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盛利此話雖然說得不好聽,但卻言之有理,若是大王還在猶豫的話,還請大王將我等殺死。”長孫無忌向著李世民拜了一拜站在盛利身側。
“爾等這是在逼孤?”長孫無忌如同盛利一般地行為瞬間激怒了李世民,上位者最忌憚地莫過於底下的人太過一致,尤其是這種逼宮的行為。
哪怕一個是小舅子,一個是大舅哥。這也是不能容忍的。
“吾等不敢。”眾人齊齊下拜,惶惶不安,唯有盛利毅然站著。
尉遲敬德用手拽了拽盛利,示意其趕緊向秦王認錯。盛利依舊昂著頭,直視著李世民的眼神,一字一頓道:
“殿下若是想懲戒我,還請動手。死在自己人手上,也比被李元吉折辱好。”
“殿下顧念兄弟之情,可曾想過太子和齊王是否顧念?”
“小子曾聽阿姐說,殿下乃天下難得一見的奇男子,智勇雙全我信了。但今日殿下的所為,我隻當是阿姐看錯了。”
“生死當前還在猶豫,是不智!難以決斷,是不勇!小子不知如此不勇不智的您,是否當得起阿姐的那個奇男子。”
聲音很重,盛利的表情很平淡,仿佛將生死置之度外。
尉遲敬德等人聽完幾乎將心都要被嚇跳出來了,這小子平時不是油滑的很嘛?今日莫不是吃錯了藥。這相當於指著鼻子罵李世民不勇不智,優柔寡斷。
殿內油燈昏黃的燈光灑在李世民的臉上,剛才還帶著怒氣的眼眸聽完反倒滿含笑意,似欣賞似欣慰:“罵完了嗎?臭小子,孤還沒說什麽呢?你就指著孤鼻子罵,若不是觀音婢護著你,孤定要你好看。”
言語雖為斥責,卻讓尉遲敬德松了一口氣,多年的相處他怎會不知道李世民的脾性。
“大王,此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們現在本就勢弱,若是像盛利所說,若是我們再不把握先機,怕是哪怕此次躲了過去,東宮的攻擊只會一次比一次猛烈。”長孫無忌見情況緩和,趕緊上前勸道。
尉遲敬德走到門邊,往外一指,對李世民說道:“大王,某已將原先跟著我們的親信勇士俱都喊了過來,您曾跟某說過,天下之大,只要有敬德陪著您,就無懼天下英豪麽。現在敬德陪著您,外面還有八百勇士,你又有何害怕呢?”
李世民聽到尉遲敬德的話,臉色大變,趕忙走到門前,只見入眼處密密麻麻整齊排列的兵丁俱是表情肅穆。一股百戰凝結的殺氣讓人看上一眼都覺得喘不過氣來。
尉遲敬德、長孫無忌等人靜靜地看著李世民,就等著他們的王作何決定。
盛利看著眼前這密密麻麻的人群,內心也是極為震撼的,雖然早就知道尉遲敬德來時說要請幾個兵士,可也沒想到他說的幾個是幾百個啊?!
李世民沉默許久,眼神劃過那些跟隨自己百戰歸來的兵士,身上氣質陡然發生了變化。
“如今形勢,汝等怎麽看?”
“東宮既然存了滅殺我等的準備,那我們以其道反之。”長孫無忌臉色陰狠,仿佛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們呢?”
“我們也是這麽認為的,此時不是他東宮死,就是我們天策府亡。”
李世民幽幽一歎,抬頭看了眼那白日中尤為閃亮的太白星:“可是天下百姓剛剛過上幾天安寧日子,經不起再次變亂了,若是我李世民一條命就能換天下安寧,這也並無不可。”
聽完李世民的話,其余人都沉默住了,齊齊朝盛利使了個眼神。
幹啥?合著這得罪人的事就我來做唄?
盛利有些無語,這群老狐狸一個個精的很,還有李二,你繼續裝。信不信我不陪你演了!都是演技派!你要真的這麽覺得你早早讓老皇帝將你天策上將的封賞取消了然後與各個舊部斷了聯系再脫光衣服去求下李建成,我就不信李建成還會沒臉沒皮的繼續針對你。
扛不住這群老狐狸殺人的眼神以及李世民已經微微握拳的手,盛利有些不情不願地走了上去:“殿下不可,太子能饒過你,可齊王不會,您也知道齊王素來有野心!”
“而且王晊密報中不也說了,那李元吉其實也想謀奪皇位。您可別忘了此次調兵地虎符可是在齊王手中,而非太子。元吉二字合起來可是一個唐字(小篆地寫法)。 到時候您被殺了,他李元吉若是順手借著天命”,加上手中有兵,順勢除了太子。”
盛利話未說完,只見尉遲敬德身後竄出一人接口道:“這樣一來大王你就白死了!齊王的能力並不足以掌控天下,到時間大唐說不定成了第二個大隋。”
盛利見這人身材勇武,氣質卻像是長安街上的二流子。有些眼熟,沒想起來是誰。
那壯漢接著道:“以大王的能力,除掉此二人簡直易如反掌。而且大王處理國事的能力絲毫不遜色於太子。為了避免步入前朝一般的境遇,還請大王放下匹夫之節,以顧全天下社稷。”
李世民面露猶豫,仿佛還在顧念兄弟之情。
長孫無忌見時機成熟,也跳了出來:“大王以為,舜是怎樣的人?”
“堯舜禹湯,自是聖人。”
“然也,但大王是可曾聽聞舜年輕時的一個故事?”
“是何故事?”
“傳言,舜的父親寵愛小兒子,因此不想把家產留給舜,所以有一天在舜挖井的時候,他的父親就帶著他的弟弟往井裡填土。您說要是舜當時要是自己不反抗出來是不是就變成了井地腐爛的一坨土了?又哪裡還會成為澤被天下的萬世聖君呢?”
長孫無忌的話戳中了李世民的痛處,舜的情況和自己現在的境地何其相像,只不過是弟弟的角色變成了哥哥,一樣偏心的父親,一樣想置之死地的兄弟,一樣是為了家產。
如今的他,又何嘗不是那個在井底絕望的舜呢?舜不死,才成聖。而自己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