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寧海市。
十月的夜風已經不弱北方的寒風,容姐裹著紅棉襖,像往常一樣開著不知道幾手的三輪車到十幾裡開外,進些臨期飲料。
嘴上抱怨不停,好像這樣就可以讓這糟糕的天氣變得好點。
途徑一盞路燈,無意間看到路燈下蜷縮著一個小夥,還赤裸著身子?什麽癖好!世風日下!
蓉姐並沒有太在意,暼一眼,繼續往前開。
“1塊?你個黑手黑腳黑心腸,就剩幾天就過期的可樂,你敢賣我一塊,要臉不要臉!”,蓉姐正和一個拉貨的司機掰扯砍價。
“我不要臉?你大半夜,開著個破三輪跑了十幾裡,到我這進這種貨,誰不要臉,誰不要臉!”
蓉姐不停的和司機打口水仗,磨的司機也是沒辦法了,說,“你說,你想給多少?”
“五毛!”
司機聽完,臉一下子更黑了,“你愛去哪買,去哪買,爺我不伺候了。”,說完,轉身準備走。
“就你這沒幾天就過期的飲料,沒找到下家就過期了,誰敢買。跑呢幾天的油費估計都要白掏吧。你要不合適,你出個價。”,
司機說,“哎,遇上你算我倒霉,8毛,行你就……”,
蓉姐迫不及待地打斷司機,“好,就八毛一件,成交。”。說完,就轉身去抱飲料。
蓉姐沒搬幾箱,就累的氣喘籲籲,看一旁悠哉抽煙的司機,開口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就看著個女人在這搬東西,好意思麽?快來幫忙!”。
司機說,“就你給的呢倆錢,還讓我幫你,做夢吧你。”
蓉姐邊歇邊乾,忙活近一個小時,才將幾十件飲料搬下來。
看著車裡滿滿當當的戰利品,得意說道“不用你幫忙,我也一樣可以。給,拿上你的錢,再見!”,口袋裡一把的現金,塞給了司機。
“你這還有整有零啊。這幾毛幾毛的,你是怎麽做到的。”
“愛要不要,不要給我。”
“油錢是沒有了了,夜宵錢倒是夠了。”
蓉姐哼著小曲,仿佛得勝歸來的女將軍,開著三輪,往回走。
再次看到了呢個蜷縮在路燈下的年輕人,這次蓉姐特意減了速,年輕人裸著身子,不知從哪飛來的報紙擋著隱私部位,身子看著倒還健壯,皮膚還挺白,面龐清秀,但眼神木訥,仿佛是個被蹂躪很多遍的小白菜,看著讓人覺得可憐。凍的好像太久,渾身發抖,身子都凍青了一大片。
“呲……”,三輪打下了刹車,蓉姐脫下身上的紅襖,給年輕人披上,問“你叫什麽名字啊?”
“大半夜的怎麽啥都沒穿就蹲在這?”
“你爸媽呢?”
“不怕他們擔心啊?”
蓉姐像連珠炮一樣發出一連串的提問。
年輕人緩緩抬起頭,脆弱的眼神就像隻懵懂的幼獸,說,“秦峰。……其他的,忘了……”。
“怪可憐的。這附近也沒啥人家,我開的網吧離這還有一段距離,要不你先跟我回去?”
“……好……”
幾個小時前,距離這裡幾十公裡的市區,正有幾十輛黑色大奔穿行於市區大大小小的街道,像是在尋找著什麽。
在某一條小吃街附近的空曠廣場,已經站了十幾個黑西服裝扮的男人。在向他們的老大匯報情況。
“磊哥,城東沒有……”
“城西找了好幾圈,也沒有……”
“城北……”
“城西……”
“市中心也找了好幾圈,沒有發現老板要的東西。會不會不在市區啊?”
人群中石磊正板著個臭臉,已經找了三天,還是沒有任何線索。看來,只能老實回去挨頓打罵了。
“磊哥,兄弟們辛苦了這麽久,要不先吃點東西吧。您石頭石腦石身子,我們這凡夫俗子比不了的。”
石磊歎口氣,一臉英勇就義的神情說,“讓兄弟們休息下,吃點東西,吃完回去。我去和老板匯報。”
在一眾人全去休息的時候,漆黑的夜空來了反應。夜空起了陣陣漣漪,像是有什麽東西要衝破夜幕,夜空仿佛經不住長時間的挑逗,破裂出一個黑乎乎的洞口,下一瞬,什麽東西被扔了出來。幾乎沒有遲疑,洞口迅速合隆。幾抹月光撒了上去,東西的本來面目漏了出來,原來是人。
回到現在。
三輪的急刹喚醒了超神網吧的燈泡,一道小小的身影衝出大門直接撲在蓉姐身上。是個小女孩,大概13,4歲的樣子,臉上還有幾個剛長出來的青春痘。
“蓉姐,你怎麽才回來呀。這都多晚了!咦!你車上怎麽還有個人?”
蓉姐說,“路上撿的。看他可憐,讓他住咱這兒一晚。”。
“小夥子,下來吧。我們這也沒空余的房間,但是空位置挺多的。你就用電腦椅將就一晚吧。”。
“……好……”。
幾把椅子簡單拚湊,沒有過多的被子,只能用幾個糙毛毯裹在身上,秦峰回歸後的第一晚,就這樣潦草應付。
清晨,網吧的大門早早打開,蓉姐正麻利的打掃,準備迎接新的一天。
在秦峰的椅子上搭著一套衣服。
秦峰醒來,看見蓉姐正打掃衛生,撐起身子,說:“謝謝你。”
“睡一覺好多了吧。你說你,一個大小夥子,赤身裸體的在野外,不知道冷,還不知道害羞麽。”
“現在的年輕人的啊,玩的越來越花。”
“哪像我家小花,多好的孩子啊。”。
……
充滿青春朝氣的聲音響起,“蓉姐愛嘮叨,但人是很不錯的。不然也不會撿個人回來住。你好啊,大哥哥,你可以叫我小花。”,是昨晚開燈接蓉姐的女孩。
“你好。我叫秦峰。”。
“大哥哥,你不是壞人吧?”,小花一臉嚴肅的盯著秦峰,問到。
“……我忘了。”
秦峰補充道,“如果我真是壞人,我昨晚就應該做些事了吧。”。
“呢倒也是。”十幾歲的小女孩可能有些心思,但也不多。回想昨晚的平靜,就煞有其事地結束了‘小花的盤問’。
小花好像注意到什麽,微紅著臉蛋,指了指秦峰裸露的胸膛,“記得穿好衣服。”,
“還有,早飯在吧台。自己去吃。我和蓉姐早早吃過了。”。
早飯只有簡單的一個饅頭,一碟鹹菜,小半碗白粥,真是簡單。
網吧外面傳來貨車的引擎聲,蓉姐急忙叫小花出去幫忙。倆人來來回回的跑著,懷裡抱著老化的電腦。
秦峰淅淅索索的穿衣,一身老式的起皺的皮夾克,多少有點老氣,加上秦峰精神不振,遠遠望去,估計就是個小老頭。
市區。
一棟大樓內,走廊裡,石磊唯唯諾諾的給老板匯報。
林雄。
說到毫無進展的時候,腦袋深深低了下去。
走廊內燈光昏暗,看不到林雄的臉色,但氣場極度壓抑。冷不丁兒,林雄一腳踹中石磊腹部,石磊一口膽水吐了出來,抱著肚子跪了下來。
林雄的聲音自帶威嚴,說:“去呢個地方,這是鑰匙。再找不到,你就不用回來了。”,說完,丟下鑰匙,走進走廊深處。
劇烈的疼痛折磨著石磊,緩和了幾分鍾,才勉強站了起來。安全通道裡走出幾個人,攙扶著石磊。
“磊哥,對不起。要是我們找到老板要的東西,你也不用……”
“用呢個地方的東西肯定能找到!”
“可老板之前不是說,要和他們保持距離麽?”
……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個不停。
石磊打斷他們,說:“我確定好位置後,叫上所有人。這次必須把東西帶回來。否則,就真不用回來了。”。
……
超神網吧門口。
蓉姐吆喝著貨車,試圖讓貨車離網吧近點,這樣搬東西也能省點力氣。畢竟,兩個女性的力氣多少不夠,更何況,一中年,一幼。
秦峰揉揉自己的肚子,明明漲起來,卻沒有飽腹的感覺。
“不行,不行,這些不行。”
“你看看,你看看這都老化成什麽樣子了!我要給你收了,我怎麽跟我老板交代。”一個粗狂聲音從外面傳來,看來蓉姐又和別人起了爭執。
秦峰看了看微微漲起的肚子,決定出去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蓉姐和小花一人抱著台主機要往貨車放,一個粗壯的中年男人堅持攔著。不過,這些電腦也的確老化的不成樣子。
小花抱著主機氣喘籲籲。畢竟還只是個小女孩,貨車距離網吧不近,但要抱著電腦,來來回回,實在為難一個小女孩。
秦峰上前抱過小花手上的電腦,擠過攔路的中年人,直接放上了貨車。轉身又把蓉姐的懷裡的電腦放上貨車。放好後,一句不吭的拉著倆人就往回走。
拉貨的師傅不願意了,炸毛說,“我tm沒跟你們說麽?這電腦老子要不了。”,直接把剛放上去的電腦扔了下去,一個鼠標湊巧砸中秦峰的後腦杓,砸的昏倒過去。
“tm的,還在這碰瓷,就tm一個破鼠標能把人砸成這樣!給老子起來,起來。”,中年人被磨得沒了性子,脾氣暴躁起來,覺得自己被訛上了,用腳踢了踢正在躺屍的秦峰,卻沒有任何反應。
蓉姐也認為是秦峰故意暈倒。直接“撲通”一聲跪下,嚎啕大哭,“我可憐的弟弟啊,被人打成這樣……”
“不就幾台破電腦麽?”
“至於麽?”
“還能有人命重要?”
“我的老天爺啊...”
中年人被蓉姐這下弄的不知所措。要是躺屍的年輕人本來就有個什麽毛病,訛到自己身上,怎麽辦?自己就是個拉貨的啊!
“行行行!遇上你們算我倒霉,還有幾台電腦不用搬了。這是談好賣電腦的錢。”
“這還有500塊,就當勞資交的學費。”。
蓉姐滿臉不願意的接過一摞紅票。等中年人開著車越走越遠,拍了拍秦峰,說:“小秦啊,想不到你還挺機靈的。快起來吧。人都走遠了。”
小花紅著眼,說:“蓉姐,秦峰哥哥不像裝的啊。你看,頭都磕出血了”,秦峰的腦門磕到了石頭,絲絲血跡流了出來。
“小秦啊,小秦啊,別嚇我啊。”,蓉姐抱著秦峰來回搖晃,試圖搖醒。
“蓉姐,別搖了。送醫院吧。”
“對對對。送醫院。”
“可是這裡不好打車啊。……呢個貨車!”。
蓉姐輕輕放下秦峰,拔腿就跑,揮舞著紅鈔,喊著,讓司機回來。可貨車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倆人無可奈何,只能拉著秦峰回了網吧。
……
一列車隊停在路上。
“磊哥,就是這裡。攝像頭拍到一輛三輪車拉著呢人到了這裡。”。
石磊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網吧的名字,“超神網吧!”。
“去看看。”
網吧內。
蓉姐和小花正盡她們所能,給秦峰坐著緊急搶救。
一個西裝革履的黑衣人一邊推開大門,進了網吧,四處張望,一邊匯報,“磊哥,是昨晚呢輛三輪車,牌號對的上。”。
“不好意思,今天不營業。請你出去。”,蓉姐站起身,打算讓人出去。
黑衣人不管不顧,往裡走,看到躺地的秦峰,激動的說,“磊哥,找到了!”。
石磊深深的吸了口氣,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下了。撥打林雄的號碼,幾秒的呼叫時間,電話傳來聲音,“說!”。
“老板,找到了。但有人介入了。”
“處理利落點。”
“好”。
幾十號黑衣人跟著石磊下了車,把整個網吧圍了起來。
石磊帶著幾個人進了網吧,使了個眼色,幾人直接走向躺著的秦峰,準備抬走。
石磊徑直走向蓉姐,說,“你好。他是我的弟弟,受了情傷,腦子有點不正常,行為有些出格。這裡有50萬,算是對您的感謝和補償。”。
石磊一個手勢,一包現金被放在了吧台。
蓉姐不自覺的靠近了吧台,打開包裹,看著白花花的紅鈔,舌乾口燥。
“謝謝。”
幾人扛著秦峰出了大門,石磊道了聲謝謝,跟在後面,一起出去。
剛剛還烏泱泱的大廳,只剩蓉姐和小花,瞬間安靜的掉根針都能聽見。
小花看著關閉的大門,說“蓉姐,我們這算是把他賣了麽。 ”。
……
一條長廊內,秦峰躺在擔架上,被火速推著,不知道要去哪裡。
“別哭了,蓉姐。我沒事。就是剛才腦子突然一片空白。”,慢慢恢復意識的秦峰,弱弱地來了一句。
擔架停了下來,石磊在一旁催促著說,“快,準備鎮定劑。他還不能醒。”。
一人拿著明晃晃的針頭慢慢靠近。
秦峰睜開雙眼,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還有一堆人圍著自己,還拿著針頭,要給自己打針。掙扎著從擔架上跳下來,問,“你們是誰?要幹什麽?這是在哪?”。
沒人回應,幾個黑衣人直接圍了上來,摁住秦峰手腳,準備注射鎮定劑。
秦峰大喊一聲,就像頭野牛,掙脫幾人。更多的人圍了上來,想要製服秦峰,卻無人能敵。
石磊看不下去,剛衝到秦峰跟前,就被一腳踹中。這力道,竟然和老板不相上下。
幾分鍾後,走廊上只有秦峰還在站著,扶著牆,問,“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麽要抓我?你們是誰!”。
“我們是異界同行之人。”,秦峰身後傳來聲音,心底莫名覺得這句話有種不可言喻的熟悉。
剛一回頭,就被東西蓋住了腦袋,什麽也看不見。然後後腦杓又被來了一下,像被榔頭砸了一下,秦峰昏了過去。
趴著的石磊,急忙掙扎起來,說:“老板,對不起。他突然醒了,我們……製服不了他。”。
林雄拿起剛才蓋住秦峰的西服,微笑著說,“可能有點不合時宜,但還是要說句,歡迎回來,異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