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陽光照在田野,一輛馬車跑在山間小路上。
林除夕坐在馬車前板上,靜靜的看著遼闊的景色,馬車走得不快,讓他得以每一處看的仔仔細細。
“很好看?”白子丘的聲音在車裡響起。
“好看,愛看。”他懶得多嘴,簡單的回答了一句,隨後問道,“書生,我們要去哪裡?”
“等你什麽時候規規矩矩的叫我一聲先生,我就告訴你。”車內淡淡的聲音傳來,透露著一絲不滿。
“哈哈。”林除夕笑了笑,“這大片大片的田野,你就不怕我突然就跳下車跑了,到時候你抓都沒法抓。”
“你若是真要跑,我肯定是有辦法將你帶回來的。”
林除夕沒回話,他知道這句話肯定是真的,他肯定能夠做到。
“我們要去的地方叫做中京,位於我們國家的最中心位置,是我們的京城,也是皇宮所在的位置。”白子丘還是回答了他之前的問題。
“中京。”林除夕心裡重複了一遍,這是他的習慣,聽到不了解的事物就喜歡在心裡默念一遍。
“反正現在沒事乾,再給我講講吧。”林除夕說道,“就講講你之前說的這個國家危機吧,之前我從來都沒有了解過。”
對方還是沒有叫自己先生,不過白子丘其實並不怎麽在乎。先生的職責之一就是為人解惑,如今他拋出了這個問題,要是不講解就不符合他的為人了。
“南國有四郡一城,四郡分別是東郡西郡南郡北郡,一城便是位於中間的中京城。君王將地理位置劃分的很清晰,沒有什麽好說的。”
“大約三百年前,南國經歷了一場於他國的戰爭,此戰打了近十年,結果是南國慘敗。”馬車內,白子丘的語調徒然沉了下去,提起這個話題讓他似乎有些悲傷,他輕輕的歎了口氣。
“此戰不僅敗了,而且敗得相當徹底,相當慘烈,南國近乎面臨了亡國的災難。還好當時我們擁有一位高深莫測的國師,他不知用了什麽手段,讓這個奄奄一息的國家續上了一口命,起死回生了下來,這才有了現在的今天。”
“不過即使這樣,南國也依舊元氣大傷,現在都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最主要的是我們失去了將近一半的領土,這些直到如今都還沒收復回一分一毫。”
林除夕靜靜的聽著白子丘的解釋,等到停頓的時候,他開口道:“你這次入京遊說,難道是想讓他們發兵收復失地嗎?”
“不,你想的太過簡單了。”白子丘否認道,“我在建造山莊之前,曾經花了五年時間遊歷了整個南國,我從此得到了見解。”
“現在南國的情況比想象中更要嚴峻,其腐爛程度更是達到觸目驚心的地步,別說收復失地,能存活下去都是問題。這樣的國家,已經不是單純的換一個皇帝就能夠挽救得了,它要的是變法,是徹徹底底的變法。”
說到這裡,有一些詞匯涉及到了林除夕的知識盲區,但他沒有提出,只是在心裡默默的理解。
“難道你要以你一己之力改變朝廷,改變整個國家?”他問道。
“總要改變的,為什麽我就不能做到呢。”白子丘沉默了一會,隨後淡淡的回答。
看著遠處茫茫的青山,耳邊是清爽的風,林除夕輕輕的歎了口氣:“不管你之前對我怎樣,但至少現在來說,我有些敬佩你了。”
“哈哈哈……”風中傳來了白子丘爽朗的笑聲,飄蕩在山野裡,他很少這麽笑。
……
皇城有龍氣,可以定乾坤,一去使人卑,再去使人貴。
中京皇城,琳琅滿目的禦花園裡,全天下最美麗的景色風光幾乎都聚集在這裡,說上一句仙境也不為過。
潺潺的流水從青黑的假山上以一種優美的弧度留下,旁邊坐落著一座亭子,亭子裡對坐著兩個人影。
兩人對坐在石桌的兩邊,中間放著一盤圍棋,正在對弈。
兩人都是中年人的年紀,手持白子的人身穿一身綾羅綢緞,腰間掛著玉佩飾,看上去極為的貴氣。
但如果若是有人在當場,視線必定不會被他所吸引,因為對面的人比他的氣質更為卓越。
他身著玄黑色的衣袍,上面用精美的金線勾勒出了一條栩栩如生的金龍。他就這麽一隻手拿著黑子,一隻手隨意的撐著腦袋,一舉一動卻嶄露出無與倫比的貴氣。
白子落在棋盤上,巧妙地化解了一次危機。中年人看向對面的玄衣男人,微笑著說:“陛下的棋藝真的有所精進啊,臣難以應對。”
玄衣男人聞言撇了撇嘴,有些懶洋洋的回答:“柳相,如今是在後花園,又不是朝堂,我知道你的棋藝遠超於我。”
如他們所說,他們便是當今南國權力最大最為高貴的兩人:當今聖上與當朝丞相。
“不敢不敢,臣哪裡敢應付陛下呢。”柳相雖然口中說著這樣的話,但神色照樣如常,沒有一點緊張之色。
又下了幾個來回後,他看向崇元帝,猶豫了一會開口道:“陛下,我有一事想要和您呈報,不知現在可否開口?”
“但說無妨。”崇元隨口說。
“謝陛下。”柳書文整理了下措辭,開口道,“臣有一位老朋友,他是儒家子弟,深得其中之道。他與我說想要在明天早朝的時候,親自面見一下陛下,談一談自己的一些對治國安民的見解,不知陛下意向如何?”
對面的崇元正在思考,半晌後下了一顆黑子。
“那人怎麽樣?”
“臣與他有不短的交情, 深知他的為人,他不像一般的只會舞詞弄墨的書生,毫無用處只知道說酸話。他志向遠大,且有真才實學,相信他的見解定能對陛下有所幫助。”
崇元點了點頭,棋盤上的黑子已經漸漸的呈包圍之勢,他拈著棋子說道:“既然是柳相的老友,那想比也是人中龍鳳,等到我有空上朝的時候,就讓他來吧。”
柳書文剛想再說點什麽,對方摁下一顆棋子,哈哈笑道:“哈哈哈,你輸了柳相,這步棋你沒我快。”
柳書文將口中的話咽了下去,笑道:“臣就說吧,陛下的棋藝真的有很大增長。”
崇元心情很好的喝下一杯茶,站起身:“你剛才說的事,嗯……就按照你說的做吧。”
“待會我要去陪我的蘇妃去後山放紙鳶,你要沒什麽事了,就回去吧。”
一旁的宮女為他披上明黃色長袍,一旁的柳書文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默默的收拾起桌上的象牙棋子。
“哦,對了。”崇元突然想到了什麽,轉過身開口。
“我記得你那裡好像有個不錯的錦鯉紙鳶,蘇妃之前和我念叨過,待會你派人送來。”
柳書文剛剛抬起頭,聽到這話,不由得心裡暗暗歎了口氣,微微彎腰:“是,陛下。”
不遠處傳來了幽幽的琴聲,明明是典雅的樂器,卻被人彈出了一絲嫵媚之意。
宮女們搖著蒲扇隨著崇元離開,柳書文目送著他們遠去,默默地收拾起棋局。離開時,他看著不遠處石牆門口出現的那一抹鮮紅身影,不由得皺了皺眉。