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天力見狀一驚,拔腿要追,薛雲一把攔住道:“別追了!這融洞四通八達,我們又沒帶武器,更何況他們的本事不在我們之下,逼急了魚死網破,得不償失!”
“師父!就這麽放他們走?”武天力焦急地問道……
“這幾個倭國人故意隱藏自己的本事路數,想必來者不善,先看看寒玉棒槌,有沒有剩下一點參須……”薛雲說道。
武天力點點頭,趕緊到寒玉棒槌被挖走的位置,仔仔細細觀察了一下,發現了幾根泛著淡藍色微光的參須下面,還留著寒玉棒槌的一小節……
“師父你看,他們走時匆忙,這下面還剩下了一小截……”武天力連忙說道。
薛雲也湊近看了看,見狀趕緊從褡褳中取出一個小匣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僅剩的小半根人參放了進去,又揣回褡褳中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回!”
……
“咚咚咚!”院子裡一陣敲門聲,引來了一陣犬吠,打破了這個冬日傍晚的寂靜……
“去看看是誰!”薛雲坐在炕上一邊看著一本舊書一邊喝酒,聽到有人敲院門,便把喝了一半的酒盅放下,衝武天力靜靜的說到。
“哦!”武天力答應了一聲,把剛要收拾的一摞粗瓷碗碟和兩副筷子又放回了炕桌上,從炕上拽過棉襖一披,走了出去。
隨著武天力掀開棉門簾的動作,一股凜冽的寒氣順著房門的門縫吹了進來,屋內薛雲不禁緊了緊身上披著的棉襖,一抬手又把剩下的半盅酒喝了下去……
“誰呀?”武天力出了房門往院門走去,鞋子踩在院裡的雪地上嘎吱吱的響……
“天力呀,我是你齊大伯,你師父哩?”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武天力聽罷,深知他的來意,便打開院門,迎面一個乾瘦乾瘦的半大老頭正站在院門口,手裡拎著一堆點心,又拿了兩瓶白酒,一臉堆笑地看著武天力……
“哎呀,是您啊齊大伯,我師父剛吃完飯,這會正在炕上看書喝酒呢!快進來屋裡坐!”武天力一臉熱情,邊說邊把齊大伯讓進了院門,隨手關好,陪著齊大伯進了屋……
齊大伯進了屋一眼就望見了坐在炕桌旁的薛雲,趕緊把拿來的禮物遞給武天力,笑道:“你家這炕燒的真熱乎!”,邊搓手邊坐在了炕邊看著薛雲,也不答話。
武天力接過禮物什麽也沒說,看了一眼師父,只見薛雲把酒杯扣在了酒瓶上,把手裡那本舊的發黃的書合起來扔在了炕桌邊。
武天力一看,趕緊把禮物放在了齊大伯身邊,從炕桌上收起酒瓶走了出去……
薛雲抬眼看了齊大伯一眼,仿佛早已清楚這個人的來意,面無表情地說到:“老齊,東西是預備齊了,只是差一味關鍵的藥材,稍微欠點火候,不過也將就能用,你真不再想想了?要知道這生死有命,陽壽有定數,強行逆天改命,對你家小豆子可未必是啥好事!”
齊大伯一聽,歎了一口氣,堅定地說到“老哥哥,你也別勸俺了,只要小豆子能活下去,就算要了我這條老命,我也願意!”
薛雲聽罷微微點了點頭,緊接著衝著堂屋正在收拾的武天力喊道:“天力!你去娟子家呆一會,我和你齊大伯說點事!”
武天力得令,似乎知道薛雲的意思,便應了一聲,走出了屋門……
“天力來啦?剛才我還說讓給你們師徒倆送點粘豆包去,正好,一會拎回去!”娟子在堂屋邊收拾灶台,邊衝著剛進門的武天力說道。
一頭烏黑的長發梳著一個粗粗長長的齊腰辮子,又齊又厚的劉海邊上用紅頭繩綁了一個梅花結,白皙的臉蛋被蒸粘豆包的水汽燎得格外柔嫩,仿佛吹彈可破,一件粉紅的短腰花襖緊繃地裹在上身,一件精心裁剪的粗布棉褲穿在腰身之上……
這一身東北姑娘的鄉村打扮,絲毫掩蓋不住娟子青春期少女那種已經開始發育的曼妙身材。
“行!剛回來就蒸上豆包啦?夠勤快的呀!”武天力笑著答應著,走到娟子身後,衝著娟子的後耳垂吹了一口氣……
這是二人之間日常經常發生的親昵動作,每每這時,娟子都會滿臉緋紅地轉頭望著武天力,今天也不例外……。
“天力來啦,咳咳咳!”一個喘著粗氣的女人聲音從裡屋傳了出來,武天力認得這是娟子娘哮喘的聲音,便親切地答應了一聲:“哎!嬸子您歇著呐?師父有客人,又把我支出來了。”
裡屋的娟子娘沒有再答話,仿佛習以為常,只是又傳來了一陣喘息和咳嗽聲……
武天力見狀趕緊問面前的娟子道:“嬸子這哮喘怎突然這麽嚴重了?”
娟子歎了一口氣,嘟起小嘴難過地說道:“還說呢,今天在縣裡開哮喘藥,跟我說南邊正在打仗,新藥得一些日子才到。回頭你陪我去一趟?”
娟子說罷,蹭了蹭手,拉著武天力的手往自己屋走去……
“好啊,要是沒事就陪你去!”武天力一邊答應著,一邊跟著娟子進了屋……
娟子聽了,開心地笑著,眉眼彎彎如同新月。
面對這個從小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女孩,同是處在青春期的武天力近兩年也發現身邊的娟子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二人的關系早就已經不同尋常,但如何不尋常,他們自己也說不太清楚……
武天力進了裡屋,只見炕桌之上鋪滿了針線和花布,看得出來,這是娟子正在做一件粗布短褂。
娟子姓付,這個姑娘小武天力一歲,和武天力一起長大,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付娟的爸爸是軍人,多年前隨著省城的張督軍抗擊倭賊,最後死在了戰場上,後來張督軍算是講義氣,給了付娟家很多安置費,縣公署也忌憚她們家與張督軍之間的關系,也算有些照顧。
付娟娘有嚴重的哮喘病,仰仗付娟每禮拜前往縣裡帶哮喘藥回來給她吃……
薛雲和武天力師徒作為鄰居,而且武天力和付娟的關系又非比尋常,所以多年來付娟家母子倆也多受武天力師徒倆的幫襯。
付娟笑盈盈地和武天力聊著天,看得出來兩個人都十分享受在一起的時光。
師父和齊大伯的談話內容其實武天力並不關心,因為這種事在自己的成長過程中十分常見。
武天力雖然知道師父是靈犀派偃師掌門,自己自幼也由師父開蒙學習神通,一切都覺得理所當然,但隨著自己年齡的增長,卻越來越覺得本門的神通真的是深奧無比,就到今日自己也只是初窺門徑而已。
一個小時的時間很快過去了,武天力回到家時已是晚上七點半,只見師父還在自己離開時的地方坐著,披著棉襖抽著旱煙若有所思。
齊大伯已經走了,禮物卻還放在之前的位置。
武天力說了聲:“師父,我回來了。”
薛雲繼續抽著煙什麽都沒說,武天力了解師父的性格,見狀便不再多問,就想把身上的棉襖脫下來……
“別脫了!”薛雲打破沉默,邊轉過頭邊把煙熄滅,繼續對武天力說到:“跟我去鋪子吧!”。
“現在去?”武天力詫異地問到。
“嗯!”薛雲答應了一聲,也不理武天力,徑直往外走去。
薛雲雖然是偃師一派的掌門,可對外身份卻是個遠近聞名的木匠,在五洛村甚至漠江縣以內,都小有名氣。
武天力的家在五洛村西口,而師徒倆所經營的木匠鋪卻是在村子中間。
木匠鋪坐北朝南一共兩排土坯房,南一間北兩間,一共三間。
臨路的一間大房充當門臉房,做好的木器會在這間屋子裡交活。
後面的兩間都較大,靠西邊一間牆上掛滿了各種木工用具,充當操作間。東邊一間則放滿了儲備的木料等雜物,算是個倉庫。
倉庫裡還有一個地窖入口,據說是當年為了躲土匪挖來用於藏身,後來周邊的土匪陸續被各路軍閥部隊剿滅之後,就逐漸荒廢了。但這下面,卻藏著一個除了薛雲師徒極少有人知道的密室……
武天力拿著手電筒走在師父身旁,師徒倆一言不發,武天力見師父臉色有異,所以也沒有尋找話題,其實這種狀態是再平常不過的了,薛雲本人多年沉默寡言,不想說的事絕不張嘴……
但武天力的成長軌跡處處都有薛雲的悉心照料,所以武天力心裡清楚,師父只是外表冷漠,其實內心也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二人進了倉庫,薛雲二話不說,回身把手電筒遞給武天力,自己走到正對樓梯的一面牆邊,摸索了一會……
突然!只見薛雲用右手食指勾到了牆上的一個暗環,緊接著用力一拉,緊接著只聽得“哢啦啦……”一陣木質搭扣的機關響動。
一個藏在倉庫牆後的密室儼然出現在二人面前……
薛雲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輕車熟路,而武天力看在眼裡,卻仿佛習以為常,便跟著薛雲,穿過機關暗門,進入了一個漆黑一片的密室……
薛雲把手電筒又遞給武天力,走到密室暗門邊,一按開關,地下室裡的十幾盞燈陸續亮了起來,刹那間照得整個密室之內亮如白晝……
只見這個空間四四方方,足有一百五十平方米往上。
正當中供桌上供著一個撚須長發、身著古裝、四肢粗壯、手拿斧鑿的木像,足有一米高,木像下面最大的一塊神牌上寫著:“靈犀派偃家祖師公輸子之位”。
供台之上還掛著一幅對聯,上聯寫著:“竹木定乾坤,天地浩然存正氣,妖邪退散”;下聯寫著“斧鋸鐫萬物,千古靈犀一點通,我輩獨尊”;橫批寫著:“偃行天下”四個大字……
祖師爺神像和牌位之下還供著一個略小一些的靈位, 只見靈位上從上至下鐫刻著:“先師雷禪之靈位,不肖徒薛雲謹立”……
……
武天力見狀習以為常,率先走到供桌前,給祖師爺和雷禪師祖的牌位上香。
放眼望去,只見這密室中井然有序地擺放著很多工具,大部分都精巧非常,常人根本都不知道是幹什麽用的……
比如右手邊兩個一人高、十余米寬的置物架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每個瓶子裡幾乎都是白色的油狀液體……
而且看得出來,每一瓶液體都貼著不同的標簽,有的寫著“狐”、有的寫著“狼”諸如此類,滿滿兩個置物架,足有一二百個瓶子……
除此之外,一個角落裡還放著一台小型的電力車床,上面布滿了洋文,儼然是西方國家的舶來品。
密室正中央的幾個巨大操作台上,還有很多奇怪的物件,比如足有一人高的古代木質鎧甲、形狀像是小鳥,細節卻又不太像鳥的東西,還有一些看上去就十分精致的小木人、木獸、還有散落在地下室各處的木手、木腳、螺絲、軸承等零件。
甚至還有一幅精細到牙齒的、完整的木質人類骨架,和一個如孩童一般大小、栩栩如生的木人,只見這個木人刻有足可亂真的面部五官和頭髮眉毛,全身各個關節無論大小均可活動,連眼睛都能夠轉動。
這個木人的製作工藝足以用巧奪天工來形容。很難想象,在這樣簡陋的條件之下,可以做出這麽栩栩如生的東西,看來薛雲的神通,早已登峰造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