臀的比例,怕被發現我大眼睛、我笑起來其實不難看...我試圖隱藏一切女性特征。
方一博拿過來一個小板凳,端著盆去水龍頭接了少許自來水,放在板凳前面,然後拿起暖水壺倒了一點,盆裡冒起了熱氣,“你坐下,我給你洗腳。”
“啊?不用不用,我自己洗。”我坐下來,腳和身體往後縮。
“來吧我給你洗,走了一天累壞了吧。”
“不行不行,我自己洗,我不習慣別人給我洗,謝謝你的好...”不等我說完,他拿起我一隻腳放進盆裡,“水溫合適嗎?”
“...”
“過來。”
我已經沾到了水,仍固執地向上抬,他舀起一掌心的水一點點的緩緩的灑到我的腳面上。
“呃合...合適。”
他不看我,輕按我的腳面向下放,直到腳底與盆面貼合,他很溫柔。
“放松。”
“......”
“不用不好意思,我是你師父,這是我必須做的,你有什麽想法就跟我說,我能幫就幫。”
我沒有說話。
我有什麽想法,我什麽想法你不清楚嗎?感情牌是吧,不吃這套。我與你本該是單向的公眾距離,連社交距離就構不成,你偏要進入熟人的邊界,與我做親密的舉動,你的過度熱情只會讓我織起更強的邊界網。自負的男人!
哦不過,也不是沒優點,或許你可以幫我逃走。
“別耍小聰明,回不了家。”師父看我一眼,扭過身去拿台階上的毛巾。他的背部寬闊又結實。
看起來他比我年長個兩三歲,黑發,濃眉,挺直的鼻梁,耳垂很大,下頜線清晰,很北方的長相,剛冒芽的胡茬為他的青春感添了幾分滄桑的韻味,Nike的長袖上衣搭配農貿市場特色的滌綸短褲,回力運動鞋,沒穿襪子,名牌大學畢業的,怎麽看也不像壞人。
可是,他怎麽就信了壞人呢。
我從來沒有這樣觀察過一個男人,甚至都不曾和父親面對面坐上一會兒,這是自記事以來第一次有人給我洗腳。
說到父親,假設,我是說假設,他們知道我現在的處境,會怎樣。
那個心裡裝滿了花花世界的生父和那個眼裡只有酒和麻將的繼父,哪個會更著急一些?
兩個女孩走過來,“走吧帶你睡覺。”流露出明顯的警告和不滿。
女孩一左一右拽著我的胳膊,回到剛才進的第一間屋子,推開門的一瞬間,仿佛穿越到了另一個時空。
一個女孩赤身裸體,身上沒穿任何衣服,背部的脂肪像清薄柔軟的棉被,恰到好處的肉感讓人感覺親切,聽到門響,她回頭看向我,打開衣櫃從黑色的塑料袋裡掏出一件粉色的睡衣,並不著急的整理著塑料袋。
有個女孩躺在地上,一隻胳膊拄著頭,一隻手在揉腿,似乎在抱怨著什麽,飄逸的長發在胸前搖曳,可能是躺著,感覺她很胖,腿上的肉飽滿而有彈性,好像隨時都會彈跳起來。
猛地一記撞擊,啊我的肩!我靠好疼!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啊,聽說脾氣挺大?”三個身軀魁梧的女孩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個個戰鬥力滿格的氣勢。
啊!是女的!我跟女的一起睡!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我抬起頭,懸著的心又提上來了,這人長像和體型都好像《女子監獄》裡的大姐大啊,不過她是東北口音。
“沒有,一開始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後來看大家都掙錢我也想學學。”
“是嗎?你想學掙錢?騙誰呢!”
“沒騙你,來都來了,乾脆試試,我有不懂事的地方你們多教教我行嗎?”當我不亢不卑的說出這句話,下意識的在心裡跟自己擊了個掌。
所有女孩都盯著我,目光如炬。
大姐大在床邊坐下:“告訴你啊,耍花樣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