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薛雲師徒倆如約出現在了齊家……
齊家人給小豆子又做了新的棉衣棉褲,還有全套的帽子手套,還把一概應用之物收拾了一個大行李包袱,囑咐武天力拎著,生怕小豆子在外面受苦,武天力深知齊家人的良苦用心,也都一一接過。
“兄弟,小豆子就交給你了,下月您可記得日子,帶他回來跟我們團聚啊!”老齊攙著薛雲的雙手,不舍地囑咐道。
“放心吧,小豆子跟著我,沒他的虧吃!”薛雲答應道。
老齊聽薛雲這麽一說,才松開了雙手,點點頭,囑咐一旁的小豆子道:“豆兒,聽你薛爺爺和天力哥的話啊!”
小豆子點點頭……
老齊轉念似乎又想到什麽事,又小聲衝薛雲問道:“兄弟昨天跟你說的事怎樣?老三那邊十萬火急,據說張督軍那邊也是一天三遍電話的催促,都等著您老的消息呢!”
薛雲說道:“放心,這事我應下了,最遲明天中午我肯定把老丁給你帶來!”
老齊聽罷趕緊千恩萬謝,薛雲緊了緊身上的棉襖,問道:“二小子把騾子車套好了嗎?”
老齊點頭答道:“套好了!用他趕車不?”
薛雲搖搖頭說:“不用!我們自己趕車就是。”
……
武天力根據師父的指示,坐在車頭趕著騾子車……
騾車上坐著薛雲和小豆子,還有小豆子的行李和那足有百十來斤的蜂蜜塑料桶。
三人一車直走出了村西口,從漆黑的黎明走到日上三竿,一路上薛雲坐在車上教小豆子念古詩,一首接著一首,時不時傳來一老一小爽朗開心的笑聲。
隨著人煙越來越稀少,路也變得顛簸難行,厚厚的雪殼直過膝蓋,車輪碾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這一路的冰天雪地,行走艱難,帶來的阻力之大,讓這匹拉車的高大騾子一直喘著粗氣,慢慢滲出的汗水掛在鬃毛上,瞬間就被凝結成了白霜……
又走了大概兩個小時的時間,武天力仰頭看了一眼太陽,已是晌午時分,三人一車逐漸靠近了一處山坳,拉車的騾子實在是走不動了,時不時停下喘著粗氣。
薛雲看了一眼手表,說道:“前面有個大車店,咱們在那卸車!”
武天力答應了一聲,揮舞了兩下鞭子說道:“師父,騾子走不動了!”
薛雲聽罷,回身對小豆子說道:“豆子!下去推一把!”
小豆子點頭“嗯!”了一聲,雙手一支車板,跳下了騾車。
緊接著一隻小手搭在騾車上,輕輕一推,這一推看似輕手輕腳,但是這力道之大,自把整個騾車推得“忽悠”一下,往前竄出好幾米遠……
拉車的騾子和趕車的武天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股力量推了個趔趄,嚇了一跳……
“慢點豆子!慢點!”武天力看到前面拉車的騾子差點被小豆子推了一個跟頭,趕緊回頭衝著小豆子喊道。
“哦!”小豆子奶聲奶氣地輕哼了一聲,減輕了手上的力道,乖乖地走在騾車之後慢慢推動,三人一車又開始在滿是積雪的顛簸道路上行進起來……
薛雲所說的大車店,其實是一個很多年前的驛站改造而成……
這種客店在大雪封山之前,往往招待的都是遠道而來上山采榛子蘑菇等山貨的農民、進山遊獵的獵戶,偶爾也會有考察隊或者勘探隊在進山之前,在這裡歇腳吃飯。
但在如今這寒冬臘月裡,這種客店幾乎是沒有人光顧的。
薛雲領著小豆子率先進了店。
武天力則把騾車趕到客店後院,先是卸了車,把騾子牽到牲口棚裡,打水飲了飲,又從旁邊草堆上叉了兩叉草料到槽裡,只見這騾子累了一上午,早就餓了,一見草料,便迫不及待地大口嚼了起來。
武天力見狀,這才安心地往店裡走去……
“來啦!”客店的女掌櫃邊微笑著邊拿起暖壺,給薛雲倒著水,看得出,薛雲和這位女掌櫃應該是比較熟識的……
武天力走到桌旁放下手裡的東西,抬眼看了看這個女掌櫃……
只見她年紀看上去應該四十多歲,從面龐和身材可以看出,這個女人在年輕時一定是個高挑的大美女。
如今她雖然上了一些年紀,但依然掩蓋不住那種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魅力。
薛雲抱過一旁的小豆子,把他放在自己身邊的椅子上,也沒有回答女掌櫃的話,環顧了店裡的四周,說道:“店裡沒生人吧?”
女掌櫃的倒完水,把暖壺放在桌旁,微微一笑柔聲說道:“瞧你說的!有沒有別人又有啥關系,還怕我吃了你不成!哈哈哈!”
女掌櫃的的笑聲裡總透著一股風流勁道,這也讓武天力有點不太適應。
女掌櫃的一轉眼,這才看到武天力,自說自話道:“呦!這就是小天力?都長這麽大了,看這小臉兒俊的,知道我是誰嗎?”
薛雲轉過頭衝武天力說道:“這是你梅姨,是這家店的掌櫃的。”
“梅姨您好!”武天力趕緊行禮。
“誒!”梅姨答應了一聲,拿起一根煙卷點燃,吸了起來……
接下來讓武天力驚奇的是,薛雲仿佛不需要把自己煉生傀的事向梅姨隱瞞,伸手把小豆子的圍巾和帽子、手套統統摘了下來,露出了孩子臉上、手上的木製紋路……
梅姨看了一眼小豆子,仿佛一切都十分自然,完全不覺得驚奇,邊抽煙邊說道:“看來……你果然還是又破戒了?”
薛雲不置可否,伸手把自己面前茶缸子裡的水潑到了地上,緊接著遞給武天力說道:“給他倒一碗蜂蜜!”
武天力得令,起身去倒了一些,遞還給了薛雲,薛雲端起蜂蜜遞給小豆子,小豆子笑盈盈地接了過來,津津有味地喝著……
梅姨看著薛雲的動作,戚戚地白了一眼,說道:“這麽多年,你還是和老爺子一個德行……”
“行啦,給我倆整點飯,吃完我們進山!”薛雲衝梅姨說完,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梅姨道:“你要的糧丹,收好!”
梅姨掐滅了手裡的煙,把布包收好,看了一眼武天力,起身做飯去了……
“師父……她?……”武天力在一旁一直看著薛雲和梅姨的對話,不禁對這一切都很好奇,但他清楚,師父不告訴他,自然有師父的理由。
“回頭再和你細說,抓緊時間歇一會,下午還有很遠的路呢!”薛雲說道。
梅姨給師徒倆一人擀了一大碗打鹵面,這一上午的冰天雪地裡的顛簸,讓武天力早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便端起面,大口吃了起來……
梅姨坐在一旁拿著一頭大蒜,剝了兩瓣,一瓣扔在薛雲碗裡,一瓣扔在武天力碗裡,武天力緊忙點頭致謝。
小豆子在店裡跑來跑去的玩耍著,等待武天力師徒倆吃飯,梅姨也時不時地盯著小豆子看。
“老丁這兩天下山來沒有?”薛雲端著碗邊吃邊問梅姨道。
梅姨答道:“沒有,上次他來店裡還是封山前,扔下十幾副麂子皮,這不,還有好幾張沒賣出去呢!”
武天力順著梅姨的眼神望去,只見客店一邊的牆上掛著好幾張完整的麂子皮,知道這是丁瞎子放在梅姨店裡代賣的。
薛雲點點頭,也不再說話……
……
出了客店再往西的路程,就沒有辦法趕車了……
薛雲指示武天力,索性就把騾子和車都放在梅姨店裡寄存,三人吃完了飯告別了梅姨,繼續步行趕路……
薛雲領著小豆子,把蜂蜜桶讓小豆子背在背後,這百十斤的重物,連武天力拿起來都覺得費勁,可是小豆子背著這比自己體型還大的東西,卻十分輕松……
武天力拎著其余的行李,跟在薛雲和小豆子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崎嶇的山路上,每一腳踩進雪殼,都陷進去一個深深的腳印,這比在平地上走,要費力得多,不一會,就走得武天力渾身冒汗……
“師父,梅姨知道咱們的底細麽?”武天力實在忍不住好奇,冒失地問道。
薛雲邊走邊說道:“她不但知道,而且她其實也算是個偃師!我和她都是你師祖雷禪的弟子!”
薛雲這麽一說,這一切就能解釋得通了,怪不得梅姨看見小豆子,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武天力點點頭繼續問道:“那梅姨也會傀術了?”
薛雲點點頭,說道:“她會是會,但是並不是很精通,她厲害的是別的神通,這話說來就話長了!”
武天力見狀,便知道師父不會再談論這個話題了,所以也不再多問,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裡走去……
三人穿過茂密的落葉松林,又穿過一片河谷……
在這種山裡,方向感稍微差一點的人,隨時都會迷路,一旦迷路,多數人都會死在山裡,或是凍死餓死,或是被野獸吃掉。
武天力早已不知方向,如果沒有師父帶路,自己一定已經不辨方向了,反觀小豆子卻一路蹦蹦跳跳毫無疲憊感,一會追逐山裡的松鼠,一會撿起樹枝去打樹上落著的烏鴉……
天色逐漸暗淡,三人終於抵達一處懸崖邊緣。武天力俯瞰懸崖之下, 只見它高聳入雲,約有百余米之深。峭壁筆直如刀削斧砍,令人驚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其造化之神奇,實乃人間罕見。
薛雲從背後的行李包袱裡掏出了一大卷獸皮繩子……
甩出繩子頭,在身後一個十分突出的石頭之上綁了一個登山繩結,這種繩結包含一根主繩一根輔繩,主繩越拽越緊,而輔繩用於收繩,一拉就會解開。
薛雲使勁拉了拉主繩,確認夠結實以後,把繩子的另一端一把扔進了懸崖下……
“後面沒路了,我抱著小豆子,你拿著行李,我先下你跟著我!”薛雲衝武天力說道。
隨後只見薛雲把小豆子背後的蜂蜜桶取下來,費力系在了自己的背上,一隻手抱起小豆子,說道:“豆子,抓緊了我,可千萬別撒手,不然會把你摔散架的知道嗎?”
小豆子點點頭,趕緊伸手從前面牢牢抱住了薛雲,薛雲這才走到懸崖邊,拉起繩子慢慢地爬了下去……
武天力不敢怠慢,趕緊脫下自己脖子上的圍巾,挽了一個繩結,綁住了行李,又將它緊緊地系在了自己的背上,也跟著薛雲爬了下去……
這百余米的懸崖峭壁下面的山谷,對於武天力來說仿佛是另一個世界,心裡面充滿了未知。
這個攀爬過程極其困難,一個不小心就會摔下去粉身碎骨。
然而,更令武天力感到震驚的,是薛雲的體力。畢竟,薛雲年歲已高,況且他背後背著百十來斤的重物,還一手抱著小豆子,卻能在這危險的攀爬中表現得如此自如,遊刃有余,讓人歎為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