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裡斯吃了一頓午餐,在警局食堂,這個不怎麽受歡迎的地方。
很顯然,是因為這裡的廚師技術不怎麽樣,這能怪誰呢?希比特警局開出的工資就只能請得起這樣的廚師。
不過他毫不在乎,只是填飽肚子而已,雖然他本就沒有多少食欲。
克裡斯將最後一塊烤土豆移到餐盤正中央,他已經充實的胃告訴他,已經不需要這塊焦了一部分塊塊了,所以克裡斯無聊地用叉子開始折騰起烤土豆來。
這時,有人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浪費糧食可不太好。”丹尼說。
“有什麽事?”克裡斯停止對土豆的折磨。
“這話我問你才對。”他說。
“我?”
“對啊,你看上去不是很在狀態。”丹尼拿著餐盤坐下,現在已經一點半了,他大概是在處理早上那事情的文件吧。
“沒什麽,就是感覺太無聊了,每天都是這些事情,讓我犯困。”
克裡斯起身,整了整微亂的頭髮。
“這不,過會兒我還得去醫院給那流浪漢做筆錄,我也不知道意義在哪。”
丹尼明白他的感受,畢竟自己也是這麽過來的:“工作和人生就是這樣,哪有一開始就能邁入高峰的?你要先靜下心來,試著在平凡中找到樂趣。”
克裡斯聽慣了這些老一輩的說教,左耳進右耳出,擺了擺手當做回答。
“我先過去了,下午還有其他事呢。”
見克裡斯不以為意,丹尼隻好聳聳肩,低頭開始吃飯。
回到警車中,克裡斯扭過後視鏡,看著鏡中自己湛藍色的雙眼,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躺靠在駕駛位上,緩緩合上雙眼,在這嘈雜的寂靜裡,漸漸平複心情。
成為警察是他父母的意願,也是他自己的想法,除了混口飯吃外,他也想成為所謂的警界精英,為此他還曾在大學苦練槍法,拿過州射擊冠軍,蟬聯三屆。
但很可惜,他們這個普通且安寧小鎮子基本沒有什麽表現的機會,他入警以來連槍都沒拔過,調入市警長辦公室可以說是癡人說夢。
把心思扯回工作上,克裡斯踩下了油門。
抵達醫院,他邁步走向護士站,招手示意,但還未等他發問,一名護士就領會了他的來意。
“來找上午送來的那個病人的是吧,跟我來吧。”護士轉身領路。
“……對,謝謝。”
住院部二樓 215病房,護士走到二樓給克裡斯指出病房號後就匆匆走了。
輕微的腦震蕩,一些組織挫傷,傷口都包扎處理好了。
收起護士給的診斷書,克裡斯禮貌性的敲了下門後,輕輕推開了房門。
那人在病床上半坐著,身子佝僂,本身破爛不堪的衣物被換成了病服。
他手中把玩著被子的一角,帶著些許如同木偶般的僵硬。
據護士描述,這名傷者似乎並不會說或者理解英語,至少醫院沒人聽得懂他說的什麽意思,護士醫生說話他也不會有什麽的反應,並且有智力上也有一定的障礙,是否是精神疾病,還有待診斷。
總之,先按慣例問問看吧。
克裡斯走到病床前,坐在一旁的空病床上,將手裡的檔案和診斷報告放在邊上。
察覺到動響,那傷者便手中停下動作,轉過頭迷茫地望向他,嘴角垂下一縷唾液。
上午克裡斯忙於其他事情,只是簡單的看了幾眼這流浪漢的狀態,直到現在才第一次清楚地觀察他。
這人的身體瘦弱到肌肉分明,一條條纖細的肌肉搭在他的骨頭上,乾癟而松弛的皮膚貼在上面,仿佛過度拉扯失去彈性的膠帶;受傷的地方裹著紗布,從中滲出暗紅色的血液;稀疏雜亂的頭髮同凝結的血液粘連在一起,又因表情活動裂成細小的碎塊藕斷絲連;眼珠深深陷在眼眶裡,不知是否是患有白內障,他的眼珠好似蒙上了一層白膜,其上又布滿了血絲,為這詭異的容貌再添一分驚悚。
簡直就是恐怖片中的食屍鬼。這一眼看的克裡斯背脊一涼,心裡有點發毛。不知道這人會不會突然吼叫著朝自己撲過來。
他究竟是怎麽活著的?克裡斯不禁想到。
“影秘王國的居民。”
突然,一個聲音在他腦中響起,是上午斯蒂芬爭辯時的聲音。
“只不過是一個迷路的流浪漢而已。”克裡斯告訴自己,隨後驅散這個唐突而荒謬的想法,打開錄音筆,進入問話環節。
〝你叫什麽名字?”
意料之中的毫無反應,他只是用朦朧的雙眼盯著克裡斯,如同好奇的孩子在觀察新事物。
兩人的視線對在一起,那“白裡透紅”的瞳孔看的克裡斯很不自在,下意識的想避開他的目光。
想著對方說不了話,沒法做記錄的克裡斯便伸手去打開掛在肩上的執法記錄儀。
可就在克裡斯低頭查看記錄儀是否正常用作的時候,他驀然覺得頭頂有些溫暖濕潤。
一抬頭,那流浪漢不知何時靠到了克裡斯臉前,一張僵屍般的面孔就幾乎貼在了他的臉上,微微張合的口中向克裡斯的顴骨位置呼氣。
“我靠!”克裡斯急忙避開,一個後仰差點翻倒在床上。
但數年的訓練讓他的身體條件反射般地翻身下床、穩住身形,一氣呵成地退至兩米開外。
隨後一隻手摸向腰間的警棍與泰瑟槍,另一隻手擋在身前,喊道:“躺回去別動!”
而這人同樣被克裡斯的動靜嚇到,猛地彈回床上。
沒想到這瘦弱的身軀居然能有這種速度,克裡斯自覺有些大意了,幾滴冷汗掠過兩鬢流下,心中有些後怕,若這傷者是心懷不軌,剛剛這下就得要克裡斯半條命。
心臟猛地開始加劇振動,克裡斯目不轉睛地盯著床上傷者的一舉一動,時刻準備采取措施。
可除了被克裡斯突然的動作和呵斥驚到外,那傷者似乎並沒有感到害怕,又開始自顧自地行動。
型如僵屍的臉微微扭曲,忽略克裡斯的警告,像狗一般抽著鼻子在空氣中嗅探,確切的說是朝著克裡斯周身的空氣中尋找著什麽東西。
“逗我呢?”看著這流浪漢人畜無害的樣子,克裡斯的緊張反而顯得太敏感了。
一邊盯著這神志不清的傷者,他有些不耐煩的抽出手機打通了薩姆斯的電話:“嘿,山姆,是我。我現在在醫院,對,早上那檔子破事,上系統幫我查查有沒有醫院接診過這個流浪漢,這人看起來不太正常。不不不……我是說神智不太清楚,精神問題,你去查查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信息和精神病史,好,記得回我消息。”
要是真是個瘋子,那學校就麻煩了,要是被砸成個瘋子,那家長們就麻煩了。
而且據克裡斯所知希比特鎮並沒有精神病醫院,只有在醫院確診嚴重精神病的才能送到市醫院去。
掛掉電話,克裡斯已經不想再和這流浪漢共處了,除了那令人反感的外形,他總覺得這人讓自己心裡某些地方十分抗拒,不想再與他接觸。
所以確定沒什麽其他問題後,克裡斯關掉了執法記錄儀,在談話筆記上簡單總結了一下,便推門離開。
半分鍾後,回到護士站,剛才那位護士見克裡斯回來便問道:“怎麽樣,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克裡斯搖搖頭,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並希望醫院盡快確診是否是因為砸傷造成的精神問題後便離開了。
下午的工作一如往常,而那無名流浪者的醫療檔案自然是沒有下落。
時間在希比特小鎮的天空中劃過,夜幕降臨之前,早己登空的殘月便迫不及待的灑下光輝,下班的克裡斯在公園長椅上看著最後一縷陽光被地平線沒過,動身回去。
走在路上,晚風吹過他的面龐,但卻吹不散克裡斯腦中那張令人反胃的臉。是的,他仍在回想醫院裡的事,回想那個流浪者。
一切都顯得很奇怪,行為動機可笑的鬧事學生;可能是因為迷路來學校裡的流浪漢;以及他那駭人的長相與自己心頭莫名其妙的不安。
這讓他有些煩躁。
忽然間,克裡斯聽到遠處傳來幾聲令人不安的嚎叫,隨之淹沒在鎮上的汽車鳴笛與攘攘行人的嘈雜中。
黃昏後的薄暮也因此染上些許異色。
不過這些叫聲沒逃過克裡斯的耳朵。
難不成是周邊的郊狼進入活動期了麽,過幾天該拉警示帶了。克裡斯想著。
四月,春天的暖意已經徹底取代了冬日的寒冷,正直萬物複蘇的氣候。
回到家,卸下一天的疲憊,克裡斯泡了一杯咖啡坐在電視前,客廳空曠,偌大的房子就住了克裡斯一個人,曾經父母還在的時候,家裡還熱鬧些,自從他們相繼離世,克裡斯體息的時間就變得單調起來。
頻道換了許多,也隻覺得心煩意亂,自感沒什麽興趣,便關了電視坐到電腦前。
他望著電腦,混亂的思維中緩緩浮現出了一行字。然後便不假思索的將其輸入進了搜索欄。
“《奇聞怪談》”
“你在幹什麽啊克裡斯,你這也太荒唐了,真的要相信那群熊孩子的鬼話麽?”回過神來,克裡斯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無聊了,竟然會想去搜這個。
可事實確實有些不正常,雖然克裡斯不想這麽說,但違和感確實充斥著整件事情。直覺告訴克裡斯,他需要一個理由說服自己。
“那權當是我自己打發時間吧。”他如此安慰道,隨後便在網上搜羅起信息來。
克裡斯瀏覽著網站裡今年比較熱門的怪談和都市傳說,第一時間沒有看到所謂的影秘王國,但卻被其他故事吸引了過去,漸漸地竟然有些入迷。
緩過神來,一看時間已過十點半。
好家夥,這下真成打發時間了。趕忙回到正題,搜了一下影秘王國的相關欄目,發現僅有兩個帖子,並不是在剛剛所看的奇聞異事板塊中,而是[聽眾紀實]。
“本板塊為聽眾自己道退和收集的傳聞。”
噱頭,亦或是事實?點進去看了看,發現竟有兩千多條評論,看的克裡斯眼睛一花。
大致瀏覽了一部分,講的幾乎都是讀者的幻覺或者夢境,甚至還有那種修圖痕跡非常明顯的假照片。
最初是一個聽眾基於兩年前11月的一期《深山中的胡狼人》發表的,站主表示自己曾經在 2008年某日打獵晚歸的時候迷路闖進了另一個世界,那裡朦朧且黑暗,到處都是大霧,能見度不到十米,他一邊尋找出路,一邊大聲呼救。
就這樣走了十幾分鍾,忽然間前方傳來水流的的聲音,他像那邊靠去, 便在不遠處一個樹叢旁看到了幾個人影,本以為得救的他差點就高興的衝上去,但是他秉著獵人該有的警惕性,他卻又停下來再多觀察了一會兒,緊接著他便發現了問題。
他們,確切說是它們。那種東西絕非人類,他看到三隻那種生物聚在一棵樹下,它們身形有些乾煸,動作詭異且誇張,人類絕無可能做到的。它們交流時會發出一種如溺水般的咕嚕聲,讓帖主不由自主地感到惡心。
而仔細聽的話,它們身後的霧中此起彼伏的傳來更多的嚎叫聲。
這是一處它們的聚落。
這一幕將帖主嚇的幾乎癱軟,可他仍舊以堅強的意志力控制著不停打顫的雙腿,一步一步地退到再也聽不到那反胃的咕嚕聲時,才掉頭狂奔。
帖主發誓這是他這輩子跑的最快的一次。
逃出生天的幾周後,他回想是不是遇到所謂的“胡狼人”了。可找出資料仔細比對腦中的回憶後才覺得這可能是從末被發現過的怪物,才最終有了這個帖子。
看完這些,克裡斯仔細回憶著那個關於流浪者的事情,可閉上眼一想卻又發倦意已在無聲中緩緩襲來。
“反正他在醫院也跑不了,不然明天去看吧。”
閉眼揉了揉發酸的眼球,克裡斯站起來深深地生了個懶腰,活動了會兒身體。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感受著初春晚風中僅有的些許寒意。
叮鈴鈴——
是值班的約翰,他打來做什麽?
克裡斯不解地接起電話。
然後,他睡意全無。
那傷者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